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已惘然[梁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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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已惘然[梁凤仪]-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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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挺一挺胸,有了抉择,推开车门,就站到滂沱大雨中去。

  我还来不及起步走,面前就刷的一声驶停了一辆汽车。车头灯的强光,使我无法看清楚前面的一切景象。

  我只是被这突然出现的汽车吓得停下了脚步。

  未定过神来重新开步走,就见那车上扑出了一个人来,飞也似的走近我来,一把将我拦腰的抱住。

  我惊叫。

  我瞪大眼看对方,仍然像是迷糊不清,因为脸上满是泪水和雨水,心上全是惊疑与喜悦,混杂得使我不辨善恶、不分真伪、不明所以、不能自已。

  “福慧!”那是最熟悉不过声音了。

  “福慧!”

  我竭尽所能睁开眼睛,想看清楚一切,好证明自己不是又在做梦了。

  我不期然地说:

  “仿尧,我又在做梦了,这阵子,梦真多,在梦中,接到了你的电话……”

  “啊,福慧!”

  只这么深情的呼唤一声,邱仿尧就吻了下去。

  他像是使尽全身的气力,要通过这一吻将我自迷糊的梦境之中叫醒,告诉我这不是梦幻,而是现实。

  的确,自我双唇传达到心上的一阵微微的痹痛,与浑身的外冷内热,都令我有了官能反应的真实感。

  我知道是生命上的一个奇迹开始展露在跟前了。

  良久,我们才在雨中分开,凝望,痴笑,那么多的浓情蜜意,那么多的尽在不言中。

  忽而,邱仿尧挽起了我的手,两个人才如梦初醒地狂奔到大厦的大堂之中。

  像两个携手跳到河里去浴泳后走上来的冤家,都情不白禁地笑起来。

  “我们怎好算了?”我问。

  “你还在病中?”

  “已经痊愈了。”

  我这么一说就投进邱仿尧的怀抱之中。

  “我们先到楼上去。”

  “是我的一层还是你的?”

  “当然是我的。”邱仿尧说这话时,充满了男性的优越感与魅力。

  他的那个单位就在顶楼江家复式房子对下的一层。

  如果用家没有很额外的设计要求,惘然轩的价钱是已经包括了很完备的室内装修。那是我的原意,我希望那些单身贵族可以视之如高级酒店,提了行李就能住进去。

  故此当邱仿尧带领着我走进他的单位内时,触目就已是很漂亮简洁的房子。

  按照我原本的心意,整个单位千多叹,除了浴室及工人房,完全没有间隔,都只是以精巧的室内设计,把睡房、客厅、饭厅、厨房分别开来。

  这种心思的目的在于构成宽敞的环境,从而可以孕育宏大的胸襟。

  我相信成功而又依然独身的男男女女,需要这种居住环境与量度去应付眼前的事业与感情。

  才站定了脚,未及欣赏房子内已有的潇洒简单摆设,邱仿尧便已经一把将我重新的抱在怀内,说:

  “你可知,你让我忧心了好多天,那日在医院门口碰上你,午夜的电话之后,你一直病在家里,我不知你的小姐脾气究竟要发到什么时候,不敢贸然造访。直至今夜,外头雨越大,越撩动我的一个清晰感觉。福慧!我思念你,极端的、肯定的,且不能稍减、不可或缺的需要你,于是我跑出来,开车到你家门口,就看到你的座驾,箭也似的飞出去。在这狂风暴雨之夜,我怕有意外,故此……”

  我凝望着邱仿尧,不能置信会有这样子的深情。我问:

  “告诉我,仿尧,如果我有意外,你会如何?”

  “你希望我如何?要求我如何?”

  “你都肯照着办吗?”

  邱仿尧点点头,轻吻着我的鼻尖,说:

  “你需要我嘴里的证明?”

  我点头,不住地点头。

  “福慧,你从来都蛮横得令人觉得你益发可爱。如果你真有意外,我相信我会伤心得什么也办不成功。”

  我紧紧地抱住邱仿尧,然后再抬头看他,眼有泪光。

  “不,仿尧,如果我有意外,你必须照足我的说话去做,为爱我的缘故。”

  邱仿尧问:

  “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挺起胸膛,收拾破碎的情绪,重新去爱你应该爱的人,做你应该做的事。在以后的日子里,爱人爱得更深更切,做事做得更积极更成功,为纪念我。”

  邱仿尧没有答,他深深地吻住了我。

  良久。

  双方都愿意在窒息之前才分开。

  “福慧,你不会有意外,绝对不会。”

  “那好!”我俏皮地笑说:“如果我没有意外,就一直好好地生存下去,我对你的要求就截然不同了。我只要你爱我一个。”

  “人性真是自私得恐怖。”

  “谁说不是了?任何人的伟大都只可能在自己的利益无关痛痒之时,这仍然是要给分数的。”

  “很好,”邱仿尧捧住我的脸,说:“在你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之前,让我履行我的承诺。”

