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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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一刀- 第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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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你是,我不是,”王小石笑着说,“所以我不当英雄,我只愿能助真英雄者成英雄,识英雄者重英雄。”
  白愁飞瞪了他半晌,才道:“能看透世间事,是智慧;能看透自己,是哲人。你看得清楚而出得入得,是个了不起的人。但人生在世,为啥要看得那么透,看得那么远?功名富贵,纵是白云苍狗,只要人生来这么一遭,便当应该抓住浮华,不让它溜走。为啥有的人一生下来就大富大贵,簇拥聚呼?为何你我却只是凡人一个,呱呱地来,默默地活,匆匆地去?总要做出一点事来,才不负大志,不枉这一生。”
  王小石慌忙道:“怀有壮志,是件好事,不过这丝毫勉强不得,着急不得,否则,恐怕为福者少,为祸者大。”
  白愁飞昂然负手,道:“管它为福为祸,人要自己快活便好。”
  王小石小心翼翼地道:“那跟恶霸暴徒,又有何区分?”
  白愁飞即道:“其实又有何分别?枭雄飞扬一生,英雄亦是这般一辈子;平凡人庸庸碌碌地过,大奸大恶之徒不也一样地活?多少人一任自身好恶,凭权仗势,纵恣一生,到头来不也寿终正寝?虽说善恶到头终有报,但谁看见报过了?”
  王小石被白愁飞的神情吓了一跳,只说:“既是人生百年,匆匆便过,何必步步为营,处处争锋?自由自在,五湖四海,心自逍遥,不也快活?”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拿得到的才算是快活,失去了便是悲哀,成王败寇,你看雷损的下场如何?”白愁飞憬然道,“便是因为万事云烟忽过,率性而为,有何不可?千秋功过谁论断?人都死了,管它流芳,还是遗臭!”
  王小石抗声道:“既然百年一瞬,何不做些有意义的事情,足可无枉此生,亦不负大志?”
  白愁飞冷然道:“就是因为如此,人生一世,要做些足以称快之事,才能在有限的生命里享有最大的快乐。”
  王小石明白他的“快事”,与他心中的看法不一。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王小石本也不想影响白愁飞,可是他不由得忧虑起来:“不过……”正待说下去,就瞥见了唐宝牛、张炭、温柔、雷纯和一名老丐走了进来。
  王小石一见她们,就很高兴地走了过去,说:“你们来了,大家都为你们捏一把汗。”
  温柔眼圈一红,正待说话,忽听张炭叹了一口气道:“你们这算是庆功宴?”
  王小石一愣,不知如何回答,张炭又道:“你们打胜了,开的是庆功宴,他们打败的,不知开什么宴?”
  雷纯的嘴角忽然有一丝笑意。这笑意的美丽,令人感到震怖。笑意和震怖本就是互不相干的事,何况是那么美好的笑意,但就如摘花一样,摘花的人是存情怀的,花朵是美丽的,但摘花的手跟美丽的花朵配在一起,就成了一种美丽的摧残。或许雷纯的笑意正透露着这种信息。那件事过后,雷纯彷佛全身流露这股残酷的美,美得分外残酷。
一切平安(3)
  苏梦枕这时正说:“……可是,在这大喜庆的场合,送这玩意来,不大煞风景了些吗?”他微笑着往棺材走去,众人为他让出条路来。
  莫北神即道:“但这棺木是八太爷送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苏梦枕用手指抚摩着透雕棺材,俯视着棺板上的彩绘漆案和混金银加工绘饰的云龙凤翔图,“雷损败亡,他的权力地位,也就是我的了,要是我败了,我也需要一口棺材,八太爷送这口棺材来,实在很够意思。”
  他很少笑,可是此际却保持着一个森寒的笑容,转向那扇屏风,说:“方侯爷送的屏风,也很有意思,俗语说,大树好遮阴,以此为屏,可以无忧,万一教人失望,也可以遮遮羞。”对那顶朱月明送来的轿子,却只淡淡望上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众人知道苏梦枕在开玩笑,都笑开了,忽见一人匆匆而入,正是杨无邪。
  杨无邪是个从来都不匆忙的人。
  如今他这般惶急,必然是发生了重大事故。
  “雷动天率领五堂子弟,杀入‘金风细雨楼’来!”
