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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十一招由十一个人手里使出来,并不出奇,这十一招本是十一个门派的十一种基本招式。
可是这十一招是同在一个人手上使出来的,而且,这人是一口气同时使出这十一招的,每一招使得像是在那一门那一派至少习武了十六七年一般。
使招的人,只不过是二十来岁。
就仅凭这一出手,就可知张炭所学研习精博繁杂。
能够一口气把十一招使得这般天衣无缝,无瑕可袭的,已经可叹,更可惊的是,他是以一只手使出这些招式的。
他的另一只手,还抓着竹符。
他和任鬼神,谁都不愿意先放手。
任鬼神一只手仍扣着竹符,要破这十一招,就越发不可能了。
但任鬼神却仍是破了。
他发掌。
一掌劈出。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但拿捏之准、发劲之锐、掌风之烈、掌力之猛、掌势之强、掌功之厚,使得这一掌甫发,便连破张炭使出的十一招。
那就好像下滂沱大雨,但一撑伞就可遮护住不被雨水打湿。
又像满空密云,仍拦不住一记越苍穹而出的电闪。
张炭的十一招立即无效。
不过他没有气馁。
他也不能气馁。
他必须要在对手再发出另一劈之前,先把对方击倒。
对方不倒,倒的便是自己。
世上的事,也往往如此,如果你发动攻击对方不倒,自己就未必能站得住阵脚,所以没有必胜的把握,便宁可不发动攻势。
其实攻击别人这般危险,为何世人却往往乐此不疲、行险抢攻呢?
谁知道。
张炭一向不知道什么叫做不成功,便成仁。
他只知道一击不成便退。
只要缓得一口气,他会再行抢攻。
所以他又上!
他用力一拗竹符,似立意要把竹符崩断、一人各取一半,任鬼神当然不想竹符裂开,只好放手,张炭立即全力抢攻。
这下连白愁飞也忍不住脱口说:“第一……”便住口不说了。
他要说的话本来是“第一擒拿手项家之七十二路大擒拿法三十二路小擒拿手中的十二路进步短取”,这一句甚长,所以他只说了两个字,就不说下去了。
他虽然没说下去,但张炭已把这十二路短手的擒拿法精髓,空手入白刃,巧攻暗取,动灵转滑,变化不测,见招破招,见式破式,借式进招,神充、气足、身轻、手快,刹那间在蹿、纵、跳、跃、闪、展、腾、挪、挨、帮、跻、靠、速、小、绵、软、巧中完成了擒拿绝技。
项家的“第一擒拿手”擒拿术,名震天下,张炭却不知怎么,竟得五分真传,只见起、落、进、退、蹿、纵、跳、跃、合、闪、避、吐、撤、放、拿、扣、按、压、扳、弹、切、折、旋、绷,身形倏忽,不过,合当遇上任鬼神。
只是因为肚饿(3)
任鬼神以不变应万变。
一待他挨近,就劈出一掌。
每劈出一掌,张炭的攻势就要全毁。
无论张炭使出怎样辣手的擒拿术,对方的“鬼神劈”一出,他的攻势就全被瓦解。
张炭心里叫苦连天。
他自知惹上了个极难惹之人。
正当他要退身之时,任鬼神一出手,又扣住了竹符!
两人又形成相峙不下之局。
任鬼神心中纵不叫苦,但也叫急。
因为他听见唐宝牛正对师兄胡言乱语,把几个经脉强扯在一起来说,偏是他最清楚邓苍生的脾性:邓苍生自幼读书不多,艰苦自学武术有成,却对一切有关武术学理似通非通、似解非解,但坏就坏在他既一知半解,又求知若渴,凡遇有武学理论,定必趋之若狂,如痴如醉。任鬼神一听唐宝牛那似是而非的经道脉理,就知道是强辞之理,但对长期摸索自己所练的“苍生刺”仍未自满的邓苍生而言,便是极大的诱惑。
于是,任鬼神马上扬声向邓苍生示警。
起初邓苍生还听得进耳,但仍对唐宝牛的“高见”相当迷醉。
张炭见任鬼神居然在自己的全力攻击下,还能对战团外的事了如指掌,即是给自己丢脸,在唐宝牛面前可输不起,张炭想说几句豪气的话,但都上气不接下气,这下,他就发动了“反反神功”。
任鬼神一掌劈去,满以为足可轻易逼开张炭,不料,一种相反的功力把自己的掌力引了开去,消解融化,然后连同合并了对方的攻势,排山倒海似地攻了过来。
最奇的是,对方的掌力,是由两种不同,而且绝对相反的功力所构成的。
这两种迥然不同的功力,又在互相排斥、对消、瓦解、冲激,然后合一,形成一股怪异莫名的掌力,结合了自己攻出去的力量,再反噬过来。
这道理可作一个譬喻:负负得正,如果某人维护自然的“人性”,其实跟“反对反人性”是一样的意思,也就是说,“反反”即是“不反”。张炭的“反反神功”就是根据这个道理苦修而成的。
任鬼神这下可不敢轻敌。
他的“鬼神劈”迎虚蹈空,双臂一挫,双手往这股怪异的掌力劈了回去!
