我睁开眼睛,本能的把目光投向浴室门口。
门开了。
一个我想也想不到的人,站在门口,目瞪口呆。
怎么会不打一声招呼就回来啦?
我也没有空余去想我此刻身在何处,只是看着他那明显憔悴消瘦的脸,说不出话。
两个人相视良久,他终于吐出一句话,“怎么不锁门?我一进门没听见动静,以为你出去了。看浴室的灯好像亮着,就过来关灯来了……”
“你先关上门再说吧。我有些冷。”
他马上动手关门,我马上说,“我有话和你说,你进来。”
他明显一愣,还是关上了门,但自己留在了浴室里。
我继续泡在浴缸里,双手玩着那些浮在水面上的泡泡,看着他。
唉,真是想他啊!
“怎么突然回来了?”
“哦,我说过我会尽量赶回来,陪你考试。无奈,雪太大,火车误点误的太厉害,还是错过了。”
“没事,我都考完了。”
“考的怎么样?”
“感觉还可以。只是,你也知道,这考试本来就是择优录取的,自己感觉再好,也没用。还要等最后的结果。”
“是啊,就像科举一样,没有人敢说自己就是前三甲。”
“你呢,感觉如何?”
“遇到了一群知音,合作的很开心,也交到了不少好朋友。”
“想我吗?”
“呃……”他一怔。
“我想你。很想你。你为什么都不看我一眼啊?怎么一直看着镜子啊?”
他脸更红,“非礼勿视。”
“迂腐!”我笑笑。“过来帮我把浴帘拉起来。”
“我出去吧。”他撒脚丫要逃。
我暗笑。小样儿,扔下本姑娘这么久,不狠狠调戏一下,怎么够本啊?
“我还想和你说话呢。过来啊……”
他半眯着眼,颤抖的伸出手,过来拉浴帘。
我趁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拉,他身体失衡,踉跄了两步,终于手抓住了浴缸的侧沿,稳住了平衡。
而这样,不可避免的,他和我的距离,只有那么不到五厘米。
我笑盈盈的看着他,他的眼睛也不可避免的因为要维持平衡而睁得老大。
我伸出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我,“想我吗?”
他喉结动了几下,艰难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蹦出我期待的那个字。
这男人还真是改造不好了吗?!
我笑呵呵的说:“怎么?不想吗?亏人家还这么想你……”说着,我吻上了他的唇。
嗯,好久违的味道。
两秒钟后,他挣扎着逃开。喘着,“心宇,不要这样……”闪电般的速度站起身,夺门而逃!
看着他落荒而逃,我哈哈大笑。
两个人就是比一个人好玩啊!
我穿好衣服走出来,见他还是红着一张脸,坐在那里。
“北方冷吧?”
“很冷。下了好几场大雪。不过现在的衣服很保暖,比唐朝时好太多了。”
我手抚摸上他发烫的俊脸,心疼的说:“那些都是什么人啊!看看,看看,人都憔悴成这样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扯出一丝笑,“一路风尘的,我还是先去洗澡吧。”
说着,他抓起准备好的衣服走进浴室。
我好笑的看着他逃跑般的背影,这个男人,真是矜持的够可以的。
拿起吹风机,呼呼的自己吹起头发。
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出来?
一边思忖着,一边把新买的电热毯和被子拿出来,帮他铺好。
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坐下来,人肯定特别疲惫吧。
还没有出来?那就把电热毯先打开预热吧。
嗯,我好像也挺累呵。躺平身子,嗯,咱先躺一会儿吧……
有好多话要和他说呢……
第四十五章 罕见的发飙
我再次醒来,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虽然很短促的时间手机就被接起,但我还是醒了。
诶?我怎么在床上呢?
哦,我直接就睡过去啦?
我拍拍脑袋,懊恼不止。我这是怎么啦?这一觉,我真是睡得又死又沉。
那么,是他抱我过来的咯?
想到这里,面上一热,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着满满的甜蜜。
*
“是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
“我实在是家中有事,必须赶回来。”
……
“我真是很抱歉。但我认为该做的基本已经差不多。剩下的细枝末节,不需要我继续耗在那里,不是吗?”声音中已开始隐隐的觉得不耐烦。
……
“就算是有些文稿还有待修正,也可以请刘教授打电话给我。那些文稿我都有重新原封不动的誊写了下来,我在家一样可以做事。”
……
“是你们平日里太仰仗复印机了。我不需要。你请刘教授放心,我已经在空余时间完完整整的把那些文稿用完全一样的书写体誊写了下来,作为副本,带回家来了。走的匆忙,没有和你们说这个事情。所以,他无论哪一卷有问题,都无妨。只管打电话给我。”
……
“没错,完全一样的书写体。原文用草书,我绝不会用楷书。用毛笔,竖排,不加墨点。你们要是需要,我可以明天到办公室扫描一份传给刘教授。”
……
“好了,不要再怀疑了。我现在人在家里和在现场已经没有分别。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这样吧。再见!”
