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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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锋-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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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马上靠岸了,岸上的人就喊:“老七老七,这儿呢,靠这边来。”
  肖锋就把船慢慢地朝着河岸靠了,岸上的人这才发现撑船的不是陈老七,“哟,不是老七啊,小兄弟,靠这边来,快点快点。”
  肖锋抛了船缆,有人已拽了锚头按在地上,肖锋这才看清,河岸站着七八个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家伙,有长有短,其中一个人身上竟扛着三支三八大盖,随之,肖锋还发现了另外一个更令他吃惊的情况,其中有两个人分明受了枪伤,叫人背着,口里还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几个人都农民打扮,其中那个领头的几乎在船一靠岸的同时,一跃,就上了船,又转了身,双手搀扶伤员,“快快,扶上来。”
  借着月光,肖锋看清了那人的五官,却不认识。不过听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看那动作,这几个人也不像当地的平民百姓。当兵出身的肖锋,从几个人的动作举止上,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人都像是经过专门的军事训练的主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肖锋也不便问,知道救人要紧,就搭了手扶了伤员上船,然后才解缆开船,趁着月色,又把船向着对岸荡去。那领头的站在船尾一边帮肖锋撑篙,一边问道:“小兄弟,七叔呢?”
  肖锋知道这人是在问爷爷,就答:“我爷爷进山了,今晚没回来。”
  那人分明一愣,“嚯,你跟七叔是爷孙俩啊?”
  肖锋笑着点头。
  “没想到老七叔这么有福气,有你这么一能干、仗义有胆量的孙子啊!”
  “小心,船就要靠岸了。”
  那人还是第一个从船上纵身跳下,按了锚头,把那伤员给搀下船,从怀里摸出一些铜钱,回身塞给肖锋,肖锋不要,那人却执意要给,最后还是把钱投到了船板上,冲着肖锋摆了摆手,“谢谢了啊,小兄弟,再见。”八个相互搀扶着上了河堤,消失在朦胧的夜色。小河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重新躺下的肖锋,无论如何睡不着了,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看来陈家湾这个小山沟真的不是个平静的地方。从刚才几个人的言谈举止,肖锋看出来了,这些人不像是陈炳德他们说的土匪,也不可能是狗蛋说的那些汉奸便衣队一心会什么的,更不可能是小鬼子,那这些人会是干什么的呢?一个个带着家伙,深更半夜,神出鬼没的,还有人受了伤,越想越糊涂,肖锋觉得头都痛了,还是想不出个一二三。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却突然感觉到船身一颤,肖锋一个机灵,就翻身坐起,借着月光,他看见船帮上竟搭了一双手,再定眼一瞧,从水里又拱出个黑糊糊的人头,那人把头连着晃动了几下,数不清的被摇落的水珠,在凄迷的夜色里晶莹如玉。
  “狗蛋!”肖锋几乎惊叫道。
  狗蛋呵呵地傻笑着。双手用力一撑,船身又是一颤,他的身体一翻,就滚到船上,“没吓着你吧,锋哥。”
  肖锋说:“你这是干吗呢,鬼似的,深更半夜不睡觉,何止是吓着啊,这要一般人,非叫你给吓死不可。”
  狗蛋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又噗噗地吐了几口,“锋哥,我本来想喊你渡我来着,可一想都这么晚了,你也一定睡了,所以我就干脆凫过来了,船上有吃的吗,我都快饿死了。”
  肖锋就从船舱里拿出了小怡给他备着晚上吃的一瓶凉开水和一块油饼。
  狗蛋接过油饼,一屁股坐在船帮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仰脖喝水的时候,从他怀里却突噜一下滑出来了一个黑糊糊的东西,咣当一下砸到了船板上,肖锋眼明,定眼一瞧,差点没吓死了。他太熟悉了,那竟然是一把德国造的自来得手枪。他当兵的时候,没少喂这玩意子弹。
  他当然不是害怕手枪,他奇怪的是,狗蛋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肖锋突然想起了以前狗蛋跟他说过的话,他说他正干一件天大的事,怪不得呢,都动枪了。
  狗蛋叫油饼噎得呕呕直叫,见肖锋看见了自己的手枪,就笑道:“锋哥,你是行家,你看我这东西厉害还是小鬼子的三八大盖厉害?”
  肖锋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反问道:“狗蛋,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怎么弄到的,弄它用来干啥?”
  狗蛋说:“锋哥,这事我有空跟你细说,今晚你先睡吧,时候不早了,以后日子长着呢,不过,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你记住了,锋哥,从今往后,你狗蛋弟不是以前的狗蛋哩!”
