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琦筝仿佛知道以人家的身份,绝对不会和自己动手,是以她话说过了,仍然 心安理得,媚目流波,看到缪文,却轻轻一笑。
缪文也一笑,一笑之下,更觉俊逸,毛文琪的脸上立刻罩上一层寒霜,肚里暗 暗骂着:“老狐狸!老妖怪!”
被林琦筝这么一扰,穷神凌龙已到嘴边的话几乎咽了回去,灵蛇毛臬却乘此机 会又道:“各位老前辈此刻和毛桌当面一见,毛臬却放心了,因为就凭各位老前辈 的声望,绝对不会将我兄弟寻得之物如何的——”他话声未了,又有一阵嘹亮的笑 声响起,却是火眼金雕发出的。他自始至终,一言未发,此刻却打着长髯道:“毛 大侠的话,我老头子有些不懂,日前铁手仙猿侯四侠到小儿萧平的水寨中去,说是 今日武林水、陆两道,界线分得太清,这么有失天下武林一家的本意,说是水陆应 该联盟,小儿应该和毛大侠结为盟友,小弟考虑之下,一来认为毛大侠是个人物, 二来也是侯四侠的话的确非常中肯,因此就答应了,侯四侠又知道山西的太行双义 是小儿的结义兄弟,想拉太行双义一齐,小儿也答应了一一一”他眼望着铁手仙猿 ,轻轻一声冷笑,又接着往下说道:“这当然是因为侯四侠有苏秦之才,张仪之舌 ,舌底生莲,将小儿说得五体投地,再者么——”他又冷冷一笑,道:“却是因为 小儿年轻识浅,尚分不出好歹,而我老头子当然又不在寨中,等到我老头子回来时 ,侯四侠已经走了,这且不说,但我老头子虽然年纪活了这么一大把,见过的好人 坏人也有不少了,却还想不到侯四侠竟如此高明,若不是得到一位奇人的通知,我 老头子还不知道素来标榜为武林主持公道,正义的铁骑神鞭的统领侯四侠,竟藉着 高、洪水寨总舵主贵宾的身份,将敝湖的秘藏探测了去。”
姜是老的辣,这位闯荡江湖数十年,老得不能再老的江湖,滔滔一席话,说得 铁手仙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使得他本来就不敢恭维的面孔,此刻要变得有些像 风干了的橘子皮泡在陈醋里面的味道。
灵蛇毛臬,也自面目变色,正待发言,那萧老雕却又道:“我老头子今日来见 毛大侠,就是为了要告诉毛大侠一句话,高、洪两湖的秘藏,毛大侠暨兄弟虽然已 经知道了确实地点,而我老头子都不知道,但是毛大侠若还想藉着”盟友”的身份 ,到我水寨中去探宝,那么你毛大侠纵然是中原陆上武林盟主的身份,我老头子也 要凭着我萧家祖孙四代在水面上的一点力量,和你毛大侠周旋一下,我老头子在少 林神僧和武林神丐面前,也不敢太过放肆,是以将带来此间的数百个快刀弟兄和水 上的弟兄们,都先遣了回去,言尽于此,我老头子就此告别。”
毛文琪至此,才算稍为摸着了今日此事的一些端倪,虽然仍不甚清楚,也弄不 清这洪泽、高邮湖中的秘藏,倒是何物,更弄不清铁手仙猿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 听了萧老雕的话,刚忍不住要说话,那百步飞花林琦筝又咯咯娇笑着道:“萧老爷 子,你老人家可是德高望重的人,不过你老人家的话我也有些不懂,照你老人家的 说法,那洪泽高邮湖竟算是你们萧家的了,湖里曲的东西,除了萧家的人之外,还 都不能动吗?”
萧老雕双目一张,两道长长的寿眉,像针一样立了起来,厉叱道:“是又怎样 ?不是又怎样?你要在我面前充字号,你还差得远呢,去去!这儿可没有你这种女 子说话的地方!”
要知穷神凌龙虽然游戏人间,玩世不恭,但却是正派中有数的几个长老之一, 是以对林琦筝的话,只能忍下,并非不能,乃不屑于此也。
但萧老雕可不同了,他虽然也是武林前辈,但终究是黑道中人,是以冲着后辈 女子发威,瞪眼,也无所谓。
林琦筝这一下碰了钉子,面子上可下不来,尤其缪文在那里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她年龄、辈份,虽然都比萧老雕差着一节,但在武林中的身份,却也未见得低于 萧老雕多少。
她冷笑一声,道:“天下人之物,天下人敢得,到时候毛大哥不去取,我林姑 娘倒偏要去看看你这只老雕有多大的威风?多大的本事”萧老雕一拍桌子,坐在他 身侧的一个三十左右的精练汉子唰地站了起来,满脸俱是怒容,此人正是高邮、洪 泽两湖,十七个连环水寨的总舵主,水上名门“萧家”的第四代,金鲤萧平。
他之意思,当然是代父出手,哪知穷神凌龙又朗声一笑,道:“方才萧老雕一 说,我老要饭的才知道你们之间有这么一段曲折,可是说来说去,你们可知道这究 竟是怎么回事呢?”
