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这一晚,皇帝终于又变回了平时的皇帝,依旧策才大略,经天纬地,他冷静的处理了这一段时间来积压的所有公文,派出御林军与禁城六军共四万人前往西山红叶寺,追查那群山匪的踪迹,并且在全国各地都发下通缉。一定要将他们捉拿归案。
立刻有朝臣上书,太后宾天,应该全国斋戒茹素,服布百天,守孝三年,所有人等不得婚嫁,不得娱乐,为太后守灵。
这自然是应该,但立刻也有大臣提出,既然全国都要服丧守孝,不得婚嫁,那么皇帝之前下的诏书,说要在下个月初九正式迁都,并且立杨莞尔为后。就算迁都一事迫在眉睫.但立后这件事应该延后三年,否则就是对太后的大不敬。
这样自然是再好不过的,没想到甄子祈当堂就把那奏折扔了下去,冷冷道:“杨莞尔原来就是我的结发凄子,何来再娶再嫁?此事不准!”
事后,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整个朝堂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群臣都向他跪了下来,要求收回成命,但皇帝却丝毫不为所动,拂袖而去,将文武百官就这么凉在了金銮殿上。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到了青岚殿来看我,将我紧紧的抱在怀里,似乎是在对我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有你了。我不能失去你,我一定要让你成为我的皇后,永远的陪在我身边,永不分离。”
听着他的话,我除了难受,还是难受。
经过了御书房的那一夜,我只要看见他一眼,都觉得痛苦。
甚至,连肚子也开始抽痛起来,不知为什么,自从太后过世之后,我便一直休息不好,似乎是受到了他的心绪的影响,每日每夜都不安稳。
他注意到我微蹙的眉头,急忙看着我:“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摇了摇头,还是不习惯与他多话。
他叹了口气,说道:“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我明天要去皇陵,大概三天之后才能回来,这段时间间要好好将息自己。迁都的事已经在进行当中,到时候我们还要回京城,你要记得,当了皇后,可就是一国国母,怎么能病怏快的呢 ?”
他竭力想与我玩笑一般,让我高兴些,他自己也不要再沉沦在悲伤当中。
其实我能感觉到,他是需要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发泄一场,可是他做不到,身为帝王就必须要有帝王的风范与仪态,任何时候都不能有丝毫的差池。
这样的痛苦,已经延续了一代又一代,难道还要继续延续下去,甚至——延续到我的孩子身上?
怀着这样矛盾痛苦的心情,我送别了甄子祈,朝中几乎所有的文武大臣与妃嫔都跟随他去了皇陵,太后的葬礼是件大事,不能马虎,而我国为身份的问题,虽然在我看来,甄子祈是顾忌我有孕在身,所以没有让我同去:而杜芊玉,因为刚刚丧女,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所以她也要求留在了宫中。
我感觉到甄子祈走前应该是颇犹豫了一番,终于还是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留下了犹如一张黑白老照片的紫禁城,还有里面的两个女人。
原本之前我一直感觉有些难受,每日每夜都不安稳,只有出去走走散散步,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会稍微好受一些,而甄子祈走后,我也不大往外走,只怕出去遇见了杜芊玉,倒不是怕她,而是蓝玉死后,我在心里上已经背负了愧疚,如果遇见了她,不知应该如何应对。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是杜芊玉先找上了我。
那一天前殿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说有些事需要大家过去帮忙,便把王嬷嬷,小安子和几个宫女都调走了,只剩我柳莹月呆在青岚殿,刚刚拿出古琴弹了一曲,便听见外面一声尖利的声音:“玉妃娘娘驾到!”
看着她带着人走进青岚殿的时候,我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慢慢的把古琴放到了一边,杜芊玉背后带着人气势汹汹的过来,一进门却是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一番,那双秀美的眼睛里寒光闪烁,好像想要从我身上看出什么来。
我先站起来迎了上去:“见过玉妃娘娘。”
“退下!”她这话自然是对着柳莹月和自己带来的人说的。
那些人倒还听话,立刻退了出去,柳莹月却不干了:“玉妃娘娘,我家夫人身体不好,我还要留下来照顾她呢。”
杜芊玉凤眼一睁,目光锋利如刀,看着她:“你敢不听我的话?”
“不是的,玉妃娘娘,只是——”
“只是什么?”她冷笑着:“你以为我是来为难你家夫人的吗?放心,我现在可清楚得很,她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哪容得有半点闪失?我不过是来与她叙叙旧。”
说完,她自己先走进了卧室。
我想了想,这一切该来的总是要来,况且我自己也是心乱如麻,就算真的不想与她独处也想不出应对之策,便轻轻说道:“你先下去吧。”
“可是——”
“我和她一直还算相安无事,谅她也不敢明日张胆的对我乱来,况且你再不出去,只怕她会从你身上找麻烦,你有孕在身,自己也要小心的,知道吗?”
