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廷的大女儿舒舒,已经十六、七岁了。也不知道孟廷都给她吃了什么,她的个子比同龄的男孩子要高上半头,胸前也有核桃大的鼓包了。虽然舒舒没有妹妹曼曼长得俊俏,但她的模样儿也很受看。自然地就招些放电影的、或工作队的人异样的眼光。
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嫌弃孟廷做饭不干净。只要这些人一来,就逼着瓢书记去喊孟廷的女儿舒舒来帮厨。时间一久,舒舒就好像是瓢书记家的使唤丫头了,在瓢书记家比孟廷家的日子还多。
哪个村里都不乏长舌男、长舌妇,陈梦集也不例外。有眼光毒的,说,舒舒这下算认了自家的门了。如果不看她一头的长发,那活脱脱就是另一个小瓢书记。她甚至比佰能、佰巧更瓢书记像。
没多久,又有人在私下里说:“奶子挑旗(儿),肚里有人(儿)。”
有人伸长了脖子,一脸神秘地小声打听,到底怎么回事?说话的人偏又卖起了关子,说没有什么,骂一句:“你没长眼睛,不会自己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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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打听事的人,不明白装明白地“哦”了一声。然后,就满世界去找,到底在村里发生了什么神秘事。
有人不禁要问,杂子这么不要脸、不要皮的图什么呢?其实,他就图个狗仗人势,图吃几口瓢书记剩下的鸡骨头、动物的杂碎和几杯残酒,他自己落个肚子圆。为了能得到瓢书记的重视,他还图个损人不利已。
村里人戏称他,说:别看杂子家里穷,孟廷天天喝得脸通红。
收麦子的时候,孟廷是不用像其他男劳力一样干活的。他跟着小鸽一起,负责监督群众干活。但孟廷没什么名分,他多少还是要干些杂活的。群众割麦子的时候,他就负责给群众挑水,来补充大家因为强劳动,体内迅速消失的水分。
夏天,水井里的水比较温。而又热又渴的群众,这时是希望井水能凉一些的。孟廷这点就做得不错,他总是去瓢书记家的水压井里压水。水压井里的水,在夏天真是又清澈,又冰冰地凉,谁喝了谁都夸舒坦。
那时,村里只有瓢书记一家,有这样高级的水压井。那是瓢书记请县里水利局的人,专门给他打的。旁人一般进不了瓢书记家,就只能听孟廷对大家吹嘘,说那水压井是多么的好用。那井里出来的水,也确实让人感觉比水井里的水,要不知要好多少倍。起码水压井里没有蛤蟆,更没有水老鼠啥的。
劳力们把推倒在打麦场上的麦子,摊开晒上。然后,留一、两个年纪大的,在中午日头正当头时,用一头老牛拉着石滚开始打场。石滚后面还拖着个一块石头,叫落石。别小看了这落石,前面石滚把麦秸秆轧下去了,后面落石就能把麦粒搓下来。到傍晚收工的时候,村民们就能来打麦场里,今年第一次分新麦子了。吃晚饭的时候,最迟第二天早上。家家都可以拿出,不用蒜瓣、辣椒面,就能一口气吃下半馍筐的白面馍了。
小鸽没有官架子,总是和最后一批人一起说笑着回家。到了村口,大家要各自回自己的家吃饭。小鸽故意语音不清地招呼大家,说:“拿着筷子,跟碗(俺)吃去吧?”
别人笑回:“可就不是要跟碗吃去?!”
在收麦前的一、两个月内,各家老母鸡下的蛋,就都不会再拿郭店去换钱、换盐了。而是腌在坛子里,以备收麦子时,给自家人补充营养。
吃口馍馍咬口咸蛋,给个神仙也不换!梦周家三口人,梦周娘就在锅里馏了三个咸鸡蛋。梦周的那个咸鸡蛋自己没舍得吃,而是趁娘不注意,偷偷地跑到了谷穗嫂的家里。他对正做饭的谷穗说,是娘让他给谷穗嫂送过来的。
谷穗嫂正在厨房里忙上忙下,没顾得接梦周的咸鸡蛋。梦周就扒开谷穗的口袋,把咸鸡蛋塞进了里。正准备往外跑,谷穗嫂把他叫住了,她要梦周帮她烧锅。
谷穗一阵忙活后,终于腾出手来。她蹲在帮她烧锅的梦周身边,把梦周塞给她的咸鸡蛋掏了出来。笑问梦周:“真是我婶子让给的?”
梦周一边烧锅,一边平心静气地回答。说:“是我娘让给你的。”
谷穗把咸鸡蛋放到嘴边,张大嘴巴,继续逗梦周。说:“我婶子给的我可真吃了?”
梦周见谷穗嫂并没有把鸡蛋壳剥下来,就真诚地对她说:“嫂子,你剥了皮吃啊,我娘就是让给你吃的。”
谷穗把咸鸡蛋还给梦周,逗梦周说:“就一个呀?我嫌少,不吃。”
可,梦周真的拿不出第二个了。谷穗还给他的那个咸鸡蛋,几乎被他攥出了水。尴尬地,走不是,不走也不是。鼻尖子上一下就冒出了,几十个小水珠。
谷穗看到梦周的脸,一下红到了脖子跟。烧锅也烧得有一下没一下的,甚至都快把火,烧到锅门外边来了。谷穗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梦周有点莫名其妙。心里说,这有啥好笑的,我知道俺家穷,没有许多的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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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谷穗嫂,就那么一直笑着。她看一眼梦周,笑上一阵,眼睛里都笑出泪水来了。她擦了一下挤出眼边的那滴眼泪,还是接着笑。
梦周被笑得手足无措,就想狼狈地离开谷穗嫂的家。
谷穗嫂拦住梦周,说:“别看俺梦周兄弟人不大,心里就知道跟人亲。”
这时,谷穗嫂掀开了自家的锅让梦周看。原来,她家的锅里馏有十几、二十个咸鸡蛋呢!
