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谢洪尼耶遗风 作者:谢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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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谢洪尼耶遗风 作者:谢德林- 第10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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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快吃午饭的时候,瓦连亭·奥西波维奇把妻子带到了另外一家旅馆。这家新旅馆开设在市中心区的特维尔大街上,相当整洁;可是两个小房间的租费比苏哈列娃那里要贵两倍。伙食讲好包给了女店主。

  米洛奇卡平静了一些。仆人和侍女收拾房间的时候,她同意跟丈夫一道儿去逛特维尔大街。外面天色已经黑下来;街灯发出昏暗的光亮;几家商店和啤酒店的窗子里闪着有气无力的灯光。但是黄昏时的街头,交通正繁忙,柳德米拉·安德烈耶夫娜害怕迎面驶来的雪橇压着她,不时发出惊慌的叫声。他们弯进一家糕点店,每人喝了一杯可可。一句话也没有说,仿佛是这不习惯的环境使他们两人感到不好意思似的。

  他们这样闷闷不乐、单调乏味地过了几天。布尔马金带妻子去看戏。这天上演的是《哈姆雷特》。首先,叫米洛奇卡奇怪的是丈夫没领她到包厢去,却坐在普通的池座。其次,她不喜欢莫恰洛夫,而那使她丈夫浑身颤栗的“……鞋子还一点都没有穿旧……”①的名句(当悲剧演员念到这里时,丈夫甚至用臂财碰了她一下),她根本无动于衷。

  ①这句台词的前后文是:

    脆弱啊;你的名字就叫女人!——

    短短一个月;她象泪人儿一样

    给我父亲送葬去穿的鞋子

    还一点都没有穿旧呢,哎呀,你看她,

    (无知的畜生也还会哀痛得久一点呢!)

    她居然就同我的叔父结婚了……

    (见《哈姆雷特》第一幕第二场。据卞之琳先生的译文)

  “呃,怎么样?你感动吗?”回家时他问她。

  “嗯……没什么……”她懒洋洋地回答。

  “‘没什么’!怎么可以这样说呀!这是奇妙的、绝妙的、神妙的啊!莫恰洛夫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演得激动人心!他有时候有点神经质,可是今天……从第一个字到末尾一个字,念得字字传神!可惜,听说,他开始贪酒了。”

  “你瞧……一个酒鬼,可你还捧他!”

  “我不是捧酒鬼,是夸艺术家,米洛奇卡!我的朋友!你怎么啦?”

  “我觉得……无聊……”

  “别着急,三天后演《悭吝人》,我带你去看史迁普金的演出。”

  “也是个……酒鬼吗?”

  布尔马金不再往下说了。他默默地把妻子送到家里,对她说,他想出去走走,就把她一人留下了。

  他在寂静的街上整整徘徊了两个钟头,竭力要对已经发生的事做出结论来。米洛奇卡、莫恰洛夫、“酒鬼”、“鞋子还一点都没有穿旧”,这一切在他脑子里搅做一团,很难理出个头绪,虽然他感觉出,总有一个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破坏他的内心的平衡了。

  他觉得难受极了。一个模糊的、极端残酷的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使他的心感到剧烈的痛楚。后来他走累了,满脑子的混乱随着身子的疲乏逐渐隐退,他的心情也就平静了一些。

  “我该多么蠢啊!”他自言自语说,“我娶她时没有想到她还是个小孩,她需要快乐……向她伸出手去的时候,我许诺过,这只手要把她领上人生的大道,作为一个正派人,我必须言而有信。我必须完成的不是我这个被生活毁了的人所需要的事,而是她那纯洁、高尚心灵所渴求的东西。我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即使我不得不因此弃绝我最珍贵的东西,弃绝我心上至今视为圣物的东西!米洛奇卡才是我的圣物!是她,只有她!我为什么偏偏想到上莫斯科来啊!我的如意算盘打得多么不合时宜啊!”

  虽然这最后一声叹息是偶然迸发出来的,它却包含着一个痛心的真理。莫斯科一下子揭开了她也许是长期埋藏在心底的东西吧。当米洛奇卡住在维利吉诺庄园的时候,没有任何奇光异彩惊动她。小两口在那里过着温暖舒适的生活;他们常常互相搂着,从一个房间踱到另一个房间,一连消磨好几个钟头,你看我,我看你,没个看够的时候。可是突然之间,出现了莫斯科、污秽的旅店、大英饭店、莫恰洛夫,这一切对于一个意志更坚强的人也能弄得眼花缭乱、口呆目瞪啊!他倒觉得挺舒坦,他在这里如鱼得水河是她,一个在陌生人当中感到手足失措、没法儿打发日子的女人,该是多么孤寂难受啊!……

  对,严重的错误来自他这方面,因此,他深深地恼恨自己,竟没有预见到这个错误带来的后果……但是同时,他脑子里又产生了一个恼人的想法:他们的共同生活还刚刚开始,可是那分居的征兆已经显露出来!

