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已惘然[梁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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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已惘然[梁凤仪]-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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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发觉,就好比打开了心扉,让压抑着的感情一泻千里。

  “而仿尧在病中,紧紧地把它接住了。”

  如此简单的过程,造成了一段美丽无比的婚姻。

  我除了羡慕之外,不晓得应作什么其他反应。

  也许葛懿德说得并非不对。

  但,开放心怀,抒发感情,有对象会伸出双手迎接吗?

  唱独脚戏只会徒增寂寞,倍添惆怅,那滋味并不好受。

  明知户外昏天黑地,何必到外头张望。

  倒不如闭门思过,韬光养晦。

  我此举含义之苦,不足为外人道。

  葛懿德是身在福中,有人依傍,怎知贫困者之惶惑?

  “仿尧的选择极好,我为他高兴。”我只能如此答。

  “福慧,我并不介意自己其实是他的第二个选择。”小葛忽然如此说,很有诚意。

  我愕然,随即说:

  “过去有着太多的误解,不必再提了。”

  “不,福慧,我知道仿尧从不曾忘记你。他不应该忘记一个自己曾真心爱护过的女人,这是我应该接受的。”

  我忽然间心上像被捣了一拳似的,我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这样子提起。

  为了向我炫耀?

  还是为了故作大方,表示她今日的实至名归?太不可思议。

  也太恐怖了。

  一朝得志的女人跟小人一样,都在语无伦次,讲一些不必讲的话。

  我心上有气,直冲喉咙,卡在那儿,不上不下,弄得整张脸都涨红。

  葛懿德完全误解了我的反应,以为我是怕提起邱仿尧。于是说:

  “对不起,福慧,是我不好,胡乱再提从前的事,我只是想坦白告诉你,有关我心中的感受,以免我们日后的相处生了尴尬。福慧,请相信我,你仍是仿尧和我心目中的好朋友。”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咽掉了那口乌气,说:

  “当然,我们一直是好朋友。”

  说了这句话,微微瞪小葛一眼,心内想,这女人实实在在地假坦诚之名行使嚣张之行,令人气愤。没办法,胜者为王。

  如今,我再高高在上,在小葛眼中也不过是小流寇乙名。

  我一旦试图抬起头来,就看到了人家春风得意的一张脸,正向着自己蔑笑。

  我尽了最大的能耐才没有站起来,欠身告辞。

  幸好,小葛适可而止,把话题带到其他方面去。

  她告诉我:

  “仿尧最近决定,要把资金挪动到菲岛以外去发展。菲岛的政局一直没有稳定过,怕是一个颇漫长的僵局,对投资绝对没有好处。

  “仿尧审视过整个世界的经济及政治环境,还是数香港最具有发展的有利条件,所以他最终决定来部署了。”

  这么说,邱仿尧将有驻港生活的打算了。

  我警告自己,千万不可以把这个问题说出口来,否则是太觉着自己紧张邱仿尧的行踪了。

  于是我只能敷衍地答:

  “对的,香港的危机,并不比别的地方多。但,因危而产生的机会,却凌驾在很多地方之上。”

  “仿尧也是这么说,他认为中国市场的吸引尤在它对香港所能造成的威胁之上。”

  “小葛,你喜欢回到香港来吗?”

  “我的答案或许会令你觉得奇怪,我并不讨厌菲律宾。而且,我在那儿已有自己的事业。”

  “你一直是仿尧的贤内助。”

  “不,不,”小葛摇着头,说:“不是指他的事业。婚后,我另起炉灶。福慧,现今我拥有一间外销数字甚巨的首饰公司,利用菲岛的贝壳,跟真正的宝石混合在一起,镶成别致的首饰出售,不但打开了本地市场,且开始外销欧美,成绩好得连我也不敢相信。”

  “怎么会做起这门得意的生意来?”

  “结了婚,还倚靠在仿尧手边做事,好像有点不方便,当然,这个是心理作用而已。”

  “原本,仿尧就不赞成我在婚后还工作的,他希望我只做个贤妻良母,然而,还未有孩子之前,日子总是难于打发的。我是个闲不住的人,故此想找门小生意过日辰。”

  “终于,在一次偶然下,我突然灵感一至,就发觉可以设计这种新颖的首饰发售。”

  我不经意地问:

  “灵感从何而来?”

  “仿尧给我的。

  “有一个周末,我们到邱家的小岛上度假,漫步在沙滩上,仿尧忽然地给我拾起了一个粉肉色的贝壳,放在我手上。我把弄着,笑着对他说:

  “‘仿尧,你拾给我的贝壳与你先前送给我的钻戒,在我心中一样闪闪生光。’”

  “玩罢了,把贝壳放在戒指旁,脑海中立即浮现一幅美丽的组合图画,灵感就是这样子来的。”

  还有比这更美丽的故事吗?

