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人狼狈不堪,但是有衣服、有武器,他们在劫后余生之后沉默着。旋即我们发出欢呼,那些中国军人就是我们在禅达的难友,看来他们得到了许诺的装备。受尽折磨的李乌拉已经完全寂静下来,连呻吟都不再有,迷龙把他放在一个安静的角落。他把自己的那份食物掰下很小的一块,放进李乌拉的嘴里。大家从来不知道迷龙和李乌拉到底有什么恩怨,只知道迷龙总揍李乌拉,但总在后者饿得半死的时候给他食物。我们看着迷龙用额头顶着李乌拉的额头,那是我们从未见过他对人的亲昵举动。
我轻轻地捅了一下在帮我包扎的郝兽医。郝兽医只是抬头看了眼便低下了头:〃救不了,挨了十好几枪,血早就流光了。〃死啦死啦的队伍仍在丛林里前行,现在它已经完全是一个连的建制。黑皮山魈们走在前边警戒,穿衣服的照顾着两翼和后方。那挺九二式重机枪现在是我们的。
迷龙背着李乌拉面无表情地走在队伍中间,李乌拉的手后来动了一下,从迷龙的额头摸过了鼻梁,然后掉了下来。李乌拉在我们开拔10分钟后死了,但迷龙一直背着他。我们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东北佬迷龙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东北佬了。
郝兽医从他身边走过时根本都不敢看他:〃迷龙。〃没响应,〃人早死了。〃还是没响应。死啦死啦走过来吼道:〃你扛了门山炮吗?能碓死小日本吗?飙啥玩意啊?〃迷龙吃了一惊,看着死啦死啦站在路边用东北话吼自己。死啦死啦:〃该干啥知道不?拿机枪去杀人。整个死人腻乎着忽悠谁呀?瘪犊子玩意儿。〃他头也不回,径直去了他的队首。
迷龙看上去不是愤怒,而是茫然,他茫然了一会儿,然后在路边放下了李乌拉,回头从要麻肩上拽回了他的机枪。他离开路边那具尸体时再没有回头。
我们在丛林里游荡了一整天,袭击失去警戒概念的日军,让一队队无主孤魂的我军加入我们。入夜时分,我们的队伍又扩张了,双纵队变成了300多人的三纵队,中间是人力抬携的重机枪和辎重。当我们摸进机场外日军的阵地,那里的日军只顾向机场射击,全然没有发觉来自身后的危险。30分钟后,我们眼前的150多个活靶子,没有一个能再移动的。这样一场一面倒的战斗,这样的胜利让新加入的溃兵感到茫然。
就在我们享受日军的罐头时,机场那端传来了鼓声,所有的人都伸长脖子张望,不辣把一个火把扔了过去。陡然增强的亮光下我们看到以下的细节,这一切让战壕里的我们哑然。从雾霭中走出一小队英国军人,他们整着队,踏着小碎步,小鼓手咚咚地敲着鼓走在他们指挥官身边,指挥官闲庭信步一般,右手打阳伞似的打着一杆挂在竹竿上的小白旗…这个机场曾经的拥有者,他们以为他们已经失去了机场。那是一位头发已经花白的英国军人,长得几乎是让人尊敬的,他庄严地举了举手上的白旗(英语):〃先生们,我们要做的事情正像你们看到的,我们决定接受《日内瓦公约》的保护。〃我怎么解释我们的盟友宁可向日军投降,也不愿相信他们被中国军队搭救?我们的盟友甚至分不清汉语和日语,或者更该说他们懒得分清。我们用半个小时解了机场的围,但为了向机场守军说清我们来自早被他们放弃的战区,是盟军…这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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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击之后:我的团长我的团》4(1)
现在机场以及仓库里的物资都是我们的。而该死的死啦死啦又想打仗了。死啦死啦带着我们进入了战壕,这次不是我们袭击日军,而是日军向我们发起了进攻。战斗很激烈,我们不能随意宰杀日军了,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有重武器。日军的几枚炮弹在阵地周围爆炸,一挺九二机枪被炸飞落在要麻和不辣的中间。要麻和不辣疯狂向日军扫射,直到在他们的攒射下中了弹的日军滚落山坎。
阵地上的炮击渐渐平歇,日军由攻击队形掉头转为撤退队形,死啦死啦用毛瑟枪点射着撤退的日军,我用步枪又击倒了一个日本兵。这是日军第十几次的冲锋我不记得了,阵地前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百多名日本兵尸体,战壕内侧躺着同样数量被码放整齐的阵亡兄弟。
死啦死啦一直期望英军那几门维克斯大炮的火力支援,他想继续往我们死守的机场投送兵力,拖延甚至压垮日军空虚的后防。主意不错,但我军归心似箭,英军忙着撤往他们最爱的印度。好像该死的英国佬觉察到了死啦死啦的期盼,那名绅士指挥官第一次冒着日军炮弹的追逐,乘坐着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的吉普车开上我们的阵地。死啦死啦、阿译、迷龙、不辣以及所有人的眼光热烈起来,英国人终于肯重视保卫他们的中国军队了。