砰的一声,任鬼神等于是一掌接下张炭本身两股怪劲所合成的“反反神功”,外加刚才自己所劈出去的掌力。
饶是任鬼神功力深厚,也禁不住一阵踉跄。
张炭哪肯容让,施展“反反神功”,一招“问心无愧”,又攻了过去!
任鬼神每劈出一掌,等于是跟自己先前发出去的掌力和敌人的内力对抗,发掌越重,回挫越强,纵使他“鬼神劈”足以惊天地、泣鬼神,但接下了七八掌之后,也被震得血气翻腾、金星直冒。
最令他气苦的是,他在百忙和危急中仍耳听八方,向邓苍生发出警告,可是邓苍生就是不听他的!
张炭乘胜追击,自是一招比一招紧。
不过一过十招,便一招比一招松。
其实只要再打下去,张炭每一招都夹上一掌的余力反攻,任鬼神每出重手,都等于举起大石头来砸自己的脚,他是没理由不输的。
张炭的攻势怎么反而会弱了呢?
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肚子饿了。
滚,或者,死(1)
张炭的“反反神功”,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功力,每出一击所消耗的精力,是“大力金刚手”这类极耗元气的掌功之三十倍以上。
所以张炭一天要吃许多碗饭。
他一向认为吃饭比吃一切飞禽走兽来得正气。
他的“反反神功”,力量就源自于饭。
他今天已经吃了很多碗饭。
但打到了第十招,他的“反反神功”便不够力气了。
接着下来,化解便出现疏漏。
化解对方掌力越少,而自己的掌力又渐弱,相比之下,任鬼神的“鬼神劈”反而愈战愈勇,随时,似都可以把张炭一掌劈杀。
张炭情形危急,连手上的竹符都给任鬼神夺了回去。
这时候正是邓苍生被唐宝牛所骗,脸谱被毁、脸上着了唐宝牛一记直拳之际,张炭见唐宝牛大捷,自己则着着失利,骤然停手,大叫:“等一等。”
任鬼神冷笑道:“你要交代遗言?”
张炭道:“非也。”他趁机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只觉腹饥更甚,忙道,“你既留了一手,我也替你留了余地,咱们并无夺妻杀子、不共戴天之仇,不如各让一步,就此算数!”
任鬼神哈哈笑道:“你少来花言巧语,认输的就叩首叫三声爷爷,不然就要你血溅三合楼。”
张炭摇首皱眉道:“不划算,不划算,你太不划算了。”
无论张炭说什么,任鬼神都不会理他,但说“不划算”,反而令他一怔,当下问:“什么不划算?”
张炭笑嘻嘻地道:“叫三声爷爷,叫了又怎样?头点地对着空气开三次口,又不留个什么,这样就算罚,未免太利人不益己了。”
任鬼神奇道:“那你想怎样?”
张炭手掌一翻道:“还是我实惠些。”只见他掌上有一个小钱囊,里面大概还有几块碎银子。
任鬼神虎吼一声。
原来他虽夺回了竹符,但钱囊却又给张炭趁虚“牵”去了。
张炭洋洋得意地道:“是不是?要不是我不想多造杀孽,留下你一条活路,取你狗命,岂不如探囊取物?现在跟你两下算和,还不是便宜你了?你再不知好歹,我可不依了。”
其实他精擅“神偷八法”,更精“八大江湖”,要取任鬼神身上事物,不算难事,但偷是一回事,打是一回事,要胜任鬼神,要伤任鬼神,绝不是他能力所及的事。
他的用意,也只不过是要唬一唬任鬼神,好教他不再动手,不料任鬼神的性子刚烈,三番五次遭张炭戏弄,本有爱才之心,早被怒火煎成了杀意,大吼一声,这回是全力出手,每一掌劈出,足可惊神骇鬼。
张炭没料到弄巧成拙。
他接了两三劈,已知不妙,再接两劈,见情形不对路,想往后开溜,不意忽从窗外掠入一个头罩竹箩的人,双手一展,已封死了张炭的一切退路,而且还封锁住张炭的一切攻势。
张炭眼见任鬼神又一掌劈到,心惊神骇之余,大叫:“救命!”
这正是头戴马连坡大草帽遮脸的人,一出手便要诛杀唐宝牛之时!
任鬼神并不想杀死这个看来不怕死的年轻人。
因为这个看来不怕死的年轻人原来怕死。
一个人要是不怕死,才不喊救命。
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哪还需要别人去救他的命?
他只不过要震伤这个一再耍弄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