  在爱情的诗篇上,技巧地添上了一些银钱的符号,浪漫得令人精神奕奕。

  是太美妙了。

  曾几何时,美丽的贝壳放在我的手上,一样闪着柔和婉转的晶光,有甚于钻石。

  那邱家的小岛上,印满了我与邱仿尧的足迹。

  月明星稀,两个人都突然从睡梦中转醒,借着月光看到对方俊秀的面容轮廓,仿尧伸手轻轻地扫抚着我的鼻尖,柔声地说:

  “你醒了?”

  “嗯!”我点头,那双剪水似的瞳眸忽而闪出泪光。

  “怎么呢?”仿尧问。

  “如果有一天,睁开眼,睡醒了,看不见你,日子怎么过下去?”

  “傻孩子!”仿尧笑,一把将我拥在怀内。

  “不傻,我不傻。仿尧,我怕,怕会有那么一天。”

  “不怕,不怕!”

  仿尧吻着我的头发,一直至耳根、嘴唇、下巴,沿沿而下,每一个吻,都轻巧得像拂在草原之上的一阵春风,柔和之中有它一份执着的劲道,教青青嫩草无法不含羞带笑地微垂着头,迁就而驯服。

  春风吹罢,焕然一新,我那嫩白的脸额上,竟留下斑斑汗印,娇慵欲滴,有如青叶上承着水珠似的。仿尧见着,心上又是一动,说:

  “起来,我们游泳去,好不好?”

  在月夜里?

  我一想,笑了,两情眷恋,以至销魂透骨,柔情再配以绝景,多么的可爱。

  我于是翻身而起,拖了仿尧的手,直奔出海滩去了。

  面前好像是深黑一片,然而,有情人温热的手互相握着,暖流直透心窝。海水在我俩的故意拍打下,溅起来,在月色照耀下,使沉寂的海面飞跃出银白的一撮撮水花来。

  我俩差不多要在水中载歌载舞,辗转翻腾,直玩得累透了,才爬上岸,直挺挺地睡在沙滩上,仰望着繁星点点,兴奋得不能自己。

  “福慧,请对星星说话,告诉它,我们永不分离。”

  “啊!”我抱紧了仿尧。

  “来,让我们向星星起誓。”

  “不,不,”我阻止他:“心知心照,足矣。”

  “福慧,嫁给我!”

  “仿尧。”

  “答应?”

  “干肯万肯,可是,仿尧……”

  “别说下去,你的第一句话已经足够。”

  邱仿尧从身旁的沙滩胡乱抓了一把,把一个小贝壳抓到手,放到唇上轻吻,再交到我手上去,说:

  “这是订婚信物。”

  “仿尧,仿尧,谢谢你!”

  “你会喜欢它?”仿尧指指小贝壳问。

  “有甚于全世界最矜贵的珍珠宝贝。”

  是的,那小贝壳,我一直保存着,直至如今。

  可是,海滩上的贝壳真是成千累万,何足珍贵!每天每时都可以拾起来送赠情人。

  邱仿尧曾俯身拾过多少回?

  我苦笑。

  我把话题支开了,绕到商业发展上头。

  当然也把最新近的兴建惘然轩的计划谈到了。

  “你真的好心思!”小葛说:“这惘然轩还未发售,已经满城传诵。”

  “总要动一动商业脑筋才可以赚钱,别把伧俗的一回事说成那么诗情画意。”

  “福慧,你在妄自菲薄。”

  只有缺乏信心与安全感的人才会如此。

  我又再次把小葛的关怀视作别有用心的讽刺。

  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心病,什么甜话都会变酸,什么正常行动都会化作歪行,什么细腻心思都会被视作小器。

  我或者在事后会得惭愧,但我不能控制自己的敏感程度,总是往歪处想。

  两个女人一直东拉西扯地谈着,一顿饭已吃完了,且用过了咖啡及甜品,邱仿尧仍未出现。

  “仿尧这个人真是,要是我们等着他来才吃饭的话,怕要饿扁了。”小葛嗔怨道:“究竟是来抑或不来,总应该给我们一句话。这样子无影无踪,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他总是一头栽进生意里,就六亲不认的。”

  “我看,”我有点不耐烦:“我要回家去了,还有一叠文件等着我看及签批,明早又是一大清早就得开会。”

  “仿尧很想跟你见面畅谈呢!”

  “机会多着呢,是不是?你们不是要小住吗?”

  “对。我或会来往港菲之间,可是仿尧在这半年,必须在港长驻候教了,你和他真的不应没机会碰面。”

  我是差不多没等对方说完,就截住她的话,说:

  “有空总是爱跟朋友聊聊天,轻松一下。可惜,住在香港的人,都忙,彼此有心就成了。”

  就罢,欠身告辞。

  这一晚的会面,对我来说是至大的没趣。

  回家的路上,以至于睡到床上去时,只有一个问题萦绕心间:为什么邱仿尧始终没出来?

  小葛明明说他答应赴会的,临时又改了主意,是真为生意?抑或其他?

  我江福慧不知多少次假借生意为名,推掉很多应酬约会,其实是心上不想去,找个漂亮借口而已。

  邱仿尧也是这个意思吗?

  他不赴约,是为了不想跟我见面?

  见面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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