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孝说:“肖锋,你不能再哭了,人死不能复生,老七爷走了,咱谁心里都不个滋味,可去的毕竟去了,咱活着的还把得过接下来的日子。甭再哭了,俺爹他们几个都在北屋等你议事呢,你过去吧。杏儿,小莹,你两个来陪小怡。”
杏儿和徐晶莹两个人正在院里帮着众人忙活,就匆匆忙忙地在衣襟上双双擦了湿手,跑了进来,肖锋把小怡交给两个人照看,就随陈文孝去了北屋。
陈炳先说:“老七哥刚强了一辈子,在村里跟邻居们谁家也没拌过一次嘴,红过一回脸,这是众乡亲人人皆知的事情,肖锋啊,刚才你爷爷的丧事我跟你这几位叔伯爷们商量了下,要办得体体面面,不能有半点马虎!”。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十二章 新仇旧恨(6)
肖锋说:“几位叔伯爷们,我年轻,经历的世事少,我爷爷的丧事具体怎么操办,劳几位费神了。”
陈炳先就把刚才他和几个老人商量的方案给肖锋说了一遍,肖锋说:“炳伯,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陈炳先已差了人去给陈老七连夜打了墓坑,又叫人从自己家扛来了两袋面粉,以招呼来帮忙的乡党和义勇队的队员们。
整个丧事办得匆忙而又有条不紊,第三天头上,一大早,送殡的队伍挤满了整个院落,除了几个留守的队员之外,所有的义勇队队员们都来了,他们这段日子里跟肖锋打得火热,虽然没有磕头插香,可感情上已与磕头把子无异,所以都来了,一个个披麻戴孝。
一切准备停当了,送殡的队伍就要上路的时候,负责警戒的一个队员呼呼腾腾地跑过来了,报告说河上来了两个人,都牵着马,说要找老七爷和义勇队的肖锋队长。
肖锋跟众人相视了一下,说:“他们人呢?”
“这会已经下船了,已经来了。”
众人观望,果见从船上下来两人,两人下了船,在河岸的一棵杨树上拴了马缰绳,拾阶而上。
肖锋说走去去看看。
陈文孝,狗蛋,二孬,油锤几个人全跟着出去了。
来的两个人抬眼一看,见这帮迎出来的人皆披麻戴孝,顿时脸色一怔,前边那个穿着褐色长衫,头戴礼帽的人问:“哪位是肖锋肖队长?”
肖锋说:“我就是肖锋,敢问先生你是?”
来人说:“哦,你就是肖队长,我是郝海东,晋水县的县长。”
陈文孝向前一步笑道:“原来是郝县长啊,幸会幸会,今天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郝海东说:“很早就听说咱们陈家湾成立了抗日义勇队,这段时间事务缠身,所以一直拖到今天才赶来看望各位,嗨,老七叔呢?”
肖锋说:“我爷爷刚刚老了,郝县长你找他有什么事吗?要不,请到屋里坐吧。”
郝海东又是一怔,“啊,七叔老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狗蛋说:“都是王道金狗日的打的,老七爷回到家就病了,这一病就没起来。这事我们跟他没完,操他大爷的。”
郝海东认识王道金,国民党还在那会儿,郝海东是县长,王道金是他下边的一个副乡长,日本人打过来了,国民党跑了,郝海东就带着县政府一班人逃到了离晋水县东南二十多里路的一个山沟的小镇上建立了国民党临时县政府。
王道金当时没有跟他,而是留下给日本人当了走狗,成立了伪镇公所。郝海东为这事还专门写信给王道金,劝他要把眼光放远,别做对国对民不利的事,赶快改邪归正,以免日后为国人所唾骂。
王道金却对此嗤之以鼻,把信当场就撕成碎片,“谁他娘的愿骂,谁骂去,眼下我王道金总捞个逍遥自在是准的吧,照眼下这形势,谁能保证再过一年,中国还不是人家日本人的。哼!”
郝海东听说了这事,气得直捶桌子,大骂:“王道金真他妈的是个糊涂蛋。”
郝海东进了屋,俯在陈老七的棺材前扼腕痛哭,哭完了在香蜡上点了烧纸,又在棺材前给陈老七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就要求肖锋给他找一套孝衣穿上,说:“今天我也要为陈七叔披麻戴孝送殡。”
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愣,心道,这堂堂一个国民县长怎么突然想起给一个老艄公披麻戴孝亲自送殡了,也没听说郝海东跟陈老七有啥瓜葛啊,这孝衣是随便穿着玩的吗,今天,这郝海东作为一县之长怎么了这是,脑子进水了?
