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萍说,咱主要是饲养无方。
喂牲畜还要啥方?
书店里专有喂猪、喂羊、养牛、喂鸡等方面的书,只有科学喂养才不生病,长得快,咱也不懂,瞎喂。
那咱去书店瞧瞧。
走。
二人来到书店。何大萍站在柜台外,仔细观看书架上的各种书籍,看有没有养猪方面的书,也许上面还有药方呢。她费了很长时间眼神,也没有发现要找的书,只好询问营业员,营业员为她找到一本饲养猪及预防疾病方面的书。何大萍翻翻看看,突然眼前一亮,说有了,这上面就有针对咱家猪病的药方。她一阵惊喜,想买下这本书,看看定价十几块钱,问母亲还有没有钱?母亲说,兜里就剩两块钱,这咋办?何大萍说,我先把药方抄下来吧。何大萍抄了药方说,咱走吧,如果碰到熟人借点钱把药讨了。
你一会儿就成兽医啦?
因为书上的药方就治咱猪的病症,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兽医怎么啦?他们也是从书上学的,只是比我见得多,实践经验丰富些。
就你的点子多,算没白上学。
二人刚从书店出来,在门口碰到从前被下放到村里放牛的老何。胖大嫂惊喜地问,老何,听说你的事*了?
老何乐呵呵地说,手续已经办了,马上就上班。
胖大嫂笑笑说,还是好人有好报,坏人不得好死,陷害你的那个浪*人瘫在床上起不来了,活该,报应。
老何摇摇头说,别提那事了,提起来我心惊肉跳,伤人啊!
胖大嫂接着说,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以后日子就好过了。到哪上班?
回原单位。
农业局?
是啊。
官复原职?
托现在好政策的福。
胖大嫂爽快地说,赶快张罗个媳妇,不能再当和尚了。
老何笑笑说,还没心思考虑这事呢。
到时候我给你说个大闺女。
老何咧着嘴笑。
胖大嫂最了解老何的身世,老何被下放到她村里放牛时,闲暇时间,常去胖大嫂家串门,有时坐着聊天,有时帮她家喂猪、出粪,有时为她放羊。因为老何常为生产队放牛,就守在半山坡上。大军或二军也常常把羊牵到那里,老何就帮助照看。老何在生产队的牛棚里住着,牛棚就在打麦场的北场边,距胖大嫂家很近。有时候胖大嫂做好饭就让二军喊他到家里吃。那时候,胖大嫂的丈夫还活着,有人想“泼脏水”,也只能私下嘀咕嘀咕,没有翻起浪花。胖大嫂曾询问过他的身世,非常同情他前半生的不幸。
赶集(3)
老何原是外地人,他是“*”前的大学生,毕业分配到县农业局任副局长。那时他有个早起的习惯,每天起床后,就是打扫卫生,先把办公室的桌椅板凳擦一遍,然后拿着扫帚再把机关大院扫一遍,接着就是跑步锻炼。他喜欢打篮球,这是在学校里养成的习惯,到机关后,机关隔壁有一所小学,学校院内有个很大的篮球场。闲暇时,他就抱着篮球在那里打球。
突然有天晚上,县百货商店失火,惊动了全城的市民,来救火者,见火势越来越大,靠提水灭火无济于事,人们都束手无策。在三楼的窗口处,有两个值班的女营业员大喊救命。火是从一楼燃起的,火焰铺天盖地,淹没了楼梯。两名营业员在楼上大哭大叫,楼下的围观群众叫她们往下跳,她们不敢跳。老何举起一桶水,当头一浇,像个落水的汉子,便不顾一切地冲进火海,去救营业员。当他背着营业员从火坑里爬出来时,已经成了黑人,像焦炭似的。救护车急忙将他们送往医院。还有人去救那位营业员,但终没有出来。老何在医院里昏迷了两天才苏醒过来,他的左腿严重烧伤溃烂,脚指头形成了一个整体。和他谈了三年的对象也弃他而去。正当他的伤势渐渐好转时,“*”的大浪潮卷进了医院,他的主治医生被戴上了“反动技术权威”的黑帽子遭到批斗。最终老何还是挺过来了,他认准一个理儿,就是无论如何不能使自己成为一个废人。医生给他植皮时,他死活不让注射麻醉药,原因是怕损坏他的思维功能。主治医生第一次破例为他做了无麻手术,为防止他动弹,医生只好将他的身体捆在手术台上。当锋利的刀在他的臀部发出“哧哧”的揭皮声时,他咬紧牙关,鼓励自己战胜痛苦。手术做完后,汗流浃背的医生说,我听说过关公刮骨疗毒的故事,没想到我还能亲自实践做这样的无麻手术,这还是第一次,你真是条好汉。由于腿部烧伤后脚筋萎缩,走路时稍微有点跛脚。后来,大批领导干部被打倒,下放到农村被批斗。他以被照顾的名誉,下放到某村学校任教。因为他是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的,更加珍惜得来的那份工作,一个人担任了两个老师的课程,还负责学校的伙食管理,所以他对什么事都格外认真。当时全校仅有十个老师吃大伙,按规定每人每月交给食堂十块钱,平时吃饭不交钱。某领导的妻子刘某,不但不交钱,还带着她的两个女儿在食堂吃饭,大家向老何提意见。在一次教师生活会上,他从侧面劝说了她,谁知她怀恨在心,认为老何存心和她过不去,可老何一直被蒙在鼓里。她和县委组织部长是亲属关系。不久,组织部门对老何作出了“停职留用,工资降两级”的处分,被下放到胖大嫂的生产队放牛。他对组织上这一决定难以接受,但他知道无处告状,只有默默地容忍着。有一天,他在河坡上放牛,小牛吃奶时,老何发现母牛总是用角往屁股上蹭,牛尾不停地摆动。他感到奇怪,走近一看,只见几个牛虱子正在牛屁股上趴着,他就顺手捡起一块石头,小心翼翼地把它蹭掉,却被山坡上剜草的那个女老师看到了。
第二天,他被革委会主任叫去了。主任身披中山装旧蓝褂,双手叉腰,将衣服撑得老高,见了他,阴着脸,眼睛瞪如鸡蛋大,盯住他劈头就问,臭老九,都干些啥事嘛,要老实交代!老何被问得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正纳闷时,主任提醒他,你昨天在河坡上奸牛,不会想不起来吧?老何一听,头轰然蒙了,这无中生有的事从何说起?感到人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强压怒火反问道,我是怎么奸牛的?谁说的?这不是侮辱人吗?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赶集(4)
主任声色俱厉地说,你在母牛后面蹭来蹭去,不是想奸牛是想干啥?