他目光注定在毛臬身上,又道:“方才小猴子说他什么事都不能做主,现在你 该是能做主了吧?我且问你,你从‘穷家帮’手中得到了这藏宝之地,若真是神不 知,鬼不觉,倒还罢了,如今我老头子既然知道了,我老要饭的带着小要饭的一齐 问问你,你说该怎么办?,,穷神凌龙这一席话,却又揭开一层谜面:“原来此事 竟和穷家帮有关。”大家心里都一转,不知内情的就在猜测,这洪泽、高邮两湖中 所藏的穷竟是什么东西,使得一向不愿多惹仇家的“灵蛇”毛臬,今日居然惹了一 向难惹的“穷家帮”!萧老雕也又一皱眉,沾上穷家帮的事,总不好办。
这时候,才可看出“灵蛇”毛臬果然不愧为“枭雄”之才,在,这种场面之下 ,神色仍不变,朗声笑着说道。
‘天下之物,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毛臬虽不才,却不敢违天命,毛桌既 得知这秘藏之地,就必定尽全力去获得此物,至于别的问题,毛臬愚昧得很,却不 知道如何答覆了。他“天命”说之在前,“愚昧”说之在后,总而言之,他竟然什 么都不管了,意思竟是你们有本事,自管来和我抢吧!穷神凌龙怒极而笑,厉声道 :‘既然如此,我老要饭的就先来领教领教你这位武林一霸的身手!”缪文始终沉 默着,虽然有时和身侧的毛文琪说笑几句,但就算在他自己说话的时候,他仍未放 弃其中能听到的每一个字。此刻,他听到这近十数年来从未亲自再动手过的穷神凌 龙怒极之下,竟要亲自出手了,神色一变,像是生怕“灵蛇”毛臬败在人家手下似 的,关切之容,现于颜色。毛文琪见他关心自己的爹爹,芳心大慰,忖道:“起先 我还以为他对爹爹有什么不对呢,原来没有。”
灵蛇毛臬面目已自变色,在座群豪,目光不禁都看着他,哪知突然一声佛号, 打破了这短暂而难堪的沉默,接着这声佛号,仿佛入定的少林神僧,墨一上人,也 说出一番令局势全部改观的话来。
第九章
始终沉默着的少林神僧墨一上人,此刻突地微展寿眉,朗吟一声佛号,目光在 四座群豪的脸上一扫,缓缓说道:“施主们都是当今武林中的高人,老袖虽然僻处 深山,对各位的大名,素来却都仰慕得很——”他微微一顿,穷神凌龙笑道:“大 师太谦了,想我辈凡夫俗子,碌碌江湖,怎比得上大师的逍遥自在。”他朗声一笑 :“何况少林神技,天下闻名,大师若将小可们说成武林高人,别人不说,我老化 子实在有些汗颜,不过——”他目光炯然一扫,接着道:“大师久已不问世事,此 次大驾下山,难道也是为着这些俗世中的珍宝吗?”数十年来,穷神凌龙在江湖上 有名的难惹难缠,此刻说出话来,话中更满带机锋,言下之意,就是说你们这些已 经勘破世情的出家人,却怎的连这“贪”之一戒,都未曾参透呢?
墨一上人垂首合十,等他话说完了,才口喧佛号,又道:“善哉,善哉,老袖 虽然不才,但面壁深山,蒙我佛慈悲,总算已将‘贪’‘嗔’两字勘破,施主们口 中的藏宝,虽是百年武林中人无不垂涎的‘三才宝藏’,但老袖却还没有这份贪心 ,想将这秘宝,据为己有,施主也无庸多虑。”
灵蛇毛臬双眉一展,朗声笑道:“上人无须解释,小可却也知道像上人这样的 武林前辈,又怎会和晚辈们来争这些身外之物,若是如此,也就算不上是武林前辈 了。”
说完,他又自朗声大笑,眼角却向穷神凌龙微膘,话中含意:显然是取瑟而歌 ,别有所寄,暗讽那些和自己争宝的人,算不上是武林前辈。
穷神凌龙突地也仰天而笑,笑声穿金裂石,将灵蛇毛臬的笋声压了下去,然后 ,他笑声猛顿,双目凛然一张,厉声道:“我老化子做事,一向一清二楚,分得明 明白白,姓毛的,你可要将话说清楚些,我老化子虽然有名的穷,却也不会以大欺 小,来抢你这小辈的东西,只是这‘三才宝藏’的秘图,乃我穷家帮门下的弟子们 费了无穷心力才得到的,若有人要恃强夺去,我老化子可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灵蛇毛臬也冷笑一声,道:“不错,这藏宝之图是我侯四弟自你穷家帮们下的 弟子手中所得,只是那时贵帮的弟子已误闯高、洪水寨的暗卡,被人家的铁弩所伤 ,我侯四弟仗义援救,贵帮那弟子心感大恩,才以此图相赠的。”
穷神凌龙厉声喝道:“姓毛的,你纵然舌灿莲花,也是无用,我教下弟子虽然 被暗弩所伤,可是若没有你那位侯四弟的‘相救’,怕还不致送命。”
他冷哼一声:“你若以为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那就大大地错了,须知若要 人不知,却除非己莫为哩!”
一面说着话,这位以“混元一气童子功”闻名武林的异人,一面在桌上拿了两 只盛酒的锡壶,随手拨弄之下,那两只锡壶在他手掌中,竟变成了一条长约三尺的 锡棍,座上群豪可都是识货的,此时已在因着他这种超人的功力而惊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