可这事又不好当面明问,肖锋就找人给郝海东找了一身孝服穿了。至此,陈炳先一声抬棺,吹鼓手腮帮子一鼓,唢呐等各种乐器就吹打起来,送殡的队伍排出老长,浩浩荡荡,扶棺进山,一路上白幡飘动,哭声震天,纸钱随风飘逝,漫天飞舞。
安葬了陈老七,等所有帮忙的人都吃了酒席,逐渐散去,郝海东才跟肖锋几个人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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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生离死别(1)
昨天郝海东收到来一封来自湖南的电报,电报是小怡的父亲田仲平发来的。田仲平跟郝海东是中学同学,两人关系一直很好,是磕头拜把兄弟,后来郝海东考了北大文学系,而田仲平跟了阎锡山当兵,两人就此分手。世事纷繁,当时的中国内忧外患,两个人就断了音讯,再后来,田仲平当兵提了干,又因为战功显赫,官级升至晋绥军一九二旅旅长。现在人在湘南的田仲平经多方打听,才得知一个意外的消息,他的老同学磕头把子郝海东正任晋水县县长,而他的爱女小怡和老岳父陈老七所在的陈家湾正为晋水县所辖,所以田仲平这才火速给郝海东拍了电报,电报里说现在战事稍稳,学校的迁移也已完成,西南联大已在云南建成,所以要他无论如何帮忙把女儿小怡给护送至郑州,他好派人接女儿去云南上学。
几个月前,田仲平奉命带领部队死守宛水城七天,以阻挡板垣征四朗的关东军,为部队主力在太原的防线布置争取时间,宛水城地处晋、察、绥三省交会点,西南通大同,西北通地泉,东北通张家口,为晋绥察三省要镇,宛水城一失,晋北门户洞开,绥远亦失去屏障。如果日军得了宛水城,沿同浦线,直取太原,可朝发夕至,太原是阎锡山的老窝,晋绥是其用了半生攒下的基业,所以阎锡山为了保住太原守住基业,思虑再三,最终派出田仲平死守宛水城,令其全力死守七天,为他在大同布置防线争取时间。
板垣先是发檄文给田仲平,敦促田仲平放弃抵抗,别作无谓的牺牲,投降皇军方为上策。田仲平断然拒绝,当场将檄文撕得粉碎,说:“老子活是堂堂中国军人,死是战死沙场的英雄好汉,你来个百儿八十万,老子候着,有本事放马过来吧。”当下,田仲平就叫人把街道两旁的居家、店铺的窗门都用棉被给掩了,以防流弹,又令士兵连夜构筑防御工事。
板垣一看这田仲平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他死磕到底,就嘿嘿冷哂道:“既然这个田仲平不识时务,那好吧,我就成全他。”于是当日就下令攻城,先是动用了上百架的重型轰炸机轮番轰炸,又调上百门重炮齐轰。
一时间,宛水城内,房舍店铺,皆被炸成废墟瓦砾,田仲平带领部队拼死抵抗,一连激战了六天,双方的伤亡皆为惨重,战至第七天头上,战事正酣之际,在城区中心的上空,忽然有日军的空降部队,在城区中心降落,虽然人数不多,可占据了要津,冲着城里的守军四面袭击,如此一来,城内城外的日军,里应外合,四面城门也皆被摧毁。日军上有飞机下有大炮,前边是坦克开路,后边是大队的步骑兵跟进,如虎入羊群般攻入城中,这场保卫战打得极其惨痛,战至最后一天,全旅官兵五千多人,只剩下不足千人,日军的飞机大炮投下的一枚枚炸弹犹如倾盆大雨铺天盖地而来,几乎把整个宛水城夷为平地。飞机和大炮每轰一阵,宛水城的地面就会如被犁铧重新给翻过一遍一样,处处是断垣残壁。黑烟滚滚,城区的角角落落,不管大路边上,还是水沟边,处处躺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小孩子,有中国士兵,也有穿着米黄色军装戴着钢盔握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士兵。有的是全尸,有的只是一条断臂、一条残腿、一个没有头皮的半拉脸,一堆堆的尸体像是收割后被系成束的麦捆儿,堆积如山,无人掩埋,其情景令人惨不忍睹。有的尸体已经腐烂,恶臭铺天盖地,令人窒息。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三章 生离死别(2)
田仲平带领将士们跟涌入城里的日军展开了激烈的巷战,逐院逐屋地与之争夺,可潮水般的日本兵像是永远都打不完,一拨刚被压下去,下一拨就会嗷嗷直叫着又冲了上来,眼看着田仲平率领的中国守军扼守的院落一个个在减少,田仲平也杀红眼了,把上衣一抡,“日他亲娘,跟小鬼子们拼了。”骂着,端起机枪,翻身上了墙头,架了机枪朝着压过来的黑压压的日本兵就是一通猛射,手下的士兵一看旅长都拼上了,一个个虽然已战得筋疲力尽,可还是仿效田仲平,抡光了衣服,赤着上身,大喊着,爬上房顶,占了有利位置,架了枪朝着鬼子使劲扣扳机。哒哒哒,一梭子子弹出去了,一搂就是一个扇面,那情形看得出来战士们恨不能连同自己的手指头一同扣进了枪膛里边,枪管都热了,战士们的眼睛也杀红了,那一刻似乎每一个人把死看成了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儿。很多士兵都想开了,活着打,死了算。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边一拼命,那边的鬼子还真就心中生怯了。
战到黄昏,田仲平把仅剩的聚集在城东南角一个院落里的士兵一清点,老天爷,全旅五千多人战死得仅剩下不足五六百人,而这边板垣带领的日军已经全部进城,包围圈越收越小。
情势变得万分危急。
三个团长见战局危急,死守的任务也接近完成,而全旅剩下的几百名残军有半数身上都已带伤,一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