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开始不大通畅。
在狗蛋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杏儿那双白嫩纤细的小手已捧了狗蛋的双腮,香唇轻启,将舌头急急地送到了对方的口里,粗壮如牛的狗蛋此刻却毫无招架之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任那条香舌如蛇一样在他的嘴里恣意横行,却大有向纵深挺进的趋势。“把我抱屋里去,狗蛋哥,快点,好吗?”杏儿在狗蛋的耳根处低声请求,浑身燥热的狗蛋终于失控,一把托了杏儿。
刚想挪脚进屋,一抬头却惊得半天没有动弹,院门口,康举人和他的大儿子正好推门而进,而眼前发生的一切,被两人尽收眼底,“狗蛋,你个狗日的弄啥哩?”一声暴喝,那是康举人几乎发疯的声音。
康举人歇斯底里的叫骂声把原本陷入迷醉状态的杏儿也吓得一痉挛,“啊!爹,哥,你们咋这么早就回来了呢?”
康举人的大儿子怒不可遏,“你还嫌我们来早了是吧,再晚来一步,你们还有个好吗?”
此时的康举人气不打一处来,“呀呀,狗蛋,我看你人长得一脸憨相,挺实诚一个人,没想到你个龟孙还男盗女娼一肚子的坏水呢,我康财东打了一辈子的雁,今天却叫雁给啄瞎眼了,原来你是个面憨心里猴,假装老实头的货。”
狗蛋有嘴难辩,“老东家,我没啊,我想……”
“你没啥,你想怎么着,想娶我女儿?天神爷,你脑袋锈掉了还是咋的,你是什么货色啊,穷得丁当响,还想娶我的女儿。我女儿是金枝玉叶,你是啥,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狗蛋为自己的行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半个月的工钱,康举人一个子也没给他,杏儿也被反锁在东厢房,一任她在里边哭天喊地。
狗蛋说:“老东家,钱不给我没事,我权当这半个月掏瞎力了,可你不能变着法折腾杏儿。”
康举人的大儿子高声断喝:“你自己的一腚稀尿能擦净吗,你还管杏儿呢,啥也不用说了,你立马卷铺盖滚蛋,再不走,我叫人打断你的狗腿,你信不信?”
狗蛋说:“信信,我信,不用你撵,我自己走,行不行?”
就这样,狗蛋就扛了行李,回头看了看东厢房里还在哭闹的杏儿,一咬牙,挥泪离开。
半个月前,狗蛋正撅着屁股,用锹给自己的那半亩地松土,冷不丁地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狗蛋回头一看,“咦,文孝。”狗蛋又惊又喜。
第四章 患难兄弟(5)
陈文孝是陈家湾二号能人陈炳先的儿子,其家财声望仅次于村保长陈嘉道,家里拥有良田不下百亩。牛马羊也是成百上千头数,是陈家湾数二号的大财主。
陈炳先人虽有钱却不像陈嘉道那样飞扬跋扈,他很得人心,逢到灾年荒景的,经常无偿地救济一些乡邻,是个很有口碑的人。陈文孝大狗蛋两岁,两人打小玩到大,关系铁得不行,几年前陈文孝考到了保定中学,于是很少在家,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你啥时来的,文孝?”
“昨儿刚来。”陈文孝一笑,脸上有两个好看的酒窝,陈文孝长得一表人才,清瘦白净,穿一身浅蓝色的中山装,留着新式的方明头发,后边长长的头发在后脖颈上披着,白色的金丝边眼镜后面,一双眼睛,透着文化人特有的深沉与睿智。
“好啊,好啊,咱俩可好长时间没见过面了。”狗蛋扔了铁锹,笑着拉了陈文孝朝地头沟坡处树荫走去,“这回,说啥你在家可得多待几天。”
陈文孝说:“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狗蛋一愣,“咋哩,你不上学了?”
陈文孝点点头。
“咋回事?”
“不咋回事,晚上你有空吗,来俺家玩吧。到时我再详细跟你说,咱兄弟俩好好聊聊,转眼都几年没见着了,过得可真快。”
“可不是。”狗蛋也为时光飞逝短叹,“行,晚上我有空去你家找你。”
“那我先走了,狗蛋。”陈文孝跟狗蛋道了别,转身走了。
狗蛋望着文孝的背影,久久发呆,他迷惑地自语道:“放着好好的学咋就不上了呢?”
狗蛋一个人过,晚饭也简单得要命,都是中午的剩饭和馍馍,热了就能吃,一推碗,就出了屋,外边的天完全黑了,他顺着街中心的那条东西大街走不多时,就朝南一拐,到了陈文孝家的院门前,狗蛋敲了门,开门的是陈文孝的母亲,“哟,狗蛋。”
狗蛋嘿嘿地笑,“婶,文孝呢?”
文孝妈说:“在楼上洗头呢,你吃了吗?狗蛋。”
狗蛋说:“吃了,婶,我吃了才过来,我听说文孝来了,找他闲聊聊。”
文孝妈就冲楼上喊:“文孝,狗蛋来了。”
文孝从屋里伸出头,头上还搭着毛巾,毛巾上还滴着水珠,“上来,上来,狗蛋。”
文孝三下五去二用毛巾擦了头发,忙着给狗蛋挑了门帘,“狗蛋,甭客气,随便坐。坐床上,坐床上。”
狗蛋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荡满尘土的粗布衣裳,再看看文孝床上铺着的丝绸被面,就有点不好意思地在挨着床的一条长凳上坐了。
“狗蛋你先坐,我给你倒水啊。”
“你甭忙活了,文孝,我刚吃过饭。”
陈文孝倒了杯酽茶递给狗蛋,“狗蛋,听我娘说,你现在一个人过是吗?吴二叔啥时候出的事啊?”
