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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肯娜媚渐渐看不清面前的图坦卡蒙,她连动一动自己的小指都做不到。
“不要哭,虽然你哭泣的样子也很美丽。”法老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你知道我在米坦尼派了间谍,不止制造了埃及增派援兵的假消息,另一个目的,是黑太子宝库中的一样东西。在我宝座下的暗格中,阿肯娜媚,它叫龙之眼,是传说中龙的眼睛做成的魔物,拥有它,你这辈子有一次机会,可以任意操控人心。”
如果有龙之眼那么奇妙的东西,拿来救你自己啊。阿肯娜媚失去意识之前,只看到法老凝视着她的微笑,就像他们年幼时第一次见面那样。
“阿肯娜媚,只要能够活下去,哪怕你的心不再纯白。”图坦卡蒙喃喃自语:“这样满身污秽阴暗的我,才有机会可能见到同样无法进入永生之国的你,这样卑鄙的愿望,神也许不会成全我。”
阿努比斯一直背着身,直到身后再也没有声息,他才转过头去。
那二人似乎独成一个世界,外面的喧嚣与他们无丝毫关系,皇妃侧倚在法老脚边,低垂着头,似乎如往常一样羞涩的模样。法老朝她靠去,仿佛在轻声耳语着什么,两人的手就差一根羽毛的距离。
但是两人的眼睛都闭上了。
阿努比斯无视被撞击的轰隆作响的大门,走上前,将法老安放在他的床榻上,又将阿肯娜媚抱到他的身边,将两人的手合握在一起。
法老的手渐渐失去了温度,阿肯娜媚的手还残留着温热,阿努比斯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他将自己的身影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大门的轰然开启,是这个噩梦之夜的终结。
皇太后看着并肩躺在床上的两人,想到了年仅五岁的阿肯娜媚遭到自己冷待之后,跑出宫去不知所踪。等到大发雷霆的阿蒙霍特普四世找到这个小女孩的时候,她却和几乎被放逐的皇子图坦卡蒙玩累了,头抵着头睡在荒僻的宫殿里。
后来十几年,他们一直都没有分开。
直到死亡来临。
纳菲尔提提皇太后再次确定,阿肯娜媚作为女人的一辈子已经足够幸福了。
她轻轻地走上前去,想拢一拢阿肯娜媚颊边汗湿凌乱的头发,却摸到了温热的人体,她立即大喊:“来人!来人!哈图谢,皇妃还活着!”
这不是阿肯娜媚第一次和图坦卡蒙生离死别,上一回长达三年,这一次只有三天。
她从生死边缘挣扎了回来,失去了丈夫,她依然是埃及皇妃,先法老和当今皇太后殿下的亲生女儿,血缘使她的地位依然稳固。
因此在她清醒过来之后,众人需要在她的首肯之下安排隆重的葬礼。纳菲尔提提瞥了一眼麻木表情的阿肯娜媚,心中悠然长叹,曾几何时,失去丈夫的自己也是这般表情。
因为完全不伤心,而阿肯娜媚,大概是把眼泪流干了。
阿伊还在下首不知廉耻地夸夸其谈:“法老实在过世得太早了,”他一脸可惜的模样,但阿肯娜媚觉得他可惜的恐怕是那些将要随葬的金银珠宝:“金字塔才搭起地基,这让法老要如何安葬?”
一群臣子议论纷纷,听口风似乎是同意阿伊将死去的法老转葬在帝王谷的提议,这样就一劳永逸了。皇太后想要在情理之上反驳一下,好显得不那么随波逐流,毕竟图坦卡蒙死时实在太年轻了。
“在金字塔工地北面修建一座万年庙,将法老的木乃伊放置在临时墓室里。”阿肯娜媚喉咙被毒药烧伤,粗哑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心惊胆战:“等到金字塔完工,再把木乃伊移入。”
皇太后轻咳一声,示意阿伊将此事搁置,不要和伤心的遗孀起争执。
阿伊着迷地看着阿肯娜媚消瘦而苍白的脸,虽然声音坏了,可是容貌却更加地楚楚可怜,那双忧伤却故作坚强的绿眸简直让人心动得难以自持。
而这个年少而尊贵的寡妇皇妃,很快就会落入自己的手中了。
他掩饰不住地洋洋得意:“皇妃,您实在太过固执己见了。我明白您的悲伤,可您得明白现实,或许很快之后,就会有新的法老执政,”他顿了顿,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野心和**:“建筑师会告诉你,一座金字塔需要多久完工。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就是那么残酷,没人会等待一个死去的法老。”
阿肯娜媚耐心地听着阿伊的大放厥词,因为他是宰相,其他臣子在法老已死、后宫只有妇人的情况下都保持沉默。
终于,阿肯娜媚看向阿伊,从前她一直不愿意和阿伊对视,她厌恶那双浑浊、恶心,不时泛着泪水的眼睛,但这次,她那双澄澈的碧眸平静无波,甚至带了几分轻视。
“是的,你说的没错,宰相大人。现世就是那样残忍,很快人们就会忘记图坦卡蒙,就像你们在我父亲离世之后,对他所做的一样,你们抹去了他所有的痕迹。”阿肯娜媚轻轻说道。
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没有人想到这个一贯柔弱的皇妃会在这种场合突然提及那个宗教背叛者——阿蒙霍特普四世,他是埃及的耻辱,是所有阿蒙神的追随者不愿回溯的过去。
阿肯娜媚满意地看着所有人怔楞的表情,然后无比轻柔无比肯定地宣称:“十年、二十年亦或是三十年,我一定活着,活着看见图坦卡蒙躺进属于他的金字塔!”