谷穗嫂家也是三个人吃饭,但她家没有闲吃饭的人,个个都能挣工分,小鸽又是村干部。她家的条件当然比梦周家,不知要好过多少倍。
谷穗嫂做好饭后,让梦周从灶窝里站起来。她让梦周把衣服兜住,梦周不肯。她就拿着梦周的手,愣是让他兜起来。然后,谷穗从自家锅里抓出三、四个咸鸡蛋,一下子全丢进梦周兜起的衣服里。梦周说什么也不肯要,要给她倒出来。但,谷穗嫂一下包紧了梦周的衣服兜,把梦周的手紧紧地摁在那里不让动。说,梦周若是不要她的咸鸡蛋,她就生气,不认梦周这个兄弟了。并推着梦周出了门,一直把梦周送到家。
谷穗嫂又把梦周给她咸鸡蛋的事,眼睛笑出泪地,跟梦周娘说了一遍。谷穗问一旁的梦周,这么小就会疼人,等长大了,是不是也这么会疼自己的媳妇?
梦周娘也高兴梦周是个不护食的孩子。她和谷穗两个人,眼睛里都是湿润地,唠起了家长里短。谷穗说:“等梦周长大了,婶子该使唤儿媳妇的时候,这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保证给你家梦周,挑个心眼、脾气好的大闺女。”
梦周娘叹气,说:“咱这穷家破院的,谁肯进咱的门啊!到时候,说得上、说不上媳妇,都得两说着呢!”
谷穗嫂不同意梦周娘的话,她认为,起小看大。就凭梦周的人品,再怎么不济,还是不愁能成一家人家的。她说:“到时候,俺梦周兄弟要是考上大学、做了干部。只怕满世界的大闺女,任俺梦周兄弟挑呢!”
梦周没有想到,谷穗嫂会和娘说这些让他尴尬的话题。他被说得脸羞红,实在不好意思,就眼睛盯着自己的鞋看。等谷穗嫂问他长大了要个什么样的媳妇时,他再也听不下去。撇下谷穗嫂和娘,一个人跑到没人的地方,自己尴尬去了。
梦周娘也不敢想这天方夜谭的好事。她叹气说,自家的孩子,只怕没那个命。这样的梦,还是让别人去做吧。
那时候,农村并没有什么贼。但只要割倒了麦子,男劳力都带着自家的男孩子,去打麦场上睡觉。说是看场,其实,就是等来风的时机。只有来了风,大人们才可以扬场,才可以把麦粒,从麦糠中分离出来。他们可不管是半夜还是黎明,只要起风了。大人们不用人催,就都会从被窝里爬起来扬场。常常是,孩子们已经睡着了,大人们还在一木掀一木掀,‘呼啦、呼啦’地扬。
每天晚上,临睡前的瞎眼大爷,都是一个香饽饽。特别是梦周、佰能、保成这样的男孩子,争着抢着往他身边挤,为的就是听他讲古。
瞎眼大爷肚子里,似乎有讲不完的故事。文的、武的、酸的、辣的、苦的、甜的。他最拿手的,就是讲员外的故事。关于这类的故事很多很多,这大概就是过去那些不知名的小文人、穷文人编来自我安慰的。那些不知名的小文人、穷文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们一是看不起当官的,再就是看不起有钱的。但每逢瞎眼大爷讲这类故事的时候,都要惹人笑上半夜。
那故事是说,过去有这么一个员外。他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了当官的,二女儿嫁给了有钱的,三女儿嫁给了穷人。春节的时候,三个女婿去员外家拜年。大女婿是骑马来的,二女婿骑骡子来的;三女婿家穷,骑了一头小毛驴。员外嫌弃三女婿,不想让他入席,就说:“你们三个,现在都骑着自己的牲口回家。到自己的家里,拿个馒头来。谁先回来谁入上席,谁晚回来,谁就不得入席。要去厨房,和下人一起吃饭。。 最好的txt下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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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女婿家有五里远,他快马加鞭回家了。二女婿家有十里,也骑着骡子走了。三女婿家有二十里,没办法,也只好牵着自己的毛驴往家赶。刚出村,三女婿在路上拾到一个馒头,他拾起那个馒头。然后,在村头树林里转了一圈,就骑着毛驴快速回丈人家了。
老丈人见他回来得这么快,问他骑的这是什么牲口。三女婿答说,是千里驹,名字叫‘嘚儿’。老丈人问他的‘嘚儿’,平时是下驹的还是下蛋的?他顺口说是下蛋的。老丈人心里奇怪,想这东西跑这么快,他也弄个快牲口骑。就央求三女婿,以后给他留个‘嘚儿’蛋。三女婿上哪里给老丈人弄‘嘚儿’蛋去啊?
三女婿人虽然穷,但脑子反应灵活。一年后,他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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