  肖锋忍不住地想笑,“你狗蛋不是狗蛋了,还会是啥蛋。”
  “嘿嘿,我狗蛋以后是人咧,开始做一个堂堂正正,不受人欺不叫人下看的人咧,我要翻身,自己做自己的主人咧。”
  肖锋看出来了,这狗蛋现在还真在做着啥惊天动地的大事呢!狗蛋变了。
  

第四章 患难兄弟(1)
狗蛋真的变了。
  狗蛋的命真的够苦的,五岁死了爹,十岁死了娘,孤苦伶仃的狗蛋打小就跟着自己的二叔过。二叔吴法旺,真如他的名字一样,干了半辈子苦力,可到头来,无论如何还是兴旺不起来,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光棍一个。吴法旺做水手的时候,在秦水河上游的一个小镇上有个姘头,那女的是个寡妇,人长得不错,白白胖胖的,只是在吊脚楼上做那种皮肉生意,靠招揽那些粗壮的水手来营生,吴法旺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这个寡妇,一来二去,两人动了真情好上了,那寡妇说,既然你真心对我好,那我等你三年,你挣了钱,就来娶我。吴法旺人一下来了精神头,开始没日没夜地在水里拼命,一心想着把寡妇娶到家,也好叫家里那两间破屋有点人气,不再让那炕头一年到头冰冰凉。可谁能想到,没到第三年头上,吴法旺却出事了,一次出船去湖北送货,竟遇上了风浪,船撞到了崖石上,翻了。吴法旺临死给狗蛋留下遗嘱:从他这辈子起,吴家以后的子子孙孙就是要饭,也不能再像他一样侍弄船,不能吃这口墙头跑马的水上饭。干这行当,早晚没个好,干啥伤啥,这话不假。
  船没了,二叔死了,狗蛋却还活着,活着就得想法找糊口的饭吃。
  吴二留下的那半亩薄田根本经不起狗蛋三下五去二地干,这块地的土质不好,加上狗蛋不会拾掇,一年到头收成低得不像话,陈家湾的大财主陈嘉道就找人当了说客,想盘下这半亩地,被狗蛋当场骂了个狗血喷头,“去他娘的,给再多钱也不卖,我就是把这地荒了,也不会卖给陈嘉道的。熊样,仗着有几个钱,有个当伪乡长的女婿王道金,有日本人撑腰,就狗眼看人低了,你回去转告陈嘉道,我狗蛋还真不稀罕他那几个臭钱。”
  狗蛋至死都记恨着陈嘉道呢。那时吴二还在世,跑船攒了点小钱,就买了两只山羊,跟狗蛋说:“叔常年不在家,狗蛋你呢,也不小了,可我不想再让你吃水上这口饭,太危险,只好寻思着买了两只羊,你平时守在家,忙时干干咱家的农活,学学耕作技能,过不几年,我就老了,这个家就指望你单撑了,下地时就捎带着把羊弄地里去,好歹也攒下个零花钱。”
  那天,狗蛋把羊拴在水沟边上啃草,人正在地里锄草呢,忽听水沟边上的山羊咩咩直叫,狗蛋站起身一看,立时恶从胆边生,一个背着黑不溜秋的长枪,穿着黑鞋黑裤打着白色缠腿布的保丁正拉扯着两只山羊要走,狗蛋从地里边拎着锄头就蹿出来了,“嘿,我说你狗日的弄啥咧?”
  这些兵平时仗着有长枪护身,整日横行乡里,欺男霸女,乡下人就给这些人起了外号,叫白腿狗子,那兵一抬头,见有人敢跑过来阻止他的活动,就冲着狗蛋骂:“滚你妈个逼,你管我弄啥,你瞎了吗,没看见老子正逮羊呢?去去,一边去,有多远滚多远,别碍老子的事。”
  狗蛋说:“这是我的羊,你说我管啥呢。”说着狗蛋就伸手夺了羊绳。
  “哟。”那兵一下把枪端在手里,枪口对着狗蛋的头,“你小子是不是活腻歪了,想尝尝花生米的滋味还是咋的?”
  狗蛋说:“你少拿那烧火棍唬人,有种你就开枪,我要眨眨眼,我跟你姓,你要不开,你就是王八操的。”
  “嚯。”那兵冷笑道,“真他娘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还真遇见硬茧了这是。”就松了手里的羊绳,哗啦一声拉了枪栓,说话间就要扣枪机,那知道他快,狗蛋比他更快,抡起手里的锄头,咣的一下,挡开黑洞洞的枪口,一个“头撞金钟”,冷不丁一头正撞到那兵的额头上,痛得那兵当时就两眼冒金星,本能地双手护眼,枪就丢了,那兵头部后仰,腹部就突出来了,趁他下盘防御空虚之际,狗蛋跟着又是一招“铁头击鼓”,这一招,真的好生厉害,正中那兵的腹心要位,那兵就咯噔噔连退了数步,扑通一屁股正礅在沟边一块石头的楞角上,痛得那兵一手捂前腹,一手抄后裆,吭吭哧哧,半天没言语。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四章 患难兄弟(2)
狗蛋拍了拍手上的土,拾了锄头,牵了羊,一脸不屑,“跟我斗,弄你还不跟玩似的。” 气得那兵直翻白眼。
  那兵在地上吭哧了半天,说:“孙子,这回你死定了,你惹麻烦了。”
  “爱谁谁去。”说罢,狗蛋扬长而去。
  后来的事实证明,狗蛋真的捅了马蜂窝了,这兵是伪乡长王道金的手下,是王道金派他到地里抓羊的。那天,王道金带着几个兵下乡给驻双水镇的日军催粮,顺道绕到了陈家湾自己老丈人陈嘉道家坐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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