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金一掌拍到没了毛的秃顶上,笑道:“此计甚好,给我备马。”
狗蛋说:“哈,王道金来了?好啊,老子正想瞌睡,他个龟孙就送枕头来了,既然来了,咱今晚就把他一窝端了。油锤,去叫兄弟们准备。”
肖锋一摆手,说:“慢着慢着,我看一个王道金不值一提,想收拾他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要紧的是兄弟们折腾了一夜了,人困马乏,再跟那么多的小鬼子死磕,怕是要吃亏,不是明智之举。反正今晚的活干得差不多了,油锤去通知弟兄们,撤!”
啥?狗蛋说:“怎么着,不打他个狗日的了?这煮熟的鸭子又让他飞了?”
肖锋呵呵地笑着点点,“对,不打了,狗蛋你甭急,以后有你吃撑的时候。今晚到此为止,听我的,赶快撤,晚了就来不及了。”
所有的人撤出来的时候,二孬点了一把火扔进了炮楼里,那些早就准备好的干草一下子给引着了,火借风力,越燃越旺。
队员们抬着几个伤员,扛着缴获的上百条长短枪支,两百多颗手榴弹,还有一些衣服被褥,那门九二式步兵炮因为要驴子才能拉动,二孬说:“都散开,我一手榴弹炸了它个狗日的。”
狗蛋说:“别,炸它还得浪费个手榴弹呢,我有个办法。”于是就叫了几个人连拉带拽将其拖到了那条壕沟的沟坡上,发了一声喊,推了下去,二丈多深的沟底,再看那步兵炮,轮子飞出去老远,炮管拧成了麻花,一门炮,废了!
出了寨门的队伍顷刻间消失在黑漆漆无边无际的青纱帐中,回望来路,整个据点烧成了一片火海。
肖锋这时才想起田凤立,本想回去救他,被二孬一把扯住了,“你干啥去,锋哥,你怎么救,去哪儿救?寨门都起火了,现在人进去进不去都不知道,再说了就田凤立那油条似的人物,他早八百年就蹿得没影儿了。”
二孬的确言中了,肖锋一伙人到了陈家湾的时候,被炮火熏得灰头土脸的田凤立正向陈文孝汇报情况呢。
一见肖锋他们回来了,田凤立立时起身,“咦,肖队长,你们怎么才回来啊?”
肖锋一脸惊诧,“田凤立,你啥时回来的?”
田凤立一脸得意,溢于言表,“我早回来了。”
所有的人都一惊。
二孬憋了半天,终于吐了两个字,“我操!”
田凤立说:“咦,二孬,你操啥?我那两枚炮弹起的作用还小吗?”
众人大惊,面面相觑,“那炮是你打的啊?”
田凤立洋洋自得,“那还用说嘛,小事一桩,小事一桩,呵呵!”
第十二章 新仇旧恨(1)
陈老七死了。
肖锋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的傍晚,窗外的打麦场上平日里用来训练的几根木桩上吊起了几盏油灯,灯火与被西山已遮去了半拉的夕阳遥相呼应,混为一体,把天空照得通红一片。这几盏吊灯其实都是用生铁铸成的盆子,里边装着麻油,每个油盆的边沿上都高高地翘起一根大拇指肚粗细的灯捻子,火头呼呼地跳起来老高,灯头上黑烟滚滚,风吹火动,蹿出半尺高的火苗就如精灵般在油盆的上方欢呼跳跃。
麦场上人影绰绰,人声嘈嘈,一片欢乐祥和忙碌的气氛,很明显这是开宴的信号,这也是义勇队成立以来第一次摆出这么大的一次庆功盛宴。这次宴会是由陈文孝一手操办的,昨天他带着十几个队员留守,没有参加对双水镇日本据点的偷袭,今天在大家都睡觉的时候,他让人去了集市上买来了半扇猪肉。二孬昨天夜里在一把火烧了据点之前也没忘了跑到鬼子们吃饭的厨房,进去一看白日里他送过去的半扇羊肉,鬼子们还没来得及吃掉,就索性又把它扛到了陈家湾,最终还是物归了原主。
肖锋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走出屋门,看见油锤正托着一个大号的漆着黑色生漆的大托盘一蹦三跳,连哼带唱地从厨房里出来正往打麦场上送菜。
打麦场上十几张桌子上已摆上了好几盘溢着香气的炒菜。隔壁的厨房里,两个厨匠正忙得不可开交,满是油渍的脸被旺盛的炉火映得晶亮通红,锅里还不时传来煎炸爆炒的脆响。
“队长,你醒了,正要喊你呢,洗一下,你稍等片刻,饭菜马上就好。”
肖锋回之一笑,“我说油锤,政委呢?”
油锤说:“在厨房跟两个师傅忙活呢。”
所有的人都在麦场和厨房之间进进出出,嘻嘻哈哈地忙个不停。
一切准备停当了,肖锋派了油锤去叫小怡跟爷爷陈老七。自打义勇队成立以来,这么长时间了,他好久没和小怡、爷爷吃过一顿团圆饭了,今晚把两个人请过来,大家也好一起高高兴兴吃个团圆饭。
可油锤不大会儿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来了,“锋哥,锋哥,不好了,出事了。”
肖锋一怔,现场那原有的欢愉气氛也唰的一下变得僵滞下来,狗蛋说:“咋了,出啥事了,你狗日的慢点说,咋急慌成这个熊样啊!”
