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子嘴与金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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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子嘴与金凤凰-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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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长轻轻敲门,有人说进来,科长面带微笑,哈哈腰进去了。 。。

跑工作(3)
二军迟了几步,琢磨着怎样弯腰,弯多少度,怎样抬手投足,脸上摆多少笑,他就这样紧紧张张地进了局长办公室。还好,没有其他人,只有局长、科长、二军。
  局,局长,抽烟。二军弯腰、腿,双手捧中华,把全身的笑都搜罗到脸上来。妙,他自觉比演戏演得还妙。
  你是——局长瞧二军一眼,开了金口。
  他一怔:拙者劳而智者悠,有能者而无所求。局长毕竟是局长,那言行举止、音容笑貌,那架儿就像局长,沉沉稳稳,多成熟。我是何二军。他鸡啄米似的点头。
  坐。
  是是是。二军又弯弯腰,但不能坐,因为科长还没坐,他得等科长坐下再坐。
  局长把烟老练地安在唇间。二军“嚓”划燃火柴,可紧跟着“咔”一声,清脆悦耳,局长的打火机亮了。二军手中正燃烧的火柴,挺窘地跳下火苗,自知之明地熄灭了。科长微微哈着腰,自然二军的腰比他多弯三十度;科长脸上的笑三七开,二军脸上的笑四六开。不然,怎么体现差别呢?但过了一会儿,二军觉察出了问题,因为这腰,这笑做作的多;二军竭力又让它自然,所以没两分钟,就腰酸,腿疼,暗暗地向科长求救,巴不得他立即坐下。但他那腰、那笑反而又升级了,二军不得不跟着升级。这样一来,二军更难受了,腰沉胀沉胀的,脸皮吱啦啦地疼,浑身火燥燥的。科长没发现二军的脸色,正在和局长咬耳朵。二军听不清楚,额头上冒出汗来。
  坐。还是局长看到了二军的难堪,真英明。
  他得大赦似的往下蹲,可一看科长那腰更弯了,但二军顾不得他了,他的腰快断了。为了保持对局长的尊重,二军只落下屁股的一半于沙发上,畅心舒骨地刚刚坐好,正暗自庆幸自己优于科长,不料局长又喊他,二军。
  他腾地跳起。
  你们学校是不错的。
  是、是,临山临水,空气新鲜。他顺着局长竖起的杆子往上爬。
  那你为什么还要到艺术馆呢?
  二军一惊才发现爬错了,混爬!局长肯定当过公安局长,不然,引人入瓮的手段多高明。
  你教美术,也能发挥你的特长,为什么……
  二军心想不能瞎爬了,谨慎地说,艺术馆才是我发挥特长的好地方。
  人家同意接收你吗?
  二军的腰一下子变成九十度,他听到腰骨咔嚓咔嚓地响,脸上的笑扩大十倍,脸皮像火烧。局长,他们同意接收,急需有美术专长的人选。
  不是这个意思,你得走走,艺术馆属宣传部,最好取得宣传部长同意,不然单位进个人,上面不知道,这不合情理。局长抬头瞟二军一眼。
  二军一百五十度的大鞠躬,说对对对。
  科长和二军从局长办公室出来,科长说,我已经完成任务了,下一步就看你的了,路子已经给你指了。
  谢谢科长,太谢谢您了。二军点头哈腰。
  这里的办公室一个紧接着一个,像神仙洞。二军在大楼肚子里上蹿下跳半天,弄得头晕眼花,也未找到急于要找的部长办公室。最后,他冒昧地走进某办公室。只见办公室里坐一女子,二军不知道她贵姓尊名,不知道她官居几品,不知道人家婚否,不知道怎么称呼合适?于是,他灵机一动,请问小姐,部长办公室在哪儿?
  她一抬头,原来是他的同学丽娜,太巧了,好像遇上了救世主。
  丽娜一抬头,见是同学,忙惊喜地说,二军,快坐。她热情地去倒开水。
  二军感觉快到下班时间了,急着见部长,他阻拦丽娜不要倒水,并向她说明来意。丽娜带二军去找部长,到了部长办公室,那门锁得如铁桶一般。他们在折回的走廊里却意外地碰见了部长。二军慌忙把中华捧过头顶。丽娜这时头摇得真好看,两条最适合跳探戈的修长腿频繁地交替着,她正用自己最感人的魅力向部长介绍二军。
  此举,真让二军感谢她一辈子!她是真龙——如果让他封她为龙,至少眼下。
  我们正缺这方面的人才,只要*门放手。
  部长瞅瞅丽娜那桃花般的面容。她头摇得更好看了,眉飞色舞,像一朵在风中摇摆的向日葵。二军弯腰,笑,万分真诚,但一想,似乎又遗憾,便又直直腰说,局,局长说,您,您要,他就放手。
  部长欣赏丽娜像欣赏一件绝妙的艺术品。然后,又瞟一眼二军,说像你这样的事很多,我们得逐步研究、逐步解决,可对你特殊照顾。啊,你叫什么名字?
  何二军。他脚后跟一并,怕部长记不牢,慌忙掏出一片纸,借丽娜的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部长瞥他一眼,淡淡一笑,说你放心吧。
  丽娜把二军送到大门口,二军回头向丽娜抱抱拳,说太感谢你了。心想人家真是一条龙。
  二军回到学校,耐心等待。一个月过去了,他像蹲在闷罐子里得不到只言片语,他想也许领导正在研究。两个月过去了仍泥牛入海,他坐立不安,三省自身,是不是哪一步没走好,比如把烟递错了,也许给部长的不是中华,可我确确实实是从内衣口袋里掏出来的呀?况且不是部长说过要对我特殊照顾吗,丽娜也说要帮我吗,都叫我放心,我能放心吗?三个月过去了,依旧没有消息。二军突然醒悟,我被卖了,看来要重新长征了。
  何大萍似乎看出了哥哥的心事。她说,哥,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是条虫,你也别想当龙。就咱家这背景,你还想实现什么远大理想,做梦吧。我不是给你泼冷水,你想啊,指望你给人家递支烟,事就成,不现实吧。
  