“啊,现在我一个人过。”狗蛋说,“我叔没了都两年了。”
“你守着那几分地,靠打土坯熬活,一年到头能吃饱饭吗?”
狗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神情苍老得跟他的年纪很不相配。“咳,还吃饱呢,这年头不饿死就阿弥陀佛了,我那几分地一年到头,不是旱了就是涝了,秋忙夏收的,压根就打不出多少粮食,就这,陈嘉道那个老家伙还想把它给买了呢。他妈的,这人忒不是个东西了,我把地荒了也不卖给他个狗日的。”
陈文孝说:“怎么着,你到现在还记恨着他呢?”
“我记恨他一辈子,到死都忘不了,我早晚得干他一家伙,王八羔子。”
第四章 患难兄弟(6)
陈文孝用手指点着狗蛋,笑,“嘿嘿,好好,好你个狗蛋哩,我看你小子一准能行,有股狠劲,就这样,憋着劲跟他干一家伙,我保准你狗蛋终会有一天苦尽甘来,我说你这辈子能享大福,你信不?”
“我?”狗蛋用手一指自己,呵呵地笑,“享个豆腐吧!”
“是啊,就你。”陈文孝态度严肃,目光如炬。
“就咱这样,上无片瓦,下无锥地,连个媳妇都混不上的主儿,没儿没女的,老了不让狗拉吃了,就把香烧到天上了,还享福,享哪龟孙的福去啊?”
陈文孝说:“你这么说就不对,哪个敢说你狗蛋娶不上媳妇,我看那个桑梓堡的杏儿就是不错的一个姑娘,人家不照样对你投怀送抱?”
“你,你,这事儿,你听谁瞎说的?”狗蛋像叫针给扎了似的,一下子从凳上站了起来,脸上阴得都能渗出水,气得鼻子呼呼直喘热气。
陈文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一句话就像针一样刺痛了狗蛋的心,正如一条本来就没有愈合的伤疤,却叫人又猛的一下撕裂,狗蛋的心都要滴血了。
“你甭管我听谁说的,有没有这回事?”
狗蛋说:“有没有,以后都不要再提,省得咱兄弟到时为这事翻脸,做不成朋友。”
陈文孝说:“你看你看,这就是你狗蛋,一个真实的你,既勇敢又懦弱,这也是你的悲哀,当受到压迫时,敢豁出命拼个鱼死网破,可真到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上,明明是放在自己眼前的幸福,可又不敢去争取了。”
陈文孝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句句说到了狗蛋的心坎。是这样吗?狗蛋反问自己,又一个声音在回答他,说是,你狗蛋不正是这样一个人吗?既然是实事,那狗蛋就无言以对,忧伤地低下了倔强的头。
“狗蛋,你再想想,都是个人,都是爹生父母养在这个世上走了这一遭,凭啥有的人,就比如陈嘉道吧,他家就有良田百亩,而你却连个活命的地儿都没有呢?你常年在咱这个山沟里不出去,是不知道,有机会你到大城市里看看人家那些跟咱这么大的青年都在干啥,都在风风火火地闹革命哩,国民革命的目的就是废除封建专制统治,平分地权,实行耕者有其田,砸破那种劳心者食人,劳力者食于人的不合理社会旧制度,这就是三*义里的民生。”
狗蛋有点茫然地看着陈文孝,“我听不懂你说的啥三*义,啥民生?你别管他什么主义,咱老百姓整天饿得两眼发晃,这咋说也不是个好主意,可我听懂了耕者有其田这句话了,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普天之下,那些只要有能力干活出力的人就理应有地种,有饭吃,再也容不下那种富人们有地种不完,有粮吃不完,可咱穷人却一年到头饿得发慌的世道了?是这意思吗?”
陈文孝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说的咋样,你狗蛋人灵光着呢,咱们下一步就是要把那些地主老财的地儿给夺过来分给那些没地的穷人。”
啊!狗蛋十分惊讶,一脸的错愕,这话他可真是第一次听人说,他其实原先也有过同样的想法,可他没地儿说去,也不敢说,他没想到今晚,陈文孝却跟他说了,要知道,他自己家就占了很多田地,他的亲爹就是个地主老财啊。“文孝,听你这口气,莫非你就是咱乡下人正在传说的分地党吗?”
文孝一挥手,一脸不屑,“你别管我是啥党,你说我说的在理不,有人撑得撑死,有人饿得饿死,这世道是不是得换?” 。 想看书来
第四章 患难兄弟(7)
狗蛋说:“咋不是哩,这世道我早觉得不对头哩,可就是没人像你这样跟我通气交心啊,我就是有想法,找谁说去啊?”
陈文孝说:“国民革命的目的还不光是这些,还包括婚姻自由,将来的社会就容不下什么三媒六证,父母之命了,只要男女两个人两情相悦,心心相印,真心相爱,天王老子也没权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