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勤笑着说:“我说你笨你就是笨,既然是好事,当然不会是让你成反面人物的。告诉你,你写给省里的那篇调查报告在《决策咨询》上全文发表了,连省长签字的照片都发表了。”
这一回真的让李无言惊得哑然无声了,谁都知道,《决策咨询》是省里一个重要的内部期刊,只发行到市一级,一个季度只发一期。最重要的一点是,《决策咨询》不带任何观点,客观实际地查摆问题,探讨问题解决方案,是省市两级政府制订政策的重要参考依据。
王勤说:“现在农村税费改革的呼声日渐高涨,你这篇文章可以说是恰逢其时,我爸和我谈这事时说这个李无言名不符实,等有空了他要会会你呢!”李无言说:“我怎么就名不符实了?”王勤笑着说:“你这样大胆地往省里寄材料,还能叫无言?谁给你的胆子你敢往省里寄?”
李无言苦笑着说:“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你不知道下面有多难!湖北监利县县长给总理写信呢,我也是受到他的启发才敢往省里寄的!我只是说事,难道这样说说情况也不行?况且我连邻近的省里的农村的情况也调查过并写了进去的。”
王勤说:“你放心,不会对你不利的,省长的指示定了调子,要各市重视这篇文章里反映的问题,搞好调查研究,可以做一些有益于农村发展的尝试!说实话,象你这样的小人物是进不了政治人物的眼眶的,就是有什么不好的事也不会落到你身上。不过这篇文章引起重视,以后应该有动作的,不然《决策咨询》上也不会这样大张旗鼓地登出来,省长在你文章上的批示都用照片同时刊发了,这是很少见的。”
李无言说:“是该有点动作了,不然以后还有谁种田,农村还怎么发展?我也不想像你说的那样因为这篇文章成什么名人或是捞点什么好处,如果它真能像你说的那样引起上头重视从而进行一些改革,那它的目的就达到了!”
王勤不屑地说:“跟我还来虚的呢!我就不信你不想因此捞点好处?”
李无言笑着说:“你非得把我的心掏出来晾着才开心?一点小心思你不说破就不行?”
王勤得意地说:“我要看不懂你我还不是白活这么多年?凭着一篇小豆腐块我想即使有好处不会大,你也别想得多了,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不如放开了活得还洒脱些。——好了,现在正事谈完了,你走还是不走?”嘴上这样说着,可眼睛里却流露另一种意思。
李无言不想走,可是也没理由留下,就说:“不走,不走又怎么着?你这儿恐怕连米都没有吧?走,到‘百姓酒家’,喊张尚他们,我给你接风!”
王勤说:“总在那儿吃,我都吃烦了。你要真想给我接风,不如这样了,你先在这儿看会电视,我出去买点菜,回来我烧给你吃?”
李无言说:“那还算我给你接风?”王勤说:“你去买菜,你烧给我吃我也不反对的!”说着两人笑起来,李无言说:“不行,我是来给你拜年的,喝杯拜年酒还得自己买菜自己烧?你也太刻薄了吧!”王勤一笑进房间了,出来时已经换了一套常穿的衣服,手里拿了部手机对李无言说:“我哥用旧的,他又换了一个更新款的,这个放在我们家里也没人用,送给你吧,算你给我拜年的礼物。你知道怎么用吗?”李无言早就想一部手机了,全县七八十个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没有几个人没有手机了,过年的时候想买,可是端阳说买房子和装修房子借人家的钱还没还,再说黄狮寨压根就没信号,买了也没处用,要他用BP机先对付一阵子,今年过年一定买。
李无言接过手机,一看,很明显是新的,也不敢说破,笑着说:“亏你记得我,有这样礼物我天天都去拜年了!”
王勤瞪着他,半晌才说:“我什么时候忘了你?真忘了你,我还幸福了呢!——你以为所有的人都有我这样的大方?还天天拜年呢,想得美!”说完转身出门去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6
这是田晓勇有生以来过得最不快乐的一个春节,他觉得家里的一切都改变了。
刚结婚时,他就强烈要求和大哥分家,大哥田晓强一儿一女,一个高中一个初中,很困难,每年的学费生活费得好几千。为了不让人说他有了媳妇就不要兄弟了,他答应大哥供读高中的侄女田慧的学费。他不是不爱大哥,母亲走时他才十三岁,父亲身体也不好,是大哥和大嫂撑着这个家,供他上完高中,还帮他成了家,有时他觉得自己一辈子也还不完大哥的情的。
可是他太想有个自己的家了!