老神医(1)
胖大嫂听村里人说,乡医院调来一位“老神医”,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好。据说他原来被打为右派,在新疆某农场卫生所当医生,*冤假错案后,他提出来要回故乡,被安排在乡医院,找他看病的人很多。
  二军精神沮丧,病恹恹的,躺在床上不烧不冷,不吃不喝,只睡觉。胖大嫂知道二军是害心病,在生闷气,这样下去对他有害无益,心里就焦急不安,怕他闷出病来。于是拽着他的耳朵,将他从床上拽起来说,走,跟我去医院看病去。
  二军的耳朵被母亲拽得发烧疼痛,龇牙咧嘴,说你这是干啥?我没病。
  胖大嫂两眼一瞪,没病,不教学?没病,不干活?没病,不吃不喝?
  二军沉默,心里清楚,自己害的是啥病。
  听说医院来了个老神医,咱去看看病。胖大嫂丢开他的耳朵说。
  我这病,就是神仙也看不好,我得的啥病,我心里清楚。二军哭丧着脸说。
  胖大嫂站在床边盯着二军说,你到底得的啥病?你说说。
  是因为那桩亲事?
  不是。
  是因为工作?你别扒着这山看那山高,得一望二,有碗饭吃就中了。
  何二军心烦意乱,皱着眉头急促地说,不是,不是,全不是。
  不是,今天就跟我去医院。你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不吃能中?
  二军无可奈何,穿上衣服说,好吧,我跟你一块儿去。
  胖大嫂和二军一同来到乡医院门诊室。还好,下午刚上班,人不多。胖大嫂向老神医讲述了儿子的病情。
  老神医身穿白大褂,懒洋洋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藤椅里。胖大嫂看他头发花白,面目慈祥,宽额头,大眼睛,因为肥胖原因,相对削弱了脸上的皱纹。他稳稳当当地为二军摸摸脉,听听心脏,抬眼看着二军,慢条斯理地说,你的病也好治,也不好治。
  胖大嫂急忙问,这咋说?
  老神医说这病不用找医生,他自己就会治,只要心态调整好,病自然就好了。如果他心态调整不过来,一头撞到南墙上,神药也治不好,还要命呢。为啥“*”期间被批斗的人,有的服毒了,有的上吊了,有的跳河了,而有的人却活得好好的,现在又福来运转了,就是这个理儿。老神医津津乐道,侥幸自己熬过了灾难关,这是自身的体验。
  二军眼前一亮,对老神医肃然起敬,不简单,真神,他怎能看出我的病呢?摇摇头苦笑说,我服您了,老先生,您算把我的病看透了。又竖起大拇指说,敬佩。
  胖大嫂在一旁笑笑说,老先生,都说您是华佗转世,扁鹊显灵。您也给我看看,是不是得了肥胖病了,咋能减减肥哩?
  她坐在老神医对面的木椅上,把木椅压得哼哼唧唧。老神医看着她一堆肉似的,笑笑说,我看你也该减减肥,人家干活利利索索的,你胖得像个老水牛,行动多不方便。老神医又嘿嘿笑笑,别往心里去,我是给你开个玩笑。
  胖大嫂乐呵呵地说,我这身膘也不是白养的,我干的也是老水牛的活。
  老神医摸摸她的脉,量量血压,听听心脏,渐渐严肃起来,眉头紧蹙。良久,摇摇头很认真地说,你恐怕活不长了,最多一个月,你回去准备后事吧,没想到你太不幸了。
  胖大嫂如挨当头一棒,头发蒙,心狂跳,脸色突然变得如黄地皮一般。心想这医生看病可是料病如神哪!怀疑别人看不准,但不能怀疑他。不觉得泪水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扑簌扑簌往下落,浑身瘫在木椅上。二军反而精神起来了,搀扶着泪水涟涟的母亲说,娘啊,我说别来,你要来,咱俩这病是越看越厉害。咱啥事都别往心里去,听天由命吧。

老神医(2)
胖大嫂是个性格很开朗的人,但这会儿像变个人似的,语调沉重地问,我得了啥病哩!这么厉害?不疼不痒有恁严重吗?
  老神医很平静地说,你是多种并发症,你的体形就是并发症的前兆。如果越来越瘦,说明病情就有所好转。
  胖大嫂真想大哭一场,谁想死?都知道世上的人像割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下去了,最终是一个不留,可都还想多活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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