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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杏为啥找杨花的茬儿?这也是有些缘由的。
二毛子和黄八儿是平辈,都是黄家没出五服的后人。李青杏和杨花,也就是妯娌,并且还是挨门的妯娌。要说这对哥们儿,那可是黄家的骄傲,都是小小年纪不要媒红不出彩礼,自个儿把媳妇娶到了家。并且都是先把生米做成熟饭,然后再“端”到家里的。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妯娌俩应该互相理解,和睦相处,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如果能做到这一切,说不定会赢得全村人的谅解,甚至会把她们那些不雅的过去忘记掉。而事实恰恰与此相反,也正应了人们常说的,一棵树上拴不住俩叫驴。那时候,因为黄八儿开代销点,除了应得的薪水外,也多少捞一点不为人知的好处,所以杨花的日子,过得比别人家要好些。比如说,杨花能隔三差五地吃顿肉,这事人们不知道,但杨花有好几身当时只有城里人穿的好衣裳,这就是有钱的标志。只要杨花一穿出来,村里的女人们都羡慕,不是想试试就想摸摸。村里跟杨花关系好身材又差不多的女人们,有时候出门或走亲戚,就向杨花借衣裳,杨花没有不答应的。但最眼气的是李青杏,每当杨花家的厨房里,散发出炒肉和油炸葱花儿的气味,李青杏就想流口水,就在心里暗暗地骂:咋不美死你个柯叉哩!当杨花穿了新衣裳,在人们面前显示时,李青杏就恨得直瞪眼,在心里暗骂:你看你多会浪摆呀,你是嫌黄八儿没把你日够?唉,都是女人呀,谁也没比谁少长啥,看看人家比比咱,人家天天养球晒蛋闲日摆,还尽吃香的穿光的。咱算个啥鳖东西呀?咱是哪辈子遭的孽,一年到头像头牛,撅着屁股不歇气儿地干,干罢地里干家里,洗衣做饭生孩子,忙得放屁的空儿都没有,可过的是啥日子呀?三间破房子经不住风,家里穷得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别说吃香的穿光的,吃盐还得拿鸡蛋换,一年四季春夏秋冬,连买身换洗的衣裳都难啊。唉,啥时候能像她那样儿,做一回真正的女人呀?但李青杏在自己男人面前,从来是啥话都不提,一心一意地跟着二毛子过苦日子。李青杏之所以这样做,也有她自己的道理,那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当年嫁给二毛子,那是自己情愿的,作为女人,这辈子既然跟了一个男人,不管是穷也好来富也好,都应该死心塌地跟这个男人过日子,只要没病没灾拼死拼活地干活,总有一天会富裕的。要说你杨花除了脸蛋子、奶蛋子、屁蛋子,还有那一点比我李青杏好?屁,别看你这会儿怪臭美,难保你永远都比我强。不信,是骡子是马咱就拉出来遛一遛,看到底咱谁个有能耐?看到底咱谁个有囊气?李青杏对杨花不服气而又嫉恨,尽管嘴上没说出来,但行动上不可能不流露,无形中便和杨花的关系疏远了。比如说她回娘家或走亲戚,宁肯穿自己的旧衣服,都不借杨花的新衣裳来装门面;家里一时出现用不过来的东西,宁愿舍近求远去别人家借,也不肯进杨花的家门。起初杨花还不觉察,还有意地跟李青杏拉近乎,主动把东西给她用。李青杏却认为杨花是故意在卖乖,根本不领这份情。时间一长,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就越拉越远了,一直发展到话不投机半句多。最终因为一件事,点燃了爆发的导火索。
《桃花沟的女人之青杏杨花卷》第五章(3)
那是李青杏的孩子毛蛋儿过第三个生日时,李青杏煮了几个熟鸡蛋,正在门前喂毛蛋儿。恰好杨花赶集回家来,并不知道是给毛蛋儿过生日,毫无恶意地笑着说:“二嫂,今天咋舍得给孩子吃鸡蛋呀?”这本来是一句平常话,要是心里没隔阂,说给孩子过生日就够了。李青杏因为对杨花心存芥蒂,却认为杨花是不怀好意,便没好气地回敬说:“穷人家的娃子福薄、命浅,过生日没啥好吃的,吃上几个白鸡蛋,让你这富家儿笑话了。” 杨花一听李青杏的话,就知道是她误会了,也没有给李青杏多解释,忙回到自己的屋里,抓了一把水果糖,便往毛蛋儿的怀里塞。毛蛋儿一见花花绿绿的糖果,抓着就往嘴里填,再不吃娘手里的鸡蛋,并且还一个劲儿地往杨花的怀里钻。杨花弯下腰,揽着毛蛋儿,说:“*儿是个好孩子,咱们不跟你娘了,跟八婶一家中不中?”毛蛋儿脸贴在杨花的胸脯上,用小眼睛偷偷地瞧他娘。李青杏一见却来气了,一把拉过毛蛋儿训斥说:“放着自己家的鸡蛋不吃,要人家的糖,是嫌鸡蛋没有糖好吃吗?狗还不嫌家贫哪!这么大点儿,可就嫌贫爱富了,长大了那还了得吗?”伸手夺下毛蛋儿手里的糖,塞到杨花的身上,抱起连哭带叫的毛蛋儿就往家走。杨花红着脸,下不了台,无奈朝着李青杏的背影说:“二嫂,两三岁的孩子知道个啥,你这不是屙屎屙到裤裆里,想跟狗上别劲儿吗?”然后又在心里说:真是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李青杏脚步停了一下,也许觉得自己的做法理亏吧,才忍着性子没发作。
这件事情并没算完,李青杏是只要有气憋在心里,总要找机会发泄的。事也真是有点巧,毛蛋儿回屋里没多大会儿,趁他娘收拾家务时,还在想着刚才杨花手里的糖,又跑到了杨花的门前。谁知杨花家的大门已关上了。毛蛋儿进不去杨花家的门,又怕他娘知道,也不敢叫,只好守在大门外,扒着门缝儿往里瞧,盼着杨花能出来,再给他那甜甜的水果糖。毛蛋儿等着等着想屙屎,但又不想离开杨花家的门,就随地屙在了门口上。毛蛋儿屙完屎,仍不见杨花开大门,只好恋恋不舍地又回了家。
毛蛋儿刚回屋,杨花就开门出来了,哪提防毛蛋儿的杰作,出门踩了一脚屎。杨花生来就爱干净。自从嫁给黄八儿后,下雨天连门都不出,就是怕脚上沾泥巴,啥时候也没有倒过这种霉。她马上就猜到是毛蛋儿刚刚干的事,因此气就不打一处来,边甩鞋子边大声叫:“毛蛋儿,毛蛋儿,你屙屎咋不拣个地方呢?哪个地方屙不了,你咋屙到大门口?”谁知,这下子算捅了马蜂窝,本来就有一肚子气的李青杏,听到杨花的叫声,连蹿带跳地出了门。李青杏一见杨花的狼狈样儿,本来想笑却没笑出声,跟着借题发挥说:“呀,他婶子,你说是毛蛋儿屙的屎,你可有啥证据呀?你是看见了还是尝过了?”