  众皆动容。
  “六分半堂”共有十三堂子弟,而今已有五堂徒众掠扑过来,显然局面并不受狄飞惊控制。
  ──雷动天是”六分半堂“,除了雷损和狄飞惊之外,最棘手的人物。
  ──雷动天是雷损的死士。
  ──雷动天果然不服膺狄飞惊的指令。
  苏梦枕神色不变,只道:“他来得好。不知道他过不过得了‘无发无天’?”杨无邪趋近一步,低声道:“他来得太快了,颜鹤发、朱小腰他们恐敌不住……”
  忽听楼前一阵骚动,喊杀声四起,有人叫道:“雷动天来了。”声音戛然而止,砰的一声,一人飞掠进来,那是条精悍瘦汉,浑身浴血,但精锐如一把新出鞘的钢刀。
  堂上有上百人,而且都是各路雄豪,但这瘦汉昂然而入,似乎毫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他身上受了七八处伤,还流着血,可是看他的神态,彷佛这伤是别人的,血也是别人的,与他全无瓜葛一般。
  他的眼神很冷静。
  人也很定。
  但这样看去,却觉得他很愤怒,强烈的愤怒使他反而镇静了下来,深仇大恨,是要用血洗的,血海深仇,是要用生命换取的,愤恨反而成了甚不重要、极之微末的事。
  众人又浪分涛裂似地分开一条路,让苏梦枕和他直接面对。
  苏梦枕说:“很好,你……”他却不去看雷动天,目光搜寻,瞥见了雷纯,和注意到留在她嘴边一丝美丽残酷的笑意,他愣了一愣,突然大喝一声。
  刀光出,自他袖中乍现。
  突如一个艳遇。
  棺裂为二。
  血光暴现。
  棺内的人闷哼一声。
  人也被斩为二。
  棺里的人是师无愧。
  雷纯失声惊呼。
刀一在手人便狂(1)
  棺里的人是师无愧,连雷纯也感到震愕。
  她绝没有想到苏梦枕会警觉得那么快。
  她更没料到棺里的人竟不是自己的父亲!
  苏梦枕的眼却红了,一向稳定的手,也震颤起来,他的人也变得摇摇欲坠,但出手仍快如电。
  他解开了师无愧被封的穴道。
  师无愧的下身已被砍去。
  他憋住了一口气,说了一句:“不关你事,为我报仇……”
  就在这时候,屏风裂开,一人飞射而出,全场都似骤然暗了下来。
  这人右手急扣苏梦枕背后七处要穴,他的手指伸缩吞吐,苏梦枕霍然回身,刀光如雪花飞起,那人一伸手,就扣住苏梦枕的红袖刀,那只扣刀的手,只剩下一根中指、一根拇指,拇指上还戴着一只碧眼绿丽的翡翠戒指!
  天下没有人能一出手就扣得住苏梦枕的刀。
  但这只手是例外。
  谁的手挨上他的刀,纵不断臂也得断指。
  但这只手只有两根手指。
  这只剩下两只手指的手,无疑要比五指齐全都可怕,更难以对付。
  那人一招扣住了刀,迎着苏梦枕,暴雷似地大喝一声:
  “临兵斗者皆阵裂在前!”
  苏梦枕犹似被迎脸击中一拳。
  这一声断喝,犹如一道符咒,一针扎进了他的心窝,把他所有的隐疾,都引发了出来。
  苏梦枕立即弃刀。有的刀客,刀在人在,刀亡人亡。苏梦枕却不是。刀是刀。没有了性命,刀又有何用?
  ──一刀砍落,对是对,错是错。
  ──一刀砍下去,不过是美丽的头颅!
  可惜他砍错了。
  他砍杀了自己的兄弟。
  他错以为敌人匿伏在棺中!
  这一个打击,比重伤还使他心乱。
  雷损的惊现,他并不震愕,但雷损的断指所发挥的功效,却足以令他心惊。
  他弃刀,并急退。
  他只求缓得一口气。
  缓得一口气就可以作出反击。
  他背后有人。
  薛西神。
  薛西神立即如一个铁甲武士,就要迎击雷损,但莫北神倏地一反手,黑桐油伞尖弹出利刃,没入薛西神背脊的命门穴,那是薛西神“铁布衫”的唯一罩门。
  苏梦枕是一个从不怀疑自己兄弟的人。
  所以他能先雷损而争取到王小石和白愁飞,这是“金风细雨楼”在近日激烈的斗争中获取上风的主因之一。
  但任何人都难免会犯上错误。
  苏梦枕也不例外。
  他把亲信手下薛西神安排在敌方阵营,对手一样把心腹派到“金风细雨楼”卧底,那一次在苦水铺,虽然格杀了古董和花无错,但更重要的内奸,并没有被掀出来。
  他就是莫北神。
  莫北神一招得手,那送屏风来的少年人也动了手。
  他的手一抖,拔出了剑。
  剑仍在他腰畔,他掌中却无剑。
  ——明明是没有剑,可是他的手一挥,刺出七八式剑招,把前来抢救的杨无邪逼退。
  杨无邪额前的发全部散披,状甚狼狈,怒叱道:“雷媚……”
  那少年发出一阵清如银铃的脆笑,大堂上至少有一半的来宾相继发动,拔出兵器,剩下的乱作一团,不知道该帮哪一边是好。
  杨无邪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大堂上的人,至少,有一半是雷媚带来的高手,他们只听命于雷媚,而负责守卫“金风细雨楼”的“无发无天”部队,也正倒戈相向。
  他现在看出来了。
  他痛悔刚才居然没有发觉这危机潜伏。
  ──事实上,许多危机的可怕就是在于潜伏的时候难以察觉,一旦发生,已无可补救。
  杨无邪一面发出紧急号令,召集“金风细雨楼”的高手来援,一面尽力营救苏梦枕。
  杨无邪一连八次抢攻,都被对方的剑气逼回,这种无剑之剑,除了“无剑神剑手”雷媚,天下还有谁?
  ──雷媚来了!
  ──雷媚还与莫北神联上了手!
  杨无邪连中三剑,血流如注,他只剩下两个寄望:
  王小石和白愁飞,这两个新加入金风细雨楼的强助!
刀一在手人便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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