33第 33 章(显示不出的伪更)
阿伊的表情太过呆愣;以至于一只苍蝇盯在他的鼻子上;他都没有发觉。苍蝇欢快而灵活地沿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沟壑爬行,一直到小昆虫差点误入这老头的鼻子里,阿伊才惊慌地挥手赶走这扰人的东西。
阿伊的生活穷奢极欲;甚至细节处已经超越了皇室。此时天气炎热;昆虫繁多,他就命跟在自己身后打扇的两个奴隶浑身涂满蜂蜜;达到吸引蚊虫的目的,这样自己就不会被叮咬。
阿伊家的奴隶时常会被盯得满身肿块;还要忍耐着奇痒和隐痛,为阿伊打扇。
这会儿阿伊被苍蝇骚扰了,他认为是奴隶失职;回身就一巴掌拍在奴隶的脸上;他虽然年老,但身躯肥壮,将那奴隶拍得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
这实在是太放肆了,也实在是太失态了。
阿伊羞愧得要命,又暗恨自己被阿肯娜媚寥寥几句激怒,涨红着脸杵在原地,将一众大臣瞪得个个低了头,瞬间又找回了信心。他又洋洋得意去看上首的两个寡妇,皇太后略微不悦,倒是阿肯娜媚不闪不避,隐隐带笑的看他。阿伊被那双美丽的眼睛看得心头一荡,须臾又觉得不对,阿肯娜媚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遭到戏耍的猴子。
他怒意勃发,这寡妇迟早逃不出自己的手心,竟然还如此猖狂,莫非是悲伤过度发疯了不成:“皇妃,我敬重您的身份,但是不要仅凭着妇人之仁,就随意干涉国家大事。所有的大臣都同意将法老葬入帝王谷,您就好自为之吧。”
阿伊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余下众人皆作鸟兽散,蒙妲丽被召唤来给皇妃换药,皇太后轻摇着莲花金柄的鸵鸟羽扇,微微叹了口气。
蒙妲丽检查了一下阿肯娜媚的咽喉,发现有略微红肿的迹象,便调和了一杯甘草蜂蜜水,让阿肯娜媚慢慢吞咽,一边叮嘱道:“您千万不能再大声说话了,否则若是喉咙再度受损造成永久性的损伤,嗓音就永远恢复不了了。”
阿肯娜媚只是笑,不知是否听进去了。蒙妲丽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好对皇太后使了个眼色求救。
皇太后还在为阿伊发怒的事情焦虑,她虽然也很有权力,却不像阿伊掌握了整个埃及的要害部门和运行方式。在法老突然去世,且没有子嗣可以继承皇位的情况下,要想国家不乱,只得仰仗阿伊。
换言之皇太后的手段并不上台面,她可以在皇宫之内凭着意气和权威翻云覆雨,但出了皇宫那道门,就对国事一无所知。
她从米坦尼到埃及,阿蒙霍特普三世是个强硬的人;她从底比斯到埃赫那顿,阿蒙霍特普四世是个霸道的人;她从埃赫那顿回到底比斯,图坦卡蒙和众臣们刻意的压制,使得皇太后一天也没有真正接触过国事和民生。
因此她对阿肯娜媚好言规劝道:“你别和宰相争执法老陵墓的事情,不论他埋在哪儿,保证给你留个位置,”皇太后想到什么突然感慨地一笑:“人生何其漫长呢,说不准你几十年后就不愿意和图坦卡蒙合葬了。蒙妲丽既然说能为你治好嗓音,你就不要辜负了她的美意,没有缺陷的美人才有太阳一般的未来嘛!”
阿肯娜媚感觉到喉咙里清冽甘润的蜂蜜在流淌,甜甜地滋养了火烧般的喉咙,却流不进她的内心去,她的内心烧着了一把大火,强烈的悔恨让她想把这片土地和这些利欲熏心的人全部烧成灰烬。
可她不能,图坦卡蒙爱着这片土地,她亦对埃及抱着深深的感情。
“等……我治好了嗓子,然后呢……”阿肯娜媚吃力地吐字,像个牙牙学语的幼童那样好笑,可是皇太后笑不出来:“阿伊会得到这个没有缺陷的美人?”
皇太后竟然难得有些慌乱,如果出卖这个女儿,让她能够继续维持作为帝国第一女性的权威,是的,那她会妥协的。相对的,阿肯娜媚也会得到阿伊的庇护,等到几年之后阿伊死了,她仍然也还年轻,会有第三、第四个男人等着她。
“为什么不呢?”皇太后斟酌了一下字句,不想触碰到阿肯娜媚的伤心处:“忍耐几年,我的女儿,你会得到一个强大的帮手。”
阿肯娜媚觉得话该说明白了,她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