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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故事(2)
村里的王老头坐在门后,他的眼神不大好,经常烂眼圈,就是治不好。但他却是个有福人,他儿子在某乡当乡长,老伴死得早,儿子为父亲找了个年轻老婆,老婆把老头侍候得周周到到,村里人说,就你王老头最有福,娶个好老婆。听了这话,他嘿嘿直乐。
李奶奶明白他老婆好的原因,常言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老婆不为衣食所忧,享着清福,当然对王老头就好。乡下女人心理上容易满足,略比别人家强,过着安逸的日子就行了,并非是看重相貌和情感。因为都难以追求到那种高层次的精神情爱,所以获得一种亲情关爱,相互打发日子就满足了。李奶奶讲完了吃饺子的故事,王老头咳嗽两声说,他婶子,前天,我做个梦不好,可又悟不出个啥理来。
你说说,我帮你解解。李奶奶说。
我梦见阎王了,阎王坐在阎王殿,那模样就像庙里的泥胎。两边站着大鬼小鬼,很吓人,可我心里清楚,我没有死呀,咋到这里了?阎王问我,做过好事没有?我想想说,做过,有一次,有一个外乡人要饭,要到我家门口,我看他快饿死了,给他一个萝卜,救了他的命。阎王说,救人一命,也算是大好事。他拿着一个萝卜对我说,给,你拿着它升天吧!我拿着萝卜出了阎王殿,抓住萝卜缨子,不由自主地飞向天空了。我在空中游来荡去,觉得自己很轻,越游越高,游着游着碰到一个瞎老婆,我说你愿意进天堂吗?老婆说我做梦都想去,你能带我去吗?我说你抓住我的衣裳。她就死死地抓住我的裤腿,也不感到她沉重,心想一起去就一起去吧,到那里好有个伴,说说话。游着游着又碰到一个瘸子,他上去抓住瞎老婆的裤腿说,咱们一起去天堂吧,那可是个好地方。当时我想,不就是多一个伴嘛。我带着他俩游啊游,快到天堂的时候,我听到天堂里敲锣打鼓,很热闹,还看到很多仙女拿着花环,跳着舞蹈,欢迎我哩。我突然改变了主意,想到自己带两个残疾人,太不体面了,我就狠狠心,猛用力蹬腿,想把他两个甩掉。不料,我手里的萝卜缨子断了,只听“扑通”一声,俺仨一起跌了下来,一直坠落到地狱里,那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啊!我醒了。您说这是啥梦?
胖大嫂心直口快地说,坠入地狱也不亏你,谁叫你心肠坏。人家俩残疾人不够可怜的,需要你帮帮人家,你却不容人家,自己去享福,活该。
有人随声附和,就是,就是。
老王头说,醒来,我想想这个理,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还是行善好,多做点好事,是为自己好。
李奶奶笑笑说,这个梦啊,咱屋里有一个人能说出它的道理。她低头看看大萍说,你说说。
何大萍龇牙笑笑说,很简单,容不得别人和自己一起提高的人,迟早也得跌下来。
胖大嫂笑着说,大萍行啊,平时我还真小看你了。
说不出个道理,不是白上几年学啦。
屋里人嘿嘿直乐。
李奶奶知道大萍的小脑袋瓜机灵,转得快,遇到什么事爱动脑筋想出好办法,长大可是个不凡的女孩。她乐呵呵地直夸大萍说得对,接着对王老头说,你应该把这个梦给你儿子讲讲。叫他当官别只顾自己踩人家,即使上去了,也是独杆司令。
李奶奶看看屋里,还坐着大栓夫妇,心想村里人都知道他俩不孝敬父母。前不久,大栓的父亲患了痢疾,本来这不是什么大病,打打针,吃点药就能治好,可大栓媳妇不让给他治。大栓看着父亲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最后躺在床上起不来了,便悄悄给父亲讨点药,输两瓶水,父亲的病马上大显轻。媳妇看到公爹的病情有好转,便破口大骂大栓。从屋里出来进去,指桑骂槐,说老不死的,能吃不能干,活着不如死了,净给儿女添麻烦。公爹听了一气之下,病情又反复加重,三天后命归西了。李奶奶想趁机讲个故事开导开导他们。她讲了个张三杀狗的故事。张三家喂了一条*,*又生一只小狗娃,小狗娃渐渐长大了,张三想把大狗杀了吃肉,留着狗娃。张三杀狗那天,先“呼啦呼啦”磨好刀,把刀放在地上,到屋里拿盆准备接狗血。这时,小狗把刀衔在一旁,卧在刀上,不让张三看见。张三拿着盆东瞅西瞧找不到刀。后来他看见小狗娃在远远的地方卧着流眼泪,他看出了门道,说别哭了,算了,不杀恁娘了,我就养着恁娘俩吧。不料,这个故事感动了大栓,他不由自主地“呼哧呼哧”哭起来,泪流满面,想起了父母对他无私的种种关爱,自己却不如一条狗。当晚他回到家里,“扑通”一声双膝跪到母亲床前,母亲吓得脸色都变了。哆嗦着说,儿啊,你、你、你这是干啥呀,这大年三十,可不兴再找事啊!
