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这几日好吃好喝的呆着,莫不是把那李氏分配的事宜给忘了?”
看她一脸忧虑、紧张的模样,孝廉忍不住心中好笑,面上却惊奇道:“什么事宜?王爷临行前不是交代了,让我好好在屋里养伤么?”
“姐姐,原来你真的……”柳儿听她这么说,不由得陡然拔高了声音。
孝廉越发的觉得这丫头有趣儿,又怕她情急之下再次吐出什么惊人之语来,忍不住轻笑出声:“柳儿是担心我到时候交不了差吗?”
“姐姐啊,柳儿也不喜欢那李氏,可如果因为她在云老夫人面前出了差池,那可是折了王爷的面子,只怕是正合她意呢!”
她的苦口婆心,并没有引起对方的重视。
孝廉知道,柳儿之所以会生出如此的担忧,全是因为那日从意璟堂回来之后,自己一直没有任何动作,每日里该吃吃,该喝喝,完全一副无事人的模样,而碧姬那边则已忙得不可开交,由于人手不够,李氏还特许了当日的那些丫头婆子供她差遣。
最为重要的是,李氏虽然把活儿分摊给俩人,却并非真正的不闻不问,这些日子时常打发一些下人过来,不是送东西,就是带话,要不就干脆无故路过,总之是时刻监视着这边儿的一举一动。
昨日傍晚来的那个小丫头,借故送来接风宴当日穿的新衣裳,还在院子里扯着小双聊了半天,事后听小双说,不过是拐着弯儿打听节目筹备的事宜,当听说尚且不知廉夫人作何安排时,还喜不自禁的露出兴奋的神情。
有了这些事情打底儿,柳儿的担忧也不是全无道理,但孝廉却自有主张。
“妹妹可还记得,云老夫人当年为什么会在长安城外的承云庵中?”
对于她的提示,柳儿还不是明所以:“按北周律令,先帝驾崩后,没有册封的夫人不是都要入庵清修么?”
“你说的没错。”
孝廉垂了眼帘,忽然不想再继续下去,对一个一根筋的古人大谈拍马屁的经验,实在是难于上青天,更何况,如果不是形势所逼,她本不喜欢这类事情。
“柳儿这么关心姐姐,不如现在就去帮姐姐办点事情——”她灵机一动,忽而止住柳儿为自己整理衣裙的动作,说。
柳儿的表情,有点让人哭笑不得,竟是一脸“你终于醒悟了”的喜色。
轻叹一口气,孝廉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她的脸上挪开:“你这就去找碧姬,替我找她借两个人……”
见她话音一顿,柳儿赶紧凑过耳朵去。
细细的交代一番,孝廉又提高声音补充一句:“按理这事应该先向王妃请示,但有碧姬做主,你就直接找她好了。”
尽管对于她的吩咐不明就里,但毕竟是有所行动,柳儿松一口气的同时,高高兴兴的领命去了。
当然,她并没有忘记在出门前,通知小喜过来替自己。
对于伺候女子梳洗,小喜并不比柳儿更在行,但她带来的消息却是孝廉急需要的。
原来,那日在竹林里,孝廉便交代了她去打听关于云老夫人的生平喜好、性情以及个人习性,没想后来李氏又分摊下来那么一件活儿,并不想与以往的冯小怜扯上关系的孝廉,顺势就想到了在这上面做文章。
首先,要想改变冯小怜在世人心目中的印象,就得从行动上面以一个全新的面貌出现;其次,北周远至武王宇文邕,近至自己唯一的依靠宇文达,都是节俭成性的人,如果大行铺张浪费之举,必定适得其反;最后一点其实也是最不用费脑筋的,任何一个现代人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到,要想讨好一个人,自然要从她的个人喜好上入手,唯有这样,才能事半功倍赢得先机!
当然,光是想清楚这些还远远不够,很多事情,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要想让云老夫人接受,又不被别有用心的人挑出毛病来,还是得花一番巧心思。
“依奴婢愚见,夫人的想法,怕是正好遂了云老夫人和王爷的心意呢!”事无巨细地将自己打听到的述说一遍,小喜不由替她高兴。
孝廉淡淡一笑:“此事断不可叫旁人知道!”
“夫人请放心!”
