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周被王亮攥着衣领动弹不得,却冲着王亮怒吼:“你打我可以,你再不要骂我一句!”
王亮偏就抓着梦周骂。说“我就骂你,我就日你娘、日你娘……”
梦周被骂得泪水横流,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蛮劲。说了一声:“我今天跟他拼了!”后,伸手去抓王亮的头发,猛一使劲,把王亮拽倒在地上。他把自己刚才受骂的那份屈辱,统统发泄给了王亮。梦周的拳脚,重重地落在王亮的身上。王亮刚想爬起来,梦周就又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然后又是一阵拳脚。
佰能挣脱后也上来撕扯王亮,他也要捞回自己刚刚挨的打。保成见梦周和佰能,都打起了王亮,他也没有了刚才的怯懦。他也吼叫着、抬脚就往王亮踢去。
人常说‘好汉不敌四手’,王亮又不是好汉,怎么能经得住,梦周他们三个人的轮番地攻击!没多久,他就抱着头,趴在地上不动,让他们随便打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小河岸边的人家72
认打,梦周他们还就不打了。梦周拍去了身上的泥土,朝佰能和保成招了一下手,说:“走,咱们走!”
旁边看热闹的人,说梦周他们几个,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人们怕王亮爬起来后报复,让梦周他们快跑。听了旁人的话后,保成一下就跑出去几十米远。佰能也准备跑,但他跑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他发现梦周不但没跑,而且还走得四平八稳、有板有眼的。
佰能回头问梦周怎么不跑,梦周回答说跑什么?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光腚戳马蜂,敢戳就敢撑’。既然打了王亮,就不怕他报复。戳了事,就是躲到了牛肚子里去,他只要找到了,也会把牛剥了,把人给拽出来。还不如就这么跟他抗下去,他说打,就再和他打一场。不打,就拉倒,然后各走各的。
佰能停了下来,等梦周走到自己的身边后。也跟梦周一起大摇大摆地,向新华书店走了过去。三个人在新华书店买复习资料的时候,营业员微笑着趴他们跟前。问他们是哪个庄上的,怎么这么有种,连王亮这样的孬种也敢揍。
梦周轻描淡写地说,管他是谁呢,骂人就该挨揍!
梦周他们回头再路过,刚才和王亮发生纠纷的地方时,发现王亮已经不在那里了。倒是一些看热闹的,对梦周他们三个指指点点地说笑,大概的意思是说,没想到这几个小孩却为大人们出了口恶气。说,这就是‘横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梦周、佰能和保成,都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只顾从郭店街上走过,然后往学校走去。刚一出郭店,三个人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真正地放下。
佰能忘记了自己身上脸上的疼痛,望着梦周一下笑出声来。佰能说他从来还没有服过人,这次,他真的服梦周了。他说梦周从来也不惹事,一惹事就戳了个大家伙。没想到事情出来了,他比谁都有种。
佰能高兴地向着旷野喊:
陈梦集的人,
拖拉、拖拉出来一大群。
说话也怪好,
就是敢揍人。
三个人笑了一通,佰能接着又唱了起来。但,这次他唱的却是:
一物生来六寸长,
有时软来有时钢。
软若醉汉东西倒,
硬似疯僧上下狂。
出牝入阴为本事,
腰州脐下是家乡。
天生二子随身便,
曾为佳人斗几场。
若问此物哪里有,
郭店街上贼王亮。
佰能说完,和保成两个人扭扯在了一起。他们一边嬉笑着往学校赶,一边在梦周身边打闹。保成是不敢和佰能打的,但嘴巴却是极不老实的。每次拿话戳戏佰能,嘴上占了点便宜后,为躲佰能不轻不重的拳脚,就往梦周身边跑,把梦周当作了自己的挡箭牌。
佰能又不会打梦周,就和保成两个人,在梦周身边,玩起了老鹰抓小鸡。如此,一个抓、一个躲,躲不过就把梦周往前推。三个人的心情,一下就开朗了许多。早就把在郭店的不愉快,忘了个干干净净。
小河岸边的人家73
保成心里更是高兴,居然学起了唱戏的架势,把裤腰带当作戏文里官员的玉带。唱了起来:王朝马汉一声音叫,相爷的胡子跑掉了……
也不知是哪一年了,老百姓的文化生活开禁,准许唱老戏了。那天,陈梦集来了个唱拉魂腔的戏班子。由于是刚刚开禁,戏班子的服装道具、演员配备和基础设施都不怎么样。那个戏班子的演员,经常是外面穿着戏袍,里边就穿平时的衣服和鞋袜。特别是戏班子里的团长,演出的时候居然戴着手表。演员唱戏也还不熟练,还经常忘词,戴错或者忘记佩戴道具。
保成唱的,就是这个戏班子,在一次演包公戏《下陈州》的时候。演老包的演员,忘记戴胡子了。那演员还算激灵,随即唱出了,保成上边唱的那些个词。
还有一次,先是敲了三声鼓。然后,出来一帮打下旗的(我们这一带管跑龙套叫打下旗)。再后来,出来一个迈着八字步,官员打扮的人。这官员打扮的人,当时不知犯了哪根筋,出来就唱:三声大炮如雷竭,打下旗的叫我个爹……
他这一唱,打下旗的不干了。纷纷扔了小旗,非得让那扮成官员的人,喊打下旗的一声爹不行。扮成官员的人说,自己真的是唱错了。但,无论他怎么陪不是,打下旗的那几个人,抱了膀子就是不干。
扮成官员的人,只好喊了打下旗的一声:我的一群气爹!
