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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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一刀-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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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里可热闹了!
  四人谈了两个更次,可是相见恨晚,十分投契,田纯正好也要返京,她身边连折损了数人,为免麻烦,大家都反对报官,温柔建议不如结伴同行,一路上她可以保护田纯。
  田纯很爱惜地看着兴高采烈的温柔,笑着说:“好啊,一路上有妹妹的保护,做姊姊的倒可横行无忌了。”
  温柔站过去,让田纯的乌发挨着自己的身子,她掬起一把柔发,傲气地道:“这一路你有我,啥都不用怕!”
  王小石看见田纯柔艳的笑意,巧巧的秀颔笑的时候,带着一抹稚气,跟温柔娇丽中带出英气,恰好成了花好月圆、高山流水似的一对儿,相映自得意趣。他这样看着,心意也温柔了起来。
  田纯用眼梢瞥了白愁飞一下,向王小石笑道:“不知道一路上会不会烦扰了两位。”
  王小石微微笑着道:“结伴而行,求之不得。”转首去看白愁飞。
  白愁飞却踱到船头去看月亮。
  江心月明。
  江水滔滔。
  快天亮的时候,王小石和白愁飞都过对船去歇息。温柔则留在大船上甜甜地睡着了。田纯却不带一点声息地站了起来,在梳妆台前,抚着铜镜,照出一张像幽魂狐仙的脸蛋儿。
  这幽艳的脸靥却没有笑容。她端正、严肃地,甚至略为带一些紧张地,把发上一支跟头发完全同色的黑夹子卸了下来。
  她用纤秀的手指上细长的指甲,轻轻地剔着那一支“发夹”。
  “发夹”一边是钝的,一边却是尖的。
  针尖在灯下闪着淡蓝,偶尔在灯光反射下,闪出一片疑真似幻七色的异彩。
  她又撷下云髻上的一支金钗,旋开钗头,把这支曾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往者天仇脑后戳了一下的蓝彩夹针,小心翼翼地塞入钗心里。然后才又照了照镜子,浮现了一个谜样的笑容。
风色、月色、人影、舞影(3)
  她肯定一件事:除非是把者天仇的头发全部剃光,详加检查,否则,谁也不可能找到那一个细小的针孔。她可以放心了。
  然后她踱出舱外。
  芦苇尚未全白,野鸭栖宿之处有静静的拍水声。
  月亮清明得像照明世间所有的事。
  所有的事:
  包括她的衣服、她的脸、她的心。
  他们在同一条船上,结伴而行,在一起吃,在一起喝,在一起笑,在一起闹,在一起谈江湖上快意长弓的传说,在一起谈武林中莫可奈何的故事。
  白愁飞似乎没有先前那么傲慢,一如他自己说的,一个人多笑笑,就傲慢不起来了。可能是因为这几日来他笑多了一些。
  田纯却更柔艳了。有时候她跟这些新相知闹得就像个小女侠,她能喝,白愁飞和王小石都喝不过她,她也可以掷骰子,豪气得像个赌坊的小老板娘。
  不过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在一旁,亮着水灵水灵的眼,在巧巧倩倩地笑着。
  有时候在笑看温柔。温柔常带着少女的娇憨,闹得像一尾爱笑而易受伤的鱼。
  王小石呢?
  王小石在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真诚地投入,真挚地交往,但也忽然觉得:这一趟江湖行,他仿佛已捉到了真谛,几个宗师在年少时,在明月清风、江上舟中会过聚过,不管他年是不是相濡以沫、相依为命,还是相忘于江湖、不见于天地之悠悠,但总是在一起过、开心过、热闹过、没有隔阂地度过了一段时日。
  有一天晚上,江月依旧照在江心,照在人脸。温柔笑道:“到了京城,你们要干什么?”
  大家都没有说话。
  温柔又来指定对象。
  “你先说。”她指着王小石。
  王小石微含笑意,“去碰碰运气。”
  白愁飞仰首望月,“去闯一番志业。”
  田纯忽然幽幽地道:“是非要有一番功名事业不可吗?”
  白愁飞断然道:“男儿不能开万世功业、名扬天下,活来有什么意思?”
  田纯有些惶措地抬头,有些纤痛地问:“活得快乐、平安,那不是很好吗?”
  “那是没志气的想法。”白愁飞负手昂然道,“我不是。在我而言,平静是痛苦的,渔樵耕读,不如一瞑不视,何必浑浑噩噩度日子!”
  王小石却说:“我只要试一试,是不是一定有千秋名、万世功,我不在乎,不过,不试一试就放弃,总有些憾恨。你呢?你去京城干什么?”
  “我?”田纯纯纯地一笑,“我不是赴京,我只是回家。”她闪着眼睛,像星星从漆黑的苍穹掉落在她眼里,“回家就是我的心愿。妹妹你呢?”
  温柔想了想,忽然有点扭捏起来,竟脸红了。
  “嫁人?”田纯调笑道。
  温柔嗔道:“你呀,你才是想疯了。”
  田纯又道:“哦,你这辈子不嫁人?”
  温柔赧赧地道:“我先找到师兄再说。”
  想起温柔有个名满天下的师哥苏梦枕,王小石觉得后颈有点痒,白愁飞也觉得有些讪然,于是他道:“田姑娘,面对如此美景良辰,弹首曲子好不好?”