杨花怒气冲冲地说:“二嫂你咋这样说,就咱俩家门挨门,不是毛蛋儿还是谁?难道是东头西头的娃儿们,故意和我杨花过不去,才屙到我大门口上吗?再说是不是咱毛蛋儿,你把他叫出来一问不就知道了。”
这时毛蛋儿已经跑了出来,低着头就是不说话。李青杏心里已明白,跑过去照毛蛋儿的屁股上,“啪啪啪”就是几巴掌,边打嘴里边骂着说:“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鳖东西,你咋把屎屙到人家门口上,你这不是存心跟狗上别劲儿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桃花沟的女人之青杏杨花卷》第五章(4)
这明明是指桑骂槐,杨花焉能听不出来,于是满带怒气地说:“‘二疯子’你可别欺负人,我既没招你又没惹你,你凭啥在我门前屙屎撒尿?想撒泼你找别人去,我杨花可不吃这一套。”
“吆,你说这话可是抬举我了,我李青杏穷得丁当响,巴结人家还来不及哪,咋敢屙屎撒尿欺负你?我可说清了,这是毛蛋儿干的事,毛蛋儿是个吃屎娃儿,你没生过娃儿可你当过娃儿,咋能跟娃们儿一样呢?”
李青杏的绰号没错起,话里既骂人又揭短,要是再往下说下去,恐怕连杨花当年怀孕的事,也要被她揭出来了。也许杨花是真怕李青杏,也许觉得为这点小事犯不着跟李青杏再争吵,带着气转身回去了。
占了便宜的李青杏,按说应该收敛了,谁知她竟然没完了。本来,两家只隔着一道矮院墙,人要是站在院子里,彼此都能看见头,说话自然能听见。自从这天的风波后,杨花是尽量躲着李青杏,可李青杏却是得寸进尺。一看见杨花穿新衣裳,或闻见杨花家飘出油炸葱花味,李青杏便站在院子里,故意大声地比鸡骂狗,弄得杨花吃肉也不觉得香。后来,黄八儿实在忍无可忍,便把二毛子叫到他家里,把李青杏的孬样儿说了说。二毛子嘴上给黄八儿赔不是,其实,他对李青杏也管不住。李青杏照样我行我素。这可把黄八儿*了,便给杨花出了个馊主意。
那是一个星期后,杨花回到娘家去,把大嫂、二嫂和几个年轻的婶子,都请到了桃花沟。杨花顺便在镇上割了几斤肉,回到家又杀了一只鸡。然后把肉在锅里煮,开开窗让肉香四下飘。还嫌这样不够味,又用香油炸油馍,末了又炸了几把大葱花儿。那味道别说隔墙的李青杏能闻到,就是离这儿百八十米远的人,也能钻到他鼻子里。杨花这样做的目的明摆着,就是让李青杏找茬儿好上钩。谁知,别看李青杏平时野,今儿好像学乖了,任凭杨花咋闹腾,就是装鳖不吭声。杨花见一计不成又施二计,穿了一身新衣裳,让娘家嫂子和婶子们,故意地评头又论足。要说杨花的俩嫂子,倒是没啥可奇的。奇的是那三个年轻的婶子,大婶子尖酸刻薄又刁钻,人送外号“鬼不缠”。二婶子人高马大有力气,百八十斤的东西,顺手就能掂上走,人送外号“赛武松”。三婶子是有名的“乌鸦嘴”,说起俏皮风凉话,张口就是一大串。今天杨花家这阵势,别说是李青杏,就是再添几个人,恐怕也难以对付这群“文武双全”的女将。
首先出来叫阵的是三婶,她拉着杨花的衣裳说:“哎呀,这可是人们常说的,什么马儿配什么鞍,什么鞍子配什么马。咱花儿穿上这衣裳,那可真是俊极了。咱花儿要是穿粗布衣,那可是辱没了这好身材。这好衣裳,要是穿在长得像木桶般那样的人身上,那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