小喜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为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如意髻,斜斜的簪上一朵早上刚从院子里采摘下来的粉色芍药花,配上两只翠玉的发钗,菱花镜中略显清瘦的人儿愈大的神采奕奕,柔美可人起来。
对于冯小怜的样貌,孝廉一直还是很满意的,既不艳丽得额外招摇,也绝非清淡得沦为陪衬,清纯秀丽的眉眼之中自有一番耐看的别样风情。
“小喜可曾听过‘蜜桃夫人’?”用指尖挑出一点儿胭脂,孝廉状若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菱花镜中正在她眉上忙碌的小手忽然一滞,小喜甚至下意识的往镜中看了一眼,过了片刻,方继续道:“不曾。”
孝廉也就不再说什么,待到收拾完毕,一言不发地起身向门外走去。
“夫人——”小喜怯怯地叫了一声。
看到她的眼神落在床榻旁的轮椅上,孝廉微微一笑:“找几个婆子给收起来,也许以后还用得上。”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花无百日红
更新时间2011…4…14 21:36:08 字数:2094
三日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日一大早,孝廉就在柳儿的帮助下穿戴一新,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其实按照她对古时候的了解,女子似乎不是那么轻易会出府的,但从她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刑场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感觉到许多东西都和网文中的不太一样。
之于这个,闲暇时不是没有想过,要么是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历史,要么,就是自己身处的这段历史,并非后世那个时空的历史,只是无论如何,与她现在的处境似乎都关系不大,她所能做的,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等了许久,也没见有人过来通知出发,她就打发小双去丁总管那里询问。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小双就苍白着一张小脸回来了。
“丁总管说,代姟蹂且淮笤缇统俗沓党鋈チ耍 彼行┑S堑目醋沤偶猓孟穸际亲约旱拇硪谎�
可以这样说,李氏做出任何事情,对于她来说都不意外。
“哦。”淡淡的应一句,孝廉打发了柳儿去摆早饭,又问一句:“碧姬可有同王妃一起去?”
“听丁总管说,随行的只有王妃和她身边伺候的丫头婆子,并无旁人。”
她这么一说,孝廉立即想到了什么:“着人告诉柳儿一声,饭菜都按两人的份例准备,小菜要清爽一些的,不要太多!”
小双刚把门外的一个小丫头指使了去,这边小喜又领着两个婆子走进来。
“回夫人,他们说一切都已准备妥当,请您亲自验明。”小喜说完,走到孝廉的侧后方站定。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紧忙毕恭毕敬的垂首立着,等候上头吩咐。
这俩人,正是当日在意璟堂帮助抬轮椅进门的。
当时骑虎难下,一鼓作气帮了廉夫人,自知今后在王妃手下定得吃些苦头,心里本是十分懊悔。
而当日事毕之后又确实是受到了彩云的责骂,暗道在这代姟醺罘绻獾故鞘址绻猓舜κ氯葱氲眉颖兜男⌒慕魃鳎耐凡皇敲挥邢牍耐读蛉耍匆皇庇终也坏矫诺馈�
前几日柳儿亲自找到碧姬,说要借两个婆子帮忙,竟又点到了自己的头上,难免猜到是廉夫人有意差人寻了俩人,后来又分到轻巧的活计,尽心尽力的办好自然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孝廉的心思倒没有他们那么繁复,只是上次偶然瞧见二人手腕上戴有圆滚滚的木质手珠,揣测俩人极有可能是信佛之人,所以才让柳儿要了俩人来帮忙。
“事情既已办妥,小喜验过即可,你二人可以去碧姬那里回话了!”
“廉夫人——”俩人一听,怎么着,这就完了么?不由得齐齐呼一声,双双拜倒在地。
“你们这是?”不过略一思忖,孝廉就想明白了俩人的意图,却装作不解的问。
小喜见了,过来附在她耳畔低语几句。
直听得她连连摇头:“这怎么行!这府中的事宜都是王妃做主,我怎么可随意造次……”
俩婆子一见她的反应,脸色大变:“奴婢愿意竭心尽力的伺候廉夫人!”
孝廉当然清楚,若不是有宇文达宠着,两个婆子怎么会公然开口要投奔自己,如果哪天失势了,说不定跑得比兔子还快呐!
她正要开口责令俩人退出去,忽闻小丫头来报。
“禀廉夫人,碧姬来了!”
看一眼依然跪在地面上,神情尴尬的两名婆子,孝廉脆声道:“请她到宁心亭一叙。”
丢下两名赖在地上不起来的婆子,孝廉领着小喜就走。
宁心亭里大理石的圆桌上,早已备好了双份的早饭,香味四溢的小米粥,佐以几样清淡的小菜,谈不上多么精致,到似寻常人家随手做出的饭食,完全不像一位王府内的宠姬所用。
孝廉刚到亭中,碧姬便在小丫头的引领下匆匆而来。
因心中早有计较,她便留了心,见那碧姬亦和自己一样,穿了一身新做的衣裳,且妆容配饰也不同于往日的素净,更添了几分富贵之气,便猜到李氏此行,怕真是连她也给撂下了,心中难免生出一丝同情。
“妹妹来得可巧了——”见她只身前来,孝廉便愈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如趁此闲暇,一起用些吧!”
“廉姐姐客气,不用了!”看一眼桌上的小菜,碧姬笑道。
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孝廉不由微微蹙眉:“妹妹可是嫌弃我这清陵轩中的饭菜不合胃口?”
面上的笑容一滞,碧姬自知不好再过推脱,便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来。
对于眼前的一切,孝廉尽量表现得云淡风轻,拳头大的一小碗米粥,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不紧不慢地足足吃了十来分钟。
相比之下,碧姬喝粥的模样就要心不在焉得多,同样是花费了不少时间,却连一口小菜都没有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