  田纯侧了侧头,笑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弹琴?”
  白愁飞道:“这样美极丽极的手指,不会弹琴才怪!”
  田纯道:“谁说的,我这十指还会杀人呢!”说罢盈盈地起身,白愁飞仍笑着调侃说:“我信,我信!”
  田纯取了一架烧焦了一般的古琴,铮铮地抚了几下琴韵,王小石脱口道:“好琴!”
  田纯巧巧一笑,流水似的琴音,自十指挥捺下袅袅而出,像江山岁月、漫漫人生、悠悠长路、荡荡版图。
  白愁飞忍不住低唤了一声:“好指法!”
  王小石一时兴起,自腰间掏出一管潇湘竹箫,幽幽地吹奏了起来,和着琴韵,伴奏了起来。
  白愁飞忍不住舞了起来。
  在月光下,他衣袂飘飞,直欲乘风归去,唱着一首乍听琴韵箫声便谙的曲子,随谱的词随风而逝。
  就在这样的江上、月下、风中、船里,一箫一琴酣歌舞,兴尽意犹,一曲既罢,三人相视一笑,温柔饮恨似地说:“可惜我不会跳舞奏乐,什么都不会,姊姊你真行。”
风色、月色、人影、舞影(4)
  田纯安慰她:“你可以唱歌啊!”
  温柔嘟着红唇道:“不行,少时在家里,我张喉咙才唱了两句,笼里的百灵鸟都病了两天,我要一开金口这么一唱,你们不只琴弹不下去,箫也吹不下去了,连跳舞的一定也都跳到河里去了。
  她这样一说,把大家都逗得笑了起来。
  这一晚的风色、月色、歌声和舞影,开心与欢颜,都留下不尽的风情。
  第二天,白愁飞和王小石从他们的船里走上这停泊在岸边的大船时,发现船上的婢仆箱子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仍在罗帐里恬睡的温柔。
  田纯也不见了。
  只留一张恰似有泪痕的素笺。
  笺上不留片言只字。
人·鱼(1)
  如果习惯四个人在一起了,有一天,忽然少掉了一个人,会有什么感觉?
  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只戒指,初初戴上去的时候,总会有些不习惯,可是一旦成为习惯了的时候,再把它除下来,就会觉得像失去了什么似的。
  更何况那不是戒指。
  那是一个女子。
  一个天真稚气、温柔多才,而且还会脸红、有点焦躁的女孩子。
  有一天她走了,连半句话儿也不留。
  剩下的三个人,有什么感受?
  温柔气得不住咕哝骂着:“田纯这算什么了?招呼也不打,就影儿都没了?她怎么能这样子!她怎么能这样子!”
  王小石心里也难受,只道:“也许她有事吧!也许她是有苦衷吧!其实,咱们也不赶路,有事可以大家一起办,有苦衷也可以言明。”王小石一面替她解释,一面又驳斥了可以原谅她的理由,但还是忍不住替她找借口,“不过,有些事,恐怕人多反而不便,既然有苦衷,又怎能告予人知呢!”
  他很快地发现白愁飞并没有搭腔,而且是阴沉着脸,在静泊的江边垂钓。
  王小石也向船夫借了鱼竿、鱼丝、鱼钩、鱼篓,坐在白愁飞身旁钓鱼。
  温柔才没有那么好心思。
  她到岸上逛市集看热闹去了。
  良久,白愁飞没有钓着鱼,王小石的鱼竿也未曾动过。
  白愁飞没有说话。
  王小石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陪他钓鱼。
  岸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两人却只静静坐在堤边,垂着长丝。
  岸上绿柳,随风摇曳,垂拂波面,远处翠峰峦叠,白塔映江,皑云蓝天,晨光如画。
  两人始终都没有说话。
  到了晌午,温柔手拎了东一包、西一堆的好玩事物,兴高采烈地回来,便要催船开航了。
  王小石说:“不再等一会吗?”
  白愁飞头也不回,只说:“不等。”日头照在他的华衣上,却有一种寂静的感觉。
  三人在船舱里用膳,有一碟是糖醋鲤鱼,温柔笑问:“我猜是哪一个钓的。”她用筷子指着王小石:“你!”王小石摇头。她垂眸侧顾,眼珠儿一转,又指着白愁飞:“一定是你!”白愁飞自是不答理。
  温柔气得啪地放下筷子,努着嘴懊恼道:“两个都不是,难道是鱼儿自己跳上岸来,自行炒成一碟不成!”
  王小石迅目瞥了白愁飞一眼,向温柔道:“不是我,不是他,是向船家买的。”
  温柔这才想通了,不解地道:“咦?怎么你们钓了半天,什么都没钓着?”说罢就径自吃得津津有味。
  白愁飞呷了一小口酒,回目问王小石:“怎么你也没钓着?”
  王小石反问:“你呢?”
  白愁飞道:“我的鱼钩没下饵,饵不足取,鱼是不会上钩的。”
  王小石道:“我不是去钓鱼的。”
  白愁飞道:“不去钓鱼,难道去被鱼钓?”
  王小石笑了。“我只是去看鱼的。”他说,“鱼在水里,悠游自在,何苦要钓它上来?我们又不是非吃它不可,如果水里游的是人,下钓的是鱼,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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