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看着眼前这个睡得茫然无知的男人,虽然各种各样的想法像认路的灰狗,打走了又嗅着路折回来,但最终还是没有一个能付诸实际,只能这么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我也恹恹的睡去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我却极不安稳,大概是身上压着一个沉重的身体,让我整个人都憋闷起来,最后竟陷入梦魇当中,总是感觉有人在背后追赶追杀,那种绝望而无助的感觉几乎要把人逼疯了。
早上慢慢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感觉比昨天晚上睡得轻松得多,身上没有了那个人,但却好像被什么人一直盯着看。
一睁开眼,就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竟然是甄子祈,穿戴整齐坐在床沿,低头看着我。
“你醒了。”
窗外已然大亮,淡淡的阳光透过窗纸照在他的脸上,洒下一片阴影,却更勾勒出他挺直的鼻子和单薄的唇形,似乎挑起了一点弧度,眼睛藏在阴影里看着我,不知是什么样的眼神,只是给人一种错觉。
虽然平时也不想见到他,但这个时候我更加不想看到他的那张脸,于是露出厌恶的神色把脸转向一边,却听见他轻轻的说道:“睡到这么晚,也该起来了。我今天不上早朝,你来,我们一起吃些早点。”
在宫里大概是没有过这样的时候,皇帝和谁一起吃早点,而我自己也没有想到过,会和他平平静静的对坐着吃早饭。
我平时吃得不多,也简单,尤其早餐,一些白粥和小菜就对付过去,照例说皇帝应该是会嫌弃才对,但他却好像并没有感觉,反倒吃得津津有味,甚至在吃完第一碗白粥之后,将空碗递给了我。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还是忍着没发作,将碗交给了在旁边伺候的水袖,她添了一碗粥,自然还是要递回给我,我再给甄子祈。
早上这样的传递来回了四次。
等他终于吃饱了,把桌上的碗筷撇下,我想着他也该离开了,偏偏这人好像在这儿呆上瘾了,还不肯走。
“我平时没来的时候,你都做些什么?”
我站在书桌前,将随便写的那些“床前明月光”一类的诗稿都收捡起来,当然也被他看到了一些,拿在手里细看过频频点头,我漫不经心的说道:“除了写这些,我还能做什么?”
他似乎感觉到我的不耐和怨气,耐心的解释道:“立你为后的事,我已经提出来了,遭到了许多大臣联名上书的反对,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立你为后的。”
我淡淡一笑:“算了。我看还是不用了,当妃子都这么不安全,当皇后?我又不是猫,哪来的九条命在这宫里斗的。”
他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卫淑容。”我看着他的眼睛,冷冷的说道:“太可怜了,已经八个月的孩子,都能这样硬生生的没有,何况我本来就有所厌恶,如果真的当上了皇后,还不被他们扒了皮?”
说起这个还没出世就死去的孩子,自然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他的眉宇间又露出了深深的伤痛,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哼,免死狐悲,我不能不为自己打算。”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留在湛京。”
甄子祈的眼睛一下子闪过了一道光:“什么意思?不想留在这里?你想去哪里?”
我慢慢说道:“京城。我要回旧京城。我不想和这些女人同殿为妃,我没有后盾,没有任何人保护,随时都会被他们害死。”
看着他犹豫的样子,我又继续说道:“何况当初,你将定都于此,也是因为南北尚来统一,所以暂居湛京,既然现在南北势力已经统一,北方辽人也被你赶出了塞外,为什么还不迁都回去?”
他默默的叹了口气,说道:“你以为我不想?但是——很多老臣都在反对,他们认为京城是过去天兴朝的都城,既然南朝已经是一个新的纪元,就没有必要再延续旧的东西,湛京作为都城已经足够了。”
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何况,北方的紫禁城有大部分在战乱中北辽人所毁,尤其金銮殿,当初被幕容仕付之一炬,完全烧毁了,如果要再重建,又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我冷笑道:“你能在江南依照北方的样子修建一座完全一模一样的紫禁城,再原有的基础上重建一下,有什么困难的?”