他哭着说,娘啊!我对不住您二老,我不孝顺哪!我不该听那骚娘们的话,她敢再找你的事,我给她拼了。爹不该走恁早,我明天就把他请回来过年。从今往后,我再不气您了。
大栓的娘慌忙下床,搀着儿子说,孩子,快起来,有你这话娘就知足了。
娘,您原谅我吧,以前都是我的错。
以前你就是再气娘,娘也不会记恨你,当老的都这样。
我对不住我爹呀!我忘恩负义,亏心哪!
儿啊!人死不会复生,他已经走了,就别再想他了,他要是有灵,看到你这样,也会原谅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哩,咱就和和睦睦过日子吧。
求人办事(1)
二军高中毕业了。有天中午,胖大嫂坐在院里的杏树下吃饭,何二军也端着碗坐在她身边,“呼噜呼噜”喝两口汤面条,抬眼看看母亲,突然说,娘,王老师说那事你没忘吧?
啥事?胖大嫂扭头看着儿子有点莫名其妙。
我教学的事啊。
咦!儿啊,你娘几斤几两,你心里还不清楚?那是容易的事不是?谁买你娘的账?娘有啥本事哩?
中不中,试试呗。
试试是中,可葫芦头的话不好说。
二军明白了母亲说的是村支书,因为他是个瓜子脸,秃顶圆头,尖下巴,头形酷似宝葫芦,这个外号还是母亲给他起的。二军说,咱村只有我一个高中生,也只有我一个会画画,学校缺美术老师,我完全有理由去。他儿子初中毕业就去教学了,难道我的水平还不如他?
胖大嫂端着碗喝完了面条,把空碗恨恨地往地上一放说,儿啊,我看你是上学上晕了,傻了,哪有恁多公平合理的事呢?人家掌着权,说了算,他儿就是小学毕业去教学,谁也挡不住哇。
何二军看着母亲放在地上的空碗,慌忙把自己的饭碗放下,端起母亲的碗去盛饭了。胖大嫂看着儿子,心想,这孩子眼皮活,不傻,用着人了,像个溜毛狗,要在平时难得为我盛碗饭哩。看来人人都自私,都想为自己啊!这使她想起了村干部都热情地围着乡干部打转转,视人家胜过父母,原因是什么?是因为人家掌着官帽呢,一句话,叫你干你就是官,不叫你干就是老百姓。谁都知道当官利大、光彩、管束别人,孝敬人家等于为自己。何二军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饭,恭恭敬敬地递给母亲说,娘,我想把这事给王老师说说,让王老师给张校长说说,再让张校长给村支书说说,可能行。
胖大嫂端着碗继续吃饭,说王老师是个好人,不是他,你哥还在家里旱着哩,咱家还是老样穷。他帮了你哥,又帮了咱家,还咋去再给他找麻烦呢?
二军说,他肯定会帮我,不过,不能完全靠人家,你也得帮我跑跑。
你娘那武艺不咋的,中不中试试呗。
二人边吃饭边商量,说到这里,二军立刻眉开眼笑,说娘,我可从来没小看过你,而且很佩服你的口才。记得我小时候,不是你常要救济粮,咱家就没法过下去,连乡书记都买你的账,何况你去找村支书哩。
你少给我戴高帽,那是没办法的办法,现在叫我找,我也不找了。
其实胖大嫂心里非常想让二军教学,这对儿子来说,是他一生的大事。如果去学校教学,且不说风吹不住,雨淋不住,还能养自己,减轻家里负担,关键是他找对象就容易些。那些姑娘们眼短,越是婆家条件好,越要彩礼少;越是婆家条件差,越往死里要。没钱,将来儿子的婚事就成问题。再说何家祖祖辈辈没有出过文化人,这也算是个光彩事,儿子是文化人了。
三天后,胖大嫂买一条黄金叶烟,用黑塑料袋裹着,去村支部找支书去了。恰巧,村支书在办公室里坐着,抬头看到胖大嫂说,听说你这阵子改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