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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从来没有看清过那张纸上写着什么,而她每次听皇上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念着什么佛经。
皇上过去曾是出家人,这件事虽然很少人提起,但并不是秘密,丁香进宫一年了,听说过许多过去的事。
包括皇上曾经为了一个女人,要自焚在赤锍塔。
今天,林将军突然带着夫人进宫了,却不是为国事,好像是为了什么私事来找皇上,三个人在御花园谈了半个时辰。
皇上回来的时候,心情似乎特别的好,还会不自觉的露出微笑。
然后他便开始练字,不过今天刚写到一半,砚台里没墨了,皇上拿起一旁的茶碗倒了些茶水进去,丁香也不知是脑子一热,竟然大着胆子走了过去:“皇上,请让奴婢来为您研磨吧。”
皇上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里有些微的惊讶,然后是淡淡的笑意:“好。”
于是,丁香便站在桌边,慢慢的研磨。
这个时候,她才第一次看清,皇上在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
“你识字么?”
丁香一惊,立刻意识到皇上在和自己说话,急忙回道:“回皇上,奴婢识得一些。”
“嗯,你可认得,这些是什么?”
丁香歪着头看了看:“嗯,奴婢看,好像是佛经。”|
皇上点头微笑着:“不错,这就是佛经。”
说完,他拿毛笔蘸蘸墨,继续纸下头仔细的写着,丁香站在一旁,看着皇上光洁饱满的额头,笔直高挺的鼻子,微微抿起的嘴,尤其那长而翘的睫毛一直轻颤头,好像一双欢快的蝶翼,止不住的想要飞翔。
不知为什么,丁香觉得有些脸红。
过了一会儿,皇上又抬头看她:“你来朕身边,已经有一年了吧。”
没想到皇上竟然连这都记得,丁香急忙道:“是。奴婢进宫整一年了。”
“多大了?”
“今天刚满十五岁。”
皇上挑了挑眉毛,这个动作让平日里成熟内敛的他看起来微微有一些俏皮,一下子年轻了许多,他想了想,提笔写了最后几个字,然后将那张纸拿起来:“拿去吧,这是朕送给你的礼物。”
“吓?”丁香顿时傻了。
愣了好久,皇上也是微笑着看着她不语,丁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立刻跪下:“谢——谢皇上恩典。”
皇上的脾气温和谦逊,对于宫人们都是恩多威少,也常常赏赐他们一些东西,但墨宝,似乎还是第一次,丁香止不住心中的狂喜,心跳得很快。
可心里又实在忍不住,她还是抬起头问:“皇上,这次不烧了吗?”
平日里,皇上每次写完的字都是烧掉了的,所以他们从来都不知道皇上写的到底是什么。
“不了。”
皇上微微笑着,走到床边,看着窗外一灿烂的阳光,春色宜人,他的眼角和唇角都是深切的笑意。
丁香隐隐听到皇上说了一句话她听不懂的话——
“她已经灾退难消了。”
二,高夫人的姐姐
御药房的采买计划突然改变了。
往年,每一季御药房的采买都是最繁忙的活,每次都是高大人开出的单子,那几十斤的人参雪莲鹿茸,全都是最上品的药材,浩浩荡荡的一个车队运进京里,沿途州县都要派人保护,确保安全。
其实宫里用得着这些药材的地方并不多,可是每一年,他们还是会奉命去采买,似乎之前买到的全都消耗光了,可是仔细想想,几十斤的药品,短短一季便消耗光,只怕是要当菜吃吧。
这个差事也是好差事,中间的油水多,高大人固然声道,只是反复叮嘱他们:东西一定要选好,不可用一些次品滥竽充数,否则,皇上怪罪下来,谁也担当不起。
就不知道这些药到底是要给谁吃的。
不过,这一季的采药计划突然改变了,他们拿到高大人开出的单子,整个都傻了。
这次的单子全部都是极普通常见的温补的药物,虽然人参鹿茸之类的也有,但比起过去那几十斤的采买,这一次简直是九牛一毛。
几个人都百思不得其解,只怕是单子拿错了,又怕有别的什么意思,于是备上了厚礼,送到了高大人府上。
高大人又出门了,这位太医院提点官居正二品,却时常不在其位,不司其职,每年有一半的时候都不在太医院,具体去了哪里,谁都不知道,又似乎是皇上让他外出公干,每次回来都会把他召进宫,两个人在御书房里一谈就是几个时辰。
有的时候谈了下来,皇上的心情会很好,见人都笑:有的时候,皇上会情绪纸落,倒也不发脾气,只是那张俊美得像神仙一样的脸上连着好几天都不会有笑容,自己也是茶不思饭不想,消瘦一圈。
接待他们的是高大人的妻子,他们其实都挺怕这位夫人,她的目光清冽犀利,又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看什么说什么从来不拐弯抹角。
记得有一次,他们采买回来的人参里发现了次品,被高大人叫道府上来问话,还没开口,这位夫人就冲到大厅了,指着他们的鼻子一顿臭骂。
“你们可知道,这些东西都是给谁用的?!你们人中捞油水,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但现在居然连东西都买次品,你们还想不想要脑袋,不想要了随时说一声,姑奶奶立刻给你们摘下来入药!”