“莞尔……”
“算了,”这次我没有再坚持,很快的放弃了一般,将诗稿放到一边,自己坐到书桌前:“我想着会儿书,没事的话你还是去处理你的国家大事吧。”
说完便埋下头看书,也能感到这个男人用儿乎无奈的目光看着我,不知在桌前站了多久,终于还是转身离开了。
今天的甄子祈,已经完全不复之前的强硬和霸道,已经显露出一些柔软的疲态来。
我知道,失去了即将出世的儿子,这对他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而至于究竟是谁动的手,他知道也罢,不知道也罢,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几乎已经是强撑到一个极限了。
至于迁都,其实我说的应该是他的意思,但那些老臣自然也有他们在南方根基深植,苟安于此的想法,毕竟当初甄子祈立国于南,借助了许多南方官绅的力量,如果此时迁都回北方,这些人就会被架空,而北方的官员会再次被重用,这自然是这些老臣无法接受的。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让甄子祈本人也在犹豫,大概就是之前柳莹月跟我提过的,南方有许多豪强地主加上书生都在反对甄子祈,若此时迁都,时事动荡更是会给这些人造反的可趁之机,所以天子还要暂时在南方压制这些人。
可是,迁都回北方,毕竟是他本人一直以来的意愿,经我这样一提,内心的欲望大概又像是被打开的魔盒一样,释放出来便抑制不住了。
这一天我倒真的是没刊·么事可做,只是暗中见了一些人,知道了甄子祈在离开青岚殿后真的找了一些大臣去了御书房,商议迁都回北方的事。
具体如何谈的不知道,但几位大臣出来都是满头大汗,而甄子祈一直呆在御书房里没有再出来,午饭也没有吃,只是一直喝茶。
应该是没什么结果的。
不过这一切的事好像都和我毫无关系一样,我静静的靠在窗前看着一本诗集,没翻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靠近,然后是一个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来:“玉妃娘娘驾到!”
有点意外,但情理之中。
她若要找我,应该早就过来,没想到一直等到今天,是因为沉不住气了吗?
我懒懒的从桌前站起来,可还没来的及迎出去,门上的珠帘已经一阵沙沙乱响,一个遍体绫罗,满头珠翠,恍若神仙妃子的女人已经走了进来。
和过去每一次见面都不同,这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突然有一丝心悼。
恍然间想起第一次在相国府见到杜芊玉的时候,她静静的坐在大堂上,整个人显得空灵而娟秀,仿佛一个雪堆成的美人:再次在皇宫中见到她,眼中已经透出了世俗的媚气,还带着狡黠,为了自己私心的愤怒置我于水火:后来回到相国府,她因为姐姐的死,因为我和甄子祈的关系,竟成了泼妇一样恶女,甚至对我拳脚相加:再到湛京的再次相见,她已经又一次当上了玉妃,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时的她已经沉稳内敛了许多,喜怒不形于色,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在宫闹中淫浸多年的人。
每一次见到她都与上次不同,而今天见到她,我却从她的身上隐隐感觉到了一丝戾气。
并不是太凶狠,但却能清晰的感觉得到。
或许,卫淑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死于谁之手,甄子祈也已经知道了,只是对于她,他永远都无法像对待其他女人那样生杀予夺,甚至责备都舍不得,所以,才会那么痛苦吧。
我站在原地,挺直了背脊看着她一语不发,杜芊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走了过来冷冷的看着我。
“你想当皇后?”
到没想到第一句话会问的是这个,但回头想想,可能宫里的女人见到我想问的都是这个。
我只挑了挑唇角,没有说话。
她冷笑着说道:“其实就算你不这么做,我大概也能知道。当初谢意兰就是想当这个皇后,撞得头破血流,也只得了个淑妃,还把我恨得牙痒痒。大概谁都想不到,皇后这个位子,皇上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让任何人做,只是没想到——”
她用眼角看了我一眼:“你活着。”
这,大概真的是太多人的噩梦了。
我淡淡的笑了:“既然如此,那我当这个皇后不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你为什么要当这个皇后呢?”杜芊玉目光锐利,仿佛两把利剑一样看着我,似乎要穿透我的灵魂一般:“你的心意,已经和过去刚刚嫁给他的时候不一样了吧,我看得出来,你对慕容仟才是一心一意的,现在你又为什么要主动要求当这个皇后?”
我沉默不语,更多的时候,我都相信沉默是金这个道理,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她却丝毫不肯放松,一步一步的逼近来,看着我的眼睛:“还有,皇上今天突然又提起了迁都的事,之前已经有很长时间他没有提起,今天一离开青岚殿,他就去御书房让人商议此事,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玉妃娘娘说笑了,”我轻描淡写的说道:“杨莞尔不过一介弱质女流,连自己都来必保护得了,怎么可能还敢摄政?”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
“玉妃娘娘这么说。杨莞尔不胜惶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才丁着什么主意!”
她步步紧逼,一双美目锋利如剑,如果不是因为顾忌着甄子祈还有许多事,也许她真的想一刀杀了我,一了百了。
我却静静的站在她面前,不仅身体没有动,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如今我的实力,我自己很清楚,相信杜芊玉等到过不少消息,我能带人下南疆求宝藏,与无尘比剑,还率兵北土与辽人交锋,数次在战场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