  他回到旅店的时候,米洛奇卡已经睡了。为了不惊动妻子,他轻手轻脚地脱掉衣服,躺到沙发上。

  又过了几天。布尔马金再一次带妻子去看戏,他问她喜不喜欢史迁普金主演的《悭吝人》,她的回答和上次一样:

  “呃……没什么……”

  他不止一次要带她到他的朋友家里去玩玩,可是米洛奇卡总说没有工夫。她早上起来得很晚,起床后便在房里踱来踱去,也不知她是在想心事,还是就“这么随便”走走。他只好一个人出去看望朋友,同朋友们回忆学生时代的往事,在闲谈中不知不觉地度过一段时间。虽然他很想上大英饭店,但他还是留下来和她一块儿吃饭。夜幕降临,家里变得更加沉闷。开头几天,他还愿意和她谈谈,随后他只是勉强自己谈点什么,最后,他简直不知如何是好。没有什么好谈。一天晚上,他忽然走了,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

  “米洛奇卡,我有什么办法叫你快活呢?”他缠着她问。

  “我感到寂寞……想回家,”她闷闷不乐地回答。

  终于,一天早上,布尔马金的一个老朋友的妻子拉丽沙·马克西莫夫娜·卡芝朵耶娃来拜望他们,恳切地邀请米洛奇卡去参加他们家的晚会,盛情难却,她只好答应了。参加晚会的人很多,很热闹。那里有相当多的青年人,他们围着米洛奇卡,想尽办法使她开心。男人和女士们全说她是绝色美人,对她公开表示自己的赞赏。初次见面的新交们对她的美丽的崇拜,显然使她感到很大的满足,因此在晚会快结束时,她自己也活跃起来了。

  “怎么样,你觉得快乐吗?”回家的时候,布尔马金问她。

  “嗯……没什么,”她回答,同时象往常一样沉入萎靡不振的状态中,但立刻想了起来,接着说道:“不错,快乐……没什么:不过,我想请求你一件事,可是我不知道……”

  “不要说请求,你应当说命令!”他喜出望外地惊叫道,“说吧,吩咐吧!”

  “你看……今天所有的太太们全打扮得那么人时……唉,可是,不!我还是这么傻头傻脑……”

  “米洛奇卡!看在上帝份上!我等不及了,你快直说吧……”

  “好,不过你可不要生气啊。大家都穿着露肩的时装,可是我们县里的女裁缝给我做的却是有肩的……”

  “你想缝新衣服吗?你怎么不早说呢?明天我们就去找西赫列尔,给你定做一件最新式的衣裳!”

  他们定做了新衣,但是过于华丽。布尔马金的朋友们都是些普通人,他们家的晚会也是平平常常的晚会。需要另外做一件普通些的衣服。布尔马金连这一点也没有考虑到。做了第二件还得做第三件,因为不能老穿同一件衣服出门……

  现在他们常常出去串门。晚会一个接着一个。但这些晚会不象卡芝朵耶夫家第一次的晚会那样有意思。对米洛奇卡的美丽的颂扬逐渐减少,争论各种抽象问题的局面又出现了。米洛奇卡听着这些争论,甚至耐着性子要听懂它们,但是她失败了。孤独感和苦闷渐渐握住了她。

  布尔马金发现他带到莫斯科来的钱快得出奇地用完了,他感到非常惶恐。按照预订的计划,应该还在莫斯科呆三个礼拜,现在不得不认真考虑怎样摆脱经济上的困难。

  看来,米洛奇卡定做那些华丽的衣服,并不是为了在她不喜爱的莫斯科露面,而是为了回到偏僻的故乡后,在那些比较气味相投的骑兵军官们面前炫耀一番。布尔马金打算写一篇文章,弄点钱。题目叫做:《论艺术与生活中的美》,但是刚写完“如果美是自然而然地、而且可以说必然地进入艺术领域的话,那么,它只能随着艺术的普及程度逐步影响生活,并将使生活起彻底的变化”这几句话,他忽然意识到,这篇论文不可能很快完稿,写完后也不可能立刻刊用,而手头却急需钱用……幸亏朋友们帮忙,总算度过了难关。布尔马金没有和妻子商量,就向朋友们借了一笔为数不大的款予,照他计算,这笔钱足够支付一切最必需的开销。

  可是这时又出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米洛奇卡苦闷万分,她拒绝出去参加晚会,并且在谢肉节前几天便动手收拾行装,准备回到乡下去。

  “你该知足了,”她说,“朋友看够了,跟他们谈心也谈够了,——我也有我的需要啊……让我也在四旬带之前好好玩几天吧!”

  “这里不是很好玩吗!!”布尔马金惊讶地叫道。

  “你高兴,你就留在这里玩吧。”

  只好依从她。

  小两口回到维利吉诺村时,正是家乡最热闹的时光。人们挨家挨户拜访邻居,吃吃喝喝,跳舞跳到鸡叫,然后随便往哪儿一倒就睡,如此等等。此外,谢肉节期间,军官先生们在县城里开了一个盛大的舞会,邀请全县的绅士淑女们参加;贵族长斯特隆尼柯夫家里也举行了folle journee。

  布尔马金夫妇积极参加这一切游乐活动。米洛奇卡异常活跃,打扮得花枝招展。结婚时做的衣裳,现在做了家居的便装,在莫斯科做的华眼留着特别盛大的集会穿。她穿着在西赫列尔时装店做的、莫斯科的朋友们认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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