柳莹月万分不甘,也只有咬咬牙出去了。
等他们都退到了青岚殿的外面,我才走进了卧室,杜芊玉正低头将一块点燃的香饼丢进白玉香炉里,屋子里立刻腾起了丁香花的味道,升起的袅袅轻烟氤氲在她的周围,恍然间看上去好像一个落入几尘的仙子,那张脸也朦朦胧胧的,透着从来没有过的温润。
我一时有些恍惚,慢慢的走过去,杜芊玉指着香炉旁的一张凳子:“坐。”
我便走过去坐下,而她却走到了床边去坐下,远远的看着我,突然冷笑道:“你知道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当然不会为了叙旧,我和她之间没有什么“旧”可叙,那些都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对我来说如此,对她来说亦是如此。
那么她今天来是要……
“蓝玉公主的事,我很抱歉。”想了很久,我还是轻轻说道:“我一直想要找你道歉,请求你的原谅。”
“你倒是很豁达,”她唇边浮超一丝讥诮的笑,但那双秀美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反倒透出犀利的寒光,她应该是想要将我千刀万剐的,为直么不动手 ?“你似乎已经忘了,你自己也曾经死过一个孩子,而且是在相国府,难道你不恨我吗?”
该怎么说呢?我总不能告诉她,那个结已经解开了,因为我也害得另一个她流产,经历了这种痛苦。但不过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不会相信的。
见我不说话,她也不在意,反而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自己的裙摆,说道:“不过我今天来,倒不是跟你说这些事,而是说一说关于太后的事。”
我一蹙眉:“太后?”
“想必你也知道,太后是在离开西山红叶寺的时候,被一伙山匪劫杀,但是你知不知道,太后为什么偏偏会遇上这群山匪?”
“……”
她看着我,一双眼睛里全是凝结的寒冰,丝毫没有温度,连那么美丽的笑容也是凛冽如冰:“因为有人在太后下山的路上设置了障碍。太后原本可以提前两天下山,就因为那个障碍让太后的行程放慢,那伙山匪才得以在山下设下埋伏,将太后的人马一网打尽。”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人在太后下山的路上设置了障碍?!
“把下山的路堵了,多设一些障碍……”
“总之别让老太后这么快回宫,否则她一回来,又是麻烦……”
那些话在我耳边回荡起来。
穿越皇后成长史:倾国妖后(杜芋玉的终极报复)
我咬着下唇,顿时感觉全身都在发冷,好像血液在这一瞬间凝结了起来,我一下想起了当听到太后遇难的消息时,柳莹月焦急不自在的目光和神态,而当我询问她的时候,她急得快要哭了的表情。
抬头看着杜芊玉,我平静的说道:“那又如何?”
我试探她,是希望弄清楚她的早上到底有没有确凿的证据,如果这一切只是她的猜测,那么至少我可以赖账,甄子祈未必会全信她。
但是——
“的确不怎么样,就算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子祈,他也不一定会相信,毕竟兹事体大,他一定会派人调查清楚,”说到这里,她的笑意更深了:“但如果,他派人去调查,还查到有人一直在暗中与南方某个大家族私下来往,甚至连江南清流造反也是有人在背后密谋操纵,你觉得,皇上会如何?”
我的心猛的一沉。
我自认为做的周详精密,却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她冷笑着道:“你也不要沮丧,其实你已经做得够好,皇上派了那么多影卫跟着你,却还是没有查出端倪,如果继续让你这样下去,何愁大事不成。只不过——他查不出来,也是因为心里面不想查出来,宁肯用一些假象来骗过自己,可我不同——”
我看着她犀利的目光盯着我:“从你第一天出现在湛京,我就知道,你一定有目的!”
“你想怎么样?”
如果她有心要把这件事告诉甄子祈,不用说得太多,只要提那么一点点,毕竟死的人是太后,不是其他闲杂人等,甄子祈再是大度也不可能容忍得下去,如果再追查出我和莹月在宫中做的那些事,只怕就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一切都完了。
但她竟然没有直接告诉甄子祈,而是先来找我,自然是有其他的目的。
她不紧不慢,用一种慵懒的姿态靠在床头,看着我道:“跪下。”
我咬了咬牙,默默的起身跪了下来。
“真是听话,看起来你也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我将这件事告诉皇上,别说是你,只怕连南疆也保不住,你的男人和孩子是不是还在那儿?如果皇上对南疆用兵,你觉得是谁吃亏?”
“别说了!”这是我的软肋,我清清楚楚的知道,我宁肯自己被千刀万剐,也不愿意看到南疆沾染战火,行风和肆风受到任何牵连。“你要我做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