老何说,这简直是荒唐透顶!怎能这样栽赃陷害?他隐隐感到一场灭顶之灾即将袭来,猜测到一定又是那个女老师搬弄是非,毁他一生的前途命运,将他一步步往绝路上逼,将她杀了也难解恨。
主任终于摊牌了,对他说,从今天起你不要放牛了,要老实交代问题。
三天后,公社派出所的人专门调查老何的“奸牛”问题。派出所一名姓陈的干事要他写一份思想认识检查书,并“开导”他说,你只把当时想奸牛的想法写出来就行了,其他的不写也行。
老何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气冲冲地大声嚷道,他妈的,不知哪个浪*人在背后陷害我。她想叫我奸她,我还恶心哩,骚货,蝎子心,烂她的嘴。平时,温文尔雅的老何竟然骂起人来,这又罪加一等。
陈干事老虎似的“啪、啪、啪”拍拍桌子,什么态度?身为老师,竟然骂人,你知道这后果吗?
老何怒视着他们,不再辩解,气得脸色铁青,两眼*,浑身战抖,感到冤枉至极,心里像装满了燃烧的火炭,在烫着他的五脏六腑。难以容忍这种极大的侮辱和伤害,折磨得他的精神就要崩溃了,以后怎么见人?怎么生活?那女人是要将你置于死地啊!他恨不能将她剁成肉酱,倒到河里喂鱼鳖。
就这样,一份荒唐的“调查报告”被这名陈干事炮制出来后呈报到了公社书记案头。然后又送到县委主要领导那里,一个“教师奸牛案”出笼了,组织部草草下发了开除公职的文件。从此,老何开始了漫长的上诉之路。
胖大嫂听说后,她发疯般的跑到学校找到那位女老师。那位女老师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胖大嫂站在办公室门口,指着她破口大骂,*人,快出来,你黑心烂肚子、蛇心、蝎子心,不是人,害人精,女妖精。
女老师也真的坐不住了,从办公室出来不依不饶地说,你凭什么骂我。
胖大嫂满脸怒气,一手卡腰,一手指着她发疯似的说,你坑害老何,把人家治到死地,你心里舒坦了,痛快了。
女老师也调高嗓门,你和他什么关系?为啥替他说话?
随你说,我就是要为他抱打不平。你可以治死他,但你治死不了我,我看你有多大×本事,你开除不了我地球。你仗着造反头子男人吹枕头风,欺压人,叫你浑身上下烂完,叫你不得好死。胖大嫂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响亮。
女老师听了她的辱骂,感到浑身肌肉又痛又麻,怒气上涌,说有理不在高腔。你分明是和老何穿一条裤子,同流合污。
人家怕你,老娘我不怕你,你想咋说就咋说。你不是说老何奸牛嘛,他奸牛,就不奸你,你以为你多排场主贵啊!他还显你那嘴又脏又臊,恶心人哩,你生气是不是?
这时,围观的学生黑压压一大片,站着看热闹,听到胖大嫂这么骂,有的偷笑,有的拍手,有的吹口哨。和女老师同办公室的老师,一听是为老何抱不平出气的,心中暗喜,都知道她是坑害老何的罪魁祸首,所以都悄悄地溜出去了,没人劝架。就这样对骂了一阵,那女老师的心里也像毒箭穿心,承受不了了,哭着跑了,跑到后院找校长去了。胖大嫂痛痛快快为老何出了口恶气,骂那个搬弄是非的女老师时,她指手画脚,脚跟往上一踮一踮,身子向上一蹿一蹿,浑身肌肉颤动,嘴里泛起白沫,扯着嗓子吼,恨不能上去揍她,撕她,吃她。胖大嫂仍然在喋喋不休地谩骂着,一会儿,女老师和校长一起过来了,校长说,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