油锤说:“老七爷快不行了,锋哥你快点回去看看吧,小怡都急疯了,哭得都没了人声儿了。我在半路上正好碰到小怡,她正好要来找你呢,我就叫小怡先回,掉头就来给你报信了,锋哥啥也别说了,你这就回去,快点吧!”
肖锋二话没说,站起来就向着门口跑。
陈文孝说:“咋会这样啊,这饭都做好了呀!”
肖锋说:“甭管我,你带兄弟们先吃就是了,我得回去一趟。”
狗蛋说:“锋哥,你等我,我也去。”
肖锋说:“你甭去了,我一个人就行,你吃饭。”
狗蛋说:“都到这节骨眼上了,还吃个什么饭啊!老七爷那边还不知道是个啥样呢,走走,救人要紧。”
油锤六猴几个人也都跟着出了门。
陈文孝说:“好,你们先走,我这边就差人骑马去镇上请麻先生去。”
麻先生几乎又是叫义勇队的几个队员给扛过来的,颠得麻先生痛苦不堪。
麻先生拎着药箱子进了屋。没有吱声,先是用手撑了陈老七的眼睛看了看,又把了把脉,最后冷冷地说了句:“晚了,还是准备准备后事吧。”
第十二章 新仇旧恨(2)
小怡扑在肖锋的怀里哭得死去活来,肖锋紧紧地抱着她的腰,一边安慰她,一边看着麻先生。所有的人都无计可施。
狗蛋一把扯了麻先生,“你说啥,你瞎说个啥,啊,老七爷怎么会死呢,你今晚无论如何得救他,老七爷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揪掉你裆里的老二喂狗你信不信?”
麻先生依然冷静如故,“你撒开我,狗蛋,人死不能复生,你就是弄死我,我也救不活他。救活不救死,这是我们做先生给人看病的规矩,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都跟你这样,我这先生以后没法给人看病了。老爷子死了,天王老子也没辙,我更无能为力,你撒手吧。”
甭管肖锋有多坚强,可麻先生的一句晚了,还是让肖锋的心像是叫针给扎了一下,疼痛难忍,泪水跟着哗的一下就下来了。他又失去一位亲人,如果没有陈老七,他肖锋半年前的那天晚上陷在河滩里早不是饿死就是渴死了,是陈老七和小怡深一脚浅一脚把他给背到了家里,一连几夜的守候看护,喂水喂饭,才有他肖锋大难不死活下来的奇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陈老七待他亲如爷孙,两人的感情虽不用口头来言说,可彼此的心里能相互感觉到,那是一天比一天靠得近。自打肖锋进了义勇队当了队长,陈老七隔三差五的就会提着他那旱烟袋来这儿看上一阵,其实什么事也没有,他只是想看看肖锋,只要看见他跟那帮二杆子在泥里土里滚爬,虽是灰头土脸,可嘻嘻哈哈的情景,他陈老七打心眼里高兴,心里感觉踏实,他甚至遗憾自己说老就老了,要再退后二十年,他一准会参加到他们这个抗日义勇队里来,吃大锅饭,睡大通铺,一块一天到晚想着法跟小鬼子对着干,想想那是他娘的多过瘾的事儿,可自己老了,老了能看到自己的壮志在年轻的肖锋身上得以延续,这让陈老七遗憾中感觉到了莫大的安慰。于是回到家里,他就一准会叫小怡熬绿豆汤给肖锋送去,每当肖锋蹲在打麦场边儿上喝着绿豆汤的时候,抬眼看看就在对面也蹲着的小怡,肖锋的心里就跟喝了蜜一样甜。小怡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一只胳膊托着圆而瘦小的下巴就那样静静地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哧溜溜地喝汤,他能感到此刻的小怡也一定沉浸在与他一样的那种美妙的幸福之中。有风袭来,小怡就用手去捋被风吹乱的垂落在额前的几绺秀发,头一甩,手一扬,那个画面就跟电影的镜头一样,瞬间就定格在肖锋的记忆深处。
而今那个跟小怡一起关心着他的爷爷陈老七却突然走了,走得那么突然,那么不可思议,刹那间就消失得没有踪影,想再和他说句心里话都成了永远不能实现的梦,成了不可接受的奢侈。肖锋的心里一下涌出了太多的悲凉与凄苦,同时也生出了深深的自责,不是吗,这段时间为了义勇队的事一直忙得焦头烂额,却少了太多跟爷爷、小怡像当初那样的三个人围在院里谈心的时间。
而现在他想再重温那些梦一般的时光的时候,却永远没有了机会。
失去亲人的这种悲痛会令哪怕世上最坚强的人也要肝肠寸断。
昨天一大早,陈老七就背着竹篓进山采药了,陈老七在深山老林里转悠了半天,采了满满一篓草药,累得浑身酸痛。正走着,眼前横亘出一条小溪,溪水清澈透明,在乱石丛中蜿蜒穿流,叮咚作响。陈老七就卸了背篓,在小溪当中找了块石头坐了,脱了鞋袜,把跑得有点淤肿的双脚伸进溪水里。溪水冰凉清爽,陈老七立时感到通体的轻松舒畅,神清目朗。。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十二章 新仇旧恨(3)
歇够了,穿好鞋袜,背了竹篓刚要起身离去,从茂密的树林丛中哗啦一下,蹿出几个人来,一个个手里都端着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