  外头依旧是强烈的风、狂暴的雨,誓无返顾地尽情吹着下着,像要将全城翻起来重新洗刷一遍似,坚持得有点令人惊心动魄。

  雷声隆隆,响彻沉沉的黑夜,遮盖了大地上所有的哀号与欢呼。

  故而,我在邱仿尧爱恋眷惜之下,发出优美诱人的叹息,在寂静的居室内完全的起不到作用。

  由激情所引发的心灵璀璨,发展至满足之后的精神静寂,除了我俩知之,都被狂暴的风声雨声雷声所吞没。

  我躺在邱仿尧的臂弯内,望住窗外那黑漆的一片,出神。

  我拿眼看看仿尧,他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那神情的休憩与可爱,使我又情不自禁地翻了个身,轻轻地吻在他的额角上。

  仿尧仍闭着双眼,说道:

  “你不让我好好地睡一觉!”

  “仿尧,你总是爱睡。记得在菲律宾的小岛上,我们快要分离的前一晚,你也是这个贪睡渴睡的模样。”

  “我们睡醒了再说。不是吗?今夜又不是分离的前夕。”邱仿尧说。

  “可是,仿尧,我怕好景不长。”

  “女人的忧疑比实际需要多起码三倍,尤其是对感情。”

  “我有第六感。”

  “纵如是,我现今不睡,并不表示能解决问题。”

  “仿尧,请告诉我……”

  我忽然地紧张起来,抱紧了仿尧。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如果小葛回来,你会怎么样?”

  “那是明天的问题。”

  “不到十小时,天就亮了,我们拖不了。”

  “小葛并没有说她明天天亮就要回来。”

  “她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等于随时都会出现。”

  “那时候,我一定有答案。”

  “真的?”

  邱仿尧睁开了眼,看牢我,说:

  “真的。你信我。”

  “答案不可以预先提供?”

  “福慧,先让我睡。是你的总归跑不掉,对不对?”

  “雨仍然这么大!”我说,把头伏在邱仿尧的胸膛上。

  “这样子凉快!”

  不知道穷人在雨夜怎么过?我忽然想:“我住在这种最一流的房子里头,不会知道屋漏更兼逢夜雨的滋味。仿尧,我告诉你一个小故事。”

  “什么故事?”

  “我小时候,爸爸曾经要宋滔叔叔给我兴建了一间娃娃屋给我满房满室的洋娃娃,我开心得不得了,当下向宋滔叔叔许下了承诺,将来要给穷人兴建居室,让他们可以跟我的洋娃娃一样,居者有其屋。”

  “你实行了没有?”

  “人总是先行关顾了自己,才及他人。”

  “现在是时候构思了吧?”

  “嗯!我想是的。身在福中的人,应知贫苦大众的屈曲,继惘然轩之后,我会兴筑一些给中下阶层租售的搂宇,我的计划是……”

  我话还没有说完,突然的听到外头隆然一声巨响,震耳欲聋,跟着像地震天摇—般,整张床往下塌。

  吓得我与邱仿尧紧紧地抱着,坚持成为一个整体。

  就在这一刻,周围变得黑暗,刹那间,我与邱仿尧好像瞎掉了似的,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一阵阵巨大无比的声响,在身畔不住地响起来,此起彼落。

  然后我与邱仿尧感觉到自己从高处一直堕落到深渊似,那过程是转瞬间的事,却有种令人魂飞魄散的恐惧。

  重新再触到地面时,全身有着剧痛。

  “哎呀!”我叫喊起来。

  跟着全然寂静。

  我向身旁乱抓,一边似有一堵墙堵塞着,无法再伸手过去;另一边,我能摸到的却是些无法辨别出是什么的硬物。

  “天!”我的惊恐在刹那间倍数骤增。

  第一个念头就是邱仿尧到哪儿去了?

  就算是已经打入十八层地狱,我也愿意跟随。

  我这才晓得高声叫喊:

  “仿尧,仿尧,你在哪里?”

  没有回音,没有反应,依然是一片黑暗,周遭死寂。

  “告诉我,究竟发生丁什么事?”我吓得手足冰冷。

  会不会是一场噩梦?

  对,我想一定是在梦中,只有在做梦的时候,事情才会这样没有条理的突然发生。而且,我分明地张开眼睛,怎可能什么也看不见,活像在一个坟墓里似。

  我发觉一触动这个意念,汗水就从背脊涌现,整个人开始发抖。

  一切的情景都太像墓穴了。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困埋在坟墓之内,真是太恐怖的一回事了。

  我用力地咬着下唇,痛得再度惊呼,喊:

  “仿尧,仿尧,你在哪里?”

  我开始要正视一个事实,这不是梦,是实际生活。

  当我跟仿尧在相偎相依,缠绵悱恻之后,一件难以想象、难以形容的意外事件发生了。

  会不会是整幢惘然轩塌了下来?

  是史有前例的。香港在若干年前,也曾发生一场豪雨,在旭和道的一幢华厦倒塌下来,死伤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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