几个人被错天黑地的骂了一通,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从那以后,就算要去找高大人拿单子,也要趁这位夫人外出不在家的时候,他们都怕她。
不过这一次,夫人的心情看起来却很好,也的确,已经是身怀六甲的人,自然心情要好些,热情的把他们招待进去。
王顺硬着头皮开口:”夫人,我们拿到了高大人开出的单子,想过来问问。为什么这一次的采买,只有这么些?|”
夫人笑眯眯的说:“你们真是的,这还不明白吗?人病重的时候,吃的药就多,病好了谁还吃药呢?自然让你们少采买一些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王顺终于大着胆子问道:“夫人,不知这些年采买的这些药物,到底是给谁送去的呢?”
“自然是我姐姐。”
“姐姐?!”
几个人大吃一惊。
高夫人的姐姐病重,居然还要用宫里御药房专门采买药物去治疗?难道高夫人的姐姐是什么特殊的人物吗?连皇上都牵挂着她的病情。
“不知,不知您的姐姐,她——”
高夫人一下子又不耐烦起来:“你们真是啰嗦,我不与你们说了。我家相公正进宫向皇上讨假呢,等他回来我就要去看我姐姐,你们没事就快走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难道采买的东西少了,你们就不干了吗?”
几个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又被轰了起来。
高夫人的姐姐?高夫人的身份原本就颇费人猜疑,许许多多的达官贵人都对高夫人的来历讳莫如深,她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她的姐姐生病了,连皇上都牵挂着。
回头看看那深深的候府,王顺叹了口气:“走吧,咱们是弄不清楚。之前赚的那些钱也算是够了,从今往后,咱们还是悠着点吧。”
三、阁楼上的怪客
李大娘是做糕点买卖的,她拿手的绝活就是金丝芙蓉糕,糯软鲜香,甜而不腻,吃过的人没有不称赞的。
她的儿子去镇上王木匠那儿学手艺,也搬去木匠铺住,李大娘家就空出了阁楼上的一间房,她想了想,便在门口贴了个“吉屋招租”的红纸,想要把房子租出去赚些家用。
其实李大娘家的房子十分的普通,土木结构,里面的家具用品也都是实用的,并不舒适,但镇上的人却都十分羡慕她的屋子,因为那阁楼的后面,就是来趣小筑。
来趣小筑是这山门里最大的产业,他的主要就是——天下皆知的前朝王爷。
其实这位王爷的一生也算得上传奇了,南下苗疆,平定江南之乱,甚至还把一个皇帝给推下了马。
可是,王爷却没有顺理成章的当皇帝,而是一个人回到了这里,当了一个闲人。
不过,具体是不是一个人,谁也不清楚,他们总说来趣小筑里应该还有王爷的妻子,虽然谁也也没有见到过,但王爷每次在镇上溜达,碰到李大娘家新出笼的金丝芙蓉糕,都会买些回去,笑着说:“我家内人喜欢吃。”
所以,王妃应该是在来趣小筑里吧,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从来不出来见人。
扯远了,再说李大娘家招租的房子,红纸贴出去两天,还真的有人来了。
那个男人走到李大娘面前,微笑着问:“老人家,你的房子出租是吗?”
李大娘答应着抬起来,一看,差点吓了一跳。
眼前这个男人,个子十分高大,比镇上所有的男从都高出一个头,十分健壮,模样也非常的俊美,不过最怪异的就是他的眼睛,这个男人有一双好像宝珠一样的眼睛,琥珀色泽。
李大娘活了几十年了,从来没有看到这种眼睛。
这个长相俊美又怪异的男人出了十两银子,将她的那间房租了下来,李大娘算是发了一笔小小的横财。
这个男人住进阁楼之后,便整整三天没有再出来,饭菜都是李大娘给他送上去了。李大娘不免有些担心,只怕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或者在自家阁楼上作什么秘密的事。
可是,每次上去看,他又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只是一直开着窗户,看着阁楼对着的来趣小筑。
“客人,你喜欢地里的风景吗?”
“嗯?嗯。”他好像是猛然被惊醒一样,回头看看李大娘,脸上露出了笑容。
可是,不知是不是错觉,李大娘记得他刚刚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尽是哀伤的情绪,眼中似乎还有点点泪光。
三天之后,这个男人退租了,但多出的租金却没有收回,他对李大娘说:“大娘,银子您先收下,明年的这个时候我还来这里,您能留给我吗?”
这样优渥的条件,李大娘自然高兴了。
第二年的这个时候,这个人又来了。
之后连着好些年,这个男人都会在这固定的时间来到镇上,到李大娘家的阁楼上住三天,每一次都是站在窗前望着对面的来趣小筑,三天之后便离开。
李大娘拿客人给的银子攒起来,三年后给儿子娶了一房媳妇,婚后两个人搬出去单过了,李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