李娟太让他痴迷了。刚结婚那阵,如果李娟不在身边,他觉得到哪儿自己都不安心,可李娟在身边的时候,他又觉得无论是谁都是多余。躺在床上跟李娟说这想法时,李娟搂着他笑,笑过了说要不我们分家吧,分开了我每天早早就做晚饭吃,吃完了咱们就搂着睡!第二天他真的跟大哥说要分家,大哥当时愣了好一会,说:“为什么要现在分?你们两个太小了,才结婚,我不放心!”但他一再坚持,还说慧子是他的大侄女,以后慧子的学费什么的都是他的,但家一定要分,早分家早过自己的日子。大哥见他意志坚决也就不再坚持,可怜的大哥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要分家的理由仅仅是想晚上早点搂媳妇睡觉。
分了家,自己没日没夜地干,耕田耙地砍山烧窑,什么赚钱干什么。白天到外面忙一天,晚上搂了女人,根本就没有累的感觉。李娟在小街上开了个缝纫店给别人做衣服,店离家不远,她一定还要养一头猪和二十多只鸡,两个人把日子过得跟花儿一样的好看。
但当看到从外面打工回来的人们带回了花花绿绿的票子,口吐白沫地讲着外面的花花世界的时候,他的心活了。他对李娟说自己也想出去。李娟坚决反对,说自己两个人在这里也不是生活不了,出去两个人就得分开,那还不得想死了,就是要出去也得两个人一起出去。
两个人一起出去了,外面的世界真精彩,凭着自己的小机灵和诚实、吃得苦,他不到两年就当上了一个做脚手架的小包工头了,虽说不是什么好行当,而且辛苦,可一年下来赚的钱比四五个打工仔挣的还多。不到两年,他连手机都有了,还给李娟也买了!李娟在一个成衣厂里上班,他多半在建筑工地,一个月在一起的日子就那么几天,可那日子就象是抹了蜜,甜得粘嘴。
总也没见李娟怀上孩子,这让他们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两个人偷偷地去医院查,医生说两人都正常得没法再正常了,开玩笑叫他以后多多努力。前年的时候,李娟怀上了,两个人的喜悦是没法说,依了他要立刻放下承包的工地回家专门生孩子。可李娟不同意,说要回去也只能自己回去,有钱不赚是个傻子,再说哪个女人不生孩子?自己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女人,能照顾自己的,生的时候他回去就行了。他信了她的话,李娟也真的没有叫他操心,一个人就把孩子给生下来了,是个漂亮的女儿。他兴奋得跑回来到处请客,还因爸爸说女孩子不必请客跟爸爸吵了一架。
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了!
可是从那天晚上起,一切都变了,那件事就象这四周的大山一样
压碎了他对生活所有美好的向往。
他觉得自己没有了目标,他觉得过去受的苦受的累都变得一文不
值!
他后悔,后悔不该让李娟一个人回来,不该要孩子,不该去打工,甚至不该娶这样一个老婆!
他想听李无言的话放下那件事,好好过日子。但那件事就象幽灵一样缠着他,让他时不时的想起来,只要想起来,他就烦,就想打人!
正月初七的晚上他又想起来了。
本来是平静的,姐姐一家都来了,晚上李娟烧了一大桌子菜,叫大哥、二哥和爸爸都过来吃。现在大家都出门打工,一家人聚在一起不容易,有好多事都要和家人说说。一家人团聚在一起给人的感觉真开心!
晚上三个人都上床,女儿睡着了。当李娟讨好似的过来搂他时,那幽灵又来了,他想到女人和别的男人也是这个样子,心里升起了一股邪火!
他想控制自己,可他控制不了,他没觉得自己的拳头下去有多重,可是李娟却像木头一样直直地倒下了。
醒过来的李娟不哭了,似乎忘记了痛,直愣愣地望着他,他突然有心虚的感觉。
李娟不再说话,也不理他,起身在墙上靠了一会,默默地穿好衣服去了厨房,他想去看她到底要干吗,但他没有去!
他听到厨房里“咣当”的一声,他的心抽搐了一下,接下来他就听到了李娟痛苦的呻吟,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厨房里李娟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呻吟声越来越大,惊慌失措的他冲出大门,对着哥哥的家大喊:“大哥,大哥,你快来!”田晓强连外衣也没来得及穿从家里冲出来,冲进厨房,看到了地上的李娟。
兄弟两个只穿着内衣,找了张凉床抬了李娟往乡卫生院飞奔。
父亲赶来时,医生已经给李娟做了第一次洗胃,李娟仍然是浑身抽搐,人事不知。父亲看了李娟,问医生:“不会有事吧!”医生说:“幸亏发现得早,再迟一会恐怕没治了。现在应该不会有危险。”田晓强身上披了不知道从医院那儿扯来的垫被,田晓勇只穿着内衣,冷得直抖。
父亲看见了冻得发抖的儿子,一耳光就扇过去了。田晓强不忍地叫了声:“爸!”父亲说:“真过不下去了,我们也不拦你,你怎么能这样?这要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怎么向她娘家人交待?怎么跟你闺女交待?”田晓勇不做声,父亲脱下棉袄披在他身上,叹口气说:“晓勇,你不能这样!真出了事,你以为没婆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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