打下旗的那几个人,这才不知好歹笑着答应了。才又从地上拾起小旗,继续跟着扮成官员的人一起演。
那扮成官员的人,原来要唱的词是:三声大炮如雷竭,高正稳儿叫我个爹。三声大炮响如雷,万人揍的高正稳。三声大炮如雷响,高正稳他是婊子养……
原来这个剧团,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次大戏开场,都要加这个,骂高正稳的书帽。
据说,高正稳是徐州南的一个写匠。在文革时期,因为会写样板戏,很受宣传队的欢迎。那时候,哪个宣传队要是有了高正稳的剧本,这个宣传队肯定就在这个地区火了。可以经常下乡给老百姓演出,有时候还可以进省汇报演出。好的还要全省、甚至全国巡演。
因此,这个地区、或者它下属县的宣传队。都是争着、抢着,想尽一切办法搞到高正稳的剧本。但,一般人是请不动高正稳的。如果是男的请他写剧本,花了好多的钱,他也不一定写。往往是客也请了,饭也吃了,钱也花了,却不能办成事。如果,要想问一下高正稳怎么回事,多会招来他的一通臭骂。说:人家约得早,你说得晚,当然只能先把剧本给人家了!
他们后来了解到,高正稳其实是个色鬼。不是漂亮女演员找他要剧本,他多半是不会给的。男人找他,他除了糊弄人,还是糊弄人。没办法,宣传队只好打发漂亮的女主角,提着烟酒去找高正稳。剧本是要下来了,女主角回来后,不是几天不吃饭,就是摔宣传队的道具,还逮着谁骂谁。
后来,高正稳因为作风问题,被人打断了腿。大家才知道,女主角们发火的原因。原来,这高正稳就是仗着自己小有文笔,经常做那些欺男霸女的勾当。据说,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女中学生,因为仰慕高正稳的名气,前去拜访他。从进高正稳的门开始,到从他家里出来。只半小时的时间,那女学生已经被他叉叉,开了苞了。
据徐州的人说,毁在高正稳手下的大姑娘、小媳妇,怎么也有一、两百个。老娘辈、小寡妇那更是数不胜数。
那个拉魂腔剧团的团长,就和高正稳有不共戴天的仇狠。无论他们剧团走到哪里,大戏开场前,都要骂高正稳几句。
梦周、佰能和保成三个人,边往学校走着,边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梦周的脸色比在郭店的时候缓和了许多。但他的思绪,显然也还陷在刚才和王亮打架的过程中。
保成为了逗梦周开心,一边学剧团的人唱滑稽戏,一边观察梦周的表情。
保成的是那个剧团唱的颠倒歌:
小河岸边的人家74
八月十五黑咕咚,
树梢不动刮怪风。
石磙刮得绕天转,
水井路西刮路东。
白菜刮成大杨树,
萝卜茄子刮成葱。
后地一棵弯腰树,
一下刮成直隆通。
我说这话你不信,
东屋点灯西屋明。
梦周还真就被保成逗笑了,梦周笑了一下。说,今天他是真的恼了。也不管自己是鸡蛋,对方是石头了!就是碰他个头破血流,粉身碎骨,也不许人骂他娘。说:“既然发生纠纷了,他就是劈脸打我几耳刮子,我也不会还手的。大男人家,有话说话,没见过王亮这孙子,骂人骂这么难听的!”
佰能说:“骂人!下次再碰到王亮,他只要还骂人,咱们还揍他。”
保成说下次再碰到王亮,他就不跑了。
梦周看了两人一眼,生气地说,佰能和保成还想下一次?都省省吧!别以为打架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以后,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要和人打架。轻了,人家会报复你;重了,公安局会找你。所谓‘得鱼者不可再网’,侥幸的事情,只能有一次。
麦收前的一个多月,就开始中考预选了。
保成是不用说的,他的成绩离预选的分数线,是狗咬骆驼,耳朵边也不沾。预选结束后,他就搬着自己的板凳回家了。还没等成绩出来,他就把自己在学校里的床和铺盖,用一辆板车拉了回去。
佰能虽然和梦周一起,等了一个多星期。他却差了五、六十分,预选就落选了。在分数线公布后,他把自己的床和铺盖,直接搬到了初二的教室里,做了留级生,准备来年再考。
这个时候,郭店已经不叫郭店公�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