死啦死啦在他们还没上来之前冲我们嚷嚷:〃仪表!军威!我要火炮支援!〃他带头整理身上的破布,我们也就整理身上的破布。
我们扮演热烈的仪仗队站在阵地口,死啦死啦半真半假地扭头跟我起哄:〃快想词!能把老绅士感动得抱你亲一嘴,你立刻就是尉官啦!〃老绅士终于上来了,拿着他的公文包喘着气。
死啦死啦:〃敬礼!〃我们齐刷刷一个敬礼,我一个箭步瘸了上去。
我用英语说:〃最可尊敬的亲爱的先生。。。。。。〃老绅士却怒眼一睁,没有他一向的温文而雅(英语):〃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哪一个国家的哪一支军队?你们根本不存在!你们所谓的四川团已经回到你们的国家,和你们的团长一起。但是我知道他绝不是眼前的这个乞丐和骗子!这个愚人真是你们的部落首领吗?〃我周围的所有乌合之众都在发愣,老绅士继续(英语):〃我必须收回已经被你们骗取的全部物资!立刻!你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连一颗钮扣、一粒子弹都不该属于你们。〃一诺千金,护着英军和史迪威撤往印度;有人错进了野人山…我们这些想家想疯了的人最理解他,他们怀揣着一颗想家的心回家,我们回国后很久,还看见那些不人不鬼的幸存者从莽林里出来。我们是一小撮,永不会被记载的小人物和散兵游勇。
可除了我和死啦死啦没人知道这件事,幸存的兄弟们兴高采烈地走进茂密的丛林以为又要主动出击了。要麻和迷龙又开始没完没了的斗嘴,但这次是要麻最后一次和迷龙斗嘴了,因为埋伏在树冠上和丛林里的日军向我们发起了进攻,而要麻在日军射来的第一发子弹中阵亡。我们像被割草一样在奔跑中留下了40具兄弟尸体,而10比40的代价也让日军停止了追赶的脚步。
我们累得像一群死狗,一身的擦伤挂伤摔伤,相互拉扯提携着攀上植被相对稀疏的山峦之顶,终于脱离了那片地狱一般的莽林。
一路上都是友军残破的尸体。死啦死啦这次做了排头兵,他是倒着走的,对有可能掉队的人用嘶哑的嗓子高喊着:〃别他妈掉队!掉队你也就偷个盹!盹完就连回家的梦都没得做了!〃终于走到山下,看到了一支衣衫褴褛几乎是赤手空拳的溃败大军。我们汇入那支溃败的大军,我们幸存161人,没一人掉队。死啦死啦开始竭力让这个小奇迹不被人流淹没,他前后奔跑地高叫着:〃你们当自个是老鹰吗?各顾各地走,路边水洼里照照,你们长得像老鹰吗?你的枪呢?你肚子里有食吗?这两条木头桩子是你的翅膀?你连麻雀都不如。我告诉你们怎么回去,见过大雁没?汇成两行,受伤的被挟在中间,几百只翅膀变成两只大翅膀,飞得比老鹰远10倍。就这么回去!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我们是打过仗的,一路杀着日军过来的。〃在死啦死啦的喊叫声中不断有散兵加入我们,我们瞧着让人信任,走在最前的是第一批的一百多个,和别人相比我们都保留着武器,我们从来没有散过我们的队形。。 最好的txt下载网
《突击之后:我的团长我的团》4(2)
但日军追击部队咬得很紧,死啦死啦决定甩掉身后的敌人安全行军,方法就是昨天日军教给我们的。我们从树冠、丛林和尸骸中向毫无防备的日军射击,步枪、手榴弹、刺刀。而死啦死啦只管用机枪攻击队尾,战斗持续了15分钟,40多名日本兵全部被歼。这一次伏击让至少两百多的溃兵加入我们,第二天又有两百多加入我们。
死啦死啦周围聚集了云南佬董刀等一批死忠,一群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又没打过多少仗的年轻人。那个用大刀砍死两个日本兵的董刀,两个小时候前还被我们叫做丧门星。
当我们终于到达中缅边境时,死啦死啦已经有了近千人,可以说他几乎拥有了一个团。我们到了西南边陲的南天门,下了南天门就是怒江,有一座桥叫行天渡,过了行天渡就到禅达了。我闭上眼听了听遥远地炮声,又看了看被排列在战壕里的尸体。然后我拿枪口猛杵着那位老绅士的胸口,我说(英语):〃它存在吗?我们不存在,所以它是假的!对您来说它不存在,我用我不存在的手指给您一颗不存在的子弹好吗?那边的尸体也不存在,不存在的人守卫着您那座高贵的肯定存在的机场!存在的绅士大人。。。。。。〃老绅士白着脸,但为了他那无论如何都要存在的尊严而生挺。
老绅士最后瞧了一眼我幼稚的举动,我知道,枪不再杵在他胸口了,所以他现在看我无疑像看一条基本无害的疯狗(英语):〃我知道无法与诸位进行理性的交流,我抱歉将会采用更极端的手段。〃然后他和他的司机离开了我们的阵地。
死啦死啦把我拉到没人的一角:〃他没有抱着你亲嘴,所以你升不了尉官。〃。我质问他:〃你没资格升我的尉官,就像你没资格免我的中尉或者升我的上士…你到底是谁?〃死啦死啦:〃龙文章,你们团长,还有你们给起的那个名字,死啦死啦。〃他开始乐了,〃烦啦烦啦,死啦死啦,很对仗嘛,横批,烦死啦。〃我笑不出来:〃你不像个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