他的语气已经一副忍耐到了极致的模样,匆匆的挂下了电话。我第一次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和别人讲话,似乎,有点破功了啊?不过,能把他逼成这样的人,不晓得是何方神圣。
转念一想,难道,他真是为了履行那个陪我进考场的承诺而加班加点,最后匆匆赶回来的吗?
心中一热,鼻头觉得发酸。唉,我什么时候变成一个这么容易感动的人啦?
*
“是谁啊?”我绝不能再装睡下去了。看看阳光的位置,好像已经是中午了。
他连忙走过来,笑:“醒了?”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谁啊?”
“哦,是韩丽。”
嗯……?他们不至于用这种语气讲话吧?
我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好像看不出什么特别。看来他也变脸也挺快的嘛!
“你们没有一起回来?”我也努力把自己的小心思压在心底,平静的问他。
“工程浩大,他们速度又极慢,还要一堆堆的流程,一个字能讨论半天,难以忍受。我本来就是去帮忙的,所以就先回来了。”
“是什么时候的文稿?”
“则天皇帝后期在洛阳时一些诗会的原稿。”
“则天皇帝?你现在不排斥她了吗?”我忍不住笑道。
“站在后人的立场,她值得尊敬。麟德元年开始,也就是我十四岁受到刘大人荐表的那年,她已经与高宗皇帝一起二圣临朝了。当时,我的提升,也不能不说是受了她的赏识和肯定。上元元年,她改称天后,高宗皇帝因为病恙无法日日临朝,她其实已经是大唐的核心了,无冕之皇。她既然有天纵之才,就应当君临天下,不能因为是女子而被歧视。我现在是明白过来了。”
“有进步啊!”我打趣他。
“只是如果我身在当时,恐怕也会和骆宾王一样想不开。”
“骆宾王?算了,那个人人品真是不怎么样。”我不屑的撇撇嘴。
“你熟知他?”
“还行吧。他活了那么久,就是活不明白。”
“至少比我要明白的多。”他笑着。只是脸上表情很淡然。这让我很欣慰。至少,他已经走出了那段过去的人生。
“不过,他真的活得够久的,只可惜啊,写了那么多诗,只有一篇被写进了语文课本,还是小学生的课本。哪像你啊,选入的不仅有诗,还有赋呢。”
“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比所有人都要高出一截?”
“就你这样的,仇人眼里都是西施!”我脸不红气不喘的回敬。开嘛玩笑呢,这可是我自家的老公诶!
“这又是哪里学来的话?”
“电影里啊!”
他无奈的摇摇头。“记得他的哪些诗?”
“绝对是全国人民都会背的诗。”
“哦?”他有些不敢相信,“都会背?想必是经典之作了!你快些背,我倒要好好听听了!”
我哈哈大笑,清了清喉咙,声情并茂的朗诵:“鹅,鹅,鹅,曲颈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沉默。
他微张着嘴巴,愣住那里。
半天,他的意识才回炉,“这……这首他七岁时写的诗?”
“嗯!怎么样?你随便跑到大街上抓个人,只要不是哑巴,都能背给你听。”
“没有别的了?”
我让他失望的摇摇头。
“真的没有别的了?”
“呃,我想想,哦,《讨武曌檄》!刚刚你想必也是想到这个才发关于他的感叹的。这个学过相关专业的人都会知道。那叫一个文采飞扬,激情澎湃,慷慨激昂,气吞山河,极具煽动力啊!则天皇帝在他笔下,根本不是个正常人!人人得而诛之啊!连武则天自己都被震动了,‘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这檄文写的……啧啧,没啥说的!”
“这个我拜读过。不过他一生檄文写过无数,也算是经验丰富了。”言辞之中,竟然有些不屑。嗯,提到同时代的人,这傲慢之气马上又出来了。这才是王勃啊!
“比你的《檄英王鸡》,如何?”我不怀好意的笑。
“心宇!”他果然抓狂,伸出魔爪伸进被子里搔我痒痒。
我一边躲一边笑,“喂,我可是认真的诶!认识你之后,我还真的去拜读了你的这篇大作啊!引经据典,对仗工整,绝对是上乘之作!……咯咯……停……那个,虽然是你游戏之作,但绝对是才华横溢啊……诶,你住手……我说真的啦……好了,好了,我投降!……哈哈……”
他这才住了手。
“以后再提这篇文章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