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一说,她顿时精神一振,瘦削的小身板儿一挺:“我先给你试讲一段儿!”
恰巧这时,一名小厮打扮的圆脸小郎端了刚沏好的香茗过来。
巫砚云默然不语的端起其中一杯,掀起杯盖动作娴熟的在茶水面上捋了捋,小啜一口,再次抬起头来,看向她的双眼已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孝廉心头好笑,却不点破,清了清嗓子,凝神讲起故事来。
为了在第一时间勾起他的好奇,又不冒太大的风险给,她斟酌着讲了一个莎翁的剧本《王子复仇记》,故事是现成的,讲得又是西方的事情,至于国土之类稍微有点不妥的,全都使用模糊概念,加上时不时的偷换上《夜宴》中更为易懂的剧情,甚至连她自己都讲得有些激动了。
由于女孩子的声音始终少了一份凝重,她扮了男装之后,已是有意压低嗓音说话,此时讲起故事来,更是刻意带了点鼻音,经她添油加醋娓娓道来,故事刚一切入正题,就已将巫砚云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过去。
故事讲完,孝廉已是口干舌燥,情绪高涨。
看着一脸意犹未尽,连手中茶杯都跌落了还不自觉的巫砚云,她笑了。
“云大哥觉得可行否?”特意站起身来,一边拖长了音调询问,一边恭敬的抱拳俯身,就要鞠躬。
“孝廉小兄弟……”巫砚云总算是回过神来,忙起身托住她的双臂,手掌一接触到她裸露在外的手腕,又马上如同触电一般缩了回去:“呃……不必多礼!不必……”
尽管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但此刻孝廉的心情已完全被计划达成的喜悦之情充满了,无暇顾及其它。
“那……”
“行,你要多少银子都可以!”
他这话,倒是把孝廉给弄得愣住了,他的意思是,她可以狮子大开口吗?如果她说要这座茶肆呢?
“孝廉……”见她迟迟不肯开口,他不由得着了急。
虽说早就想好了,要凭借自己这唯一的一点过人之处来混口饭吃,但真要她开口为自己讨个筹码,一时间,她还真不知要多少合适。
毕竟,对于这个朝代的钱币价值,她并没有什么概念。
不过是转瞬之间,她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小弟愚钝,敢问这几案上摆放的,是什么茶?”
“呃?”大概是她的话题转换得太快了,巫砚云竟然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个么,是闲云居专供的高山云茗。”
高山云茗?说起来汗颜得很,对于茶这种附庸风雅的东西,孝廉一向不知,平素里也鲜有饮茶的习惯,至于这高山云茗更是闻所未闻。
“孝廉小兄弟不知也是常情——”巫砚云留人心切,见她面露不解,忙开口解释:“这种茶,非寻常人家播种所得,而是为兄在渝州一带游弋时偶然所得,说来话长,总之此茶乃天然生长,非到深山密林不可得,十分罕见……”
孝廉听得仔细,他这么说来,就算是北周的皇帝,也不一定有幸品过,这样的东西,他竟在闲云居中轻易贩卖,岂不是可惜?
“上次我们来,喝的也是?”
巫砚云点点头:“那是自然,难道你没有察觉到在楼下时用的茶,和上来后用的不一样吗?”
呃,她还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她不可能照实说,况且,自己提起茶的本意并不在此:“那,小弟今后讲故事所得,都换成此茶如何?无须太多,每月一结算,一结一秤便可。”
其实,她也是临时起意,这么好的东西,拿出去只需好好包装一番,价钱还不是她说了算么!
“一结一秤?”巫砚云错愕的看着她,良久才嗫嗫道:“想来云公子是常年养在……不知这茶也是有采摘季节的,并不是什么时候想要都能随便得来,更何况,这高山云茗数量本不多,我特意留了人在山上看着,这一年下来也才勉强得来半罐,你未免也……”
未免什么?恐龙大开口?看起来,这姓巫的把茶看得比什么都要精贵呢!
这一下,孝廉更尴尬了,为了挽回自己的失误,她又献媚般笑道:“这高山云茗既是如此珍稀的品种,云大哥何不命人将茶籽收集起来,带回邺城种植?”话说完,她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又犯了另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因为她想到了橘逾淮为枳的典故。
好在巫砚云并没有想到那么多,对于她的提议倒是眼前一亮:“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很好,我这就着人去办——”
口中说着,他甚至急不可耐的扔下孝廉,一个人掀开门帘子走了出去。
“哎——”想要出声制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眼下他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经意间瞄见窗外明媚不再的天空,她才恍然惊觉,这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该死啊!心里咒骂着,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她不得不下定决心,先回府去,酬劳的事,就算是她不着急,想来巫砚云也会主动找上来的。
脑子里想着,刚走到门口,忽然帘子一动,一个结实的胸膛硬生生的撞了过来。
“啊——”
“嗯——”
她的尖叫声,并不比门外那位大。
定了定神,方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
“云大哥——”她试着唤一声。
“……”
难道不是巫砚云?本来还有些羞怯的她,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怒意来。
“我要出去了,烦劳转告闲云居士一声,就说……”
“他不是你的良人!”门外响起一个别扭的男声,好像患了鼻炎,话却说得十分清晰。
那股怒意,在她胸中腾的燃烧起来:“你是谁?我……”凭什么认为我对巫砚云有那种想法?再说了,就算我对他有什么想法,又与你何干?
当然,心中诸多的想法,她并没有一一问出口来。
话未说完,却见帘子一挑,那侧身走进来的,不是巫砚云还能是谁。
第二卷 第六章 撞破好事
更新时间2011…5…14 11:38:30 字数:2194
“抱歉,让你久等了!”他粲然一笑,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孝廉小兄弟,为兄这里也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你能答应。”
既然他都如此坦然,孝廉自然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脸上的臊气顿时去了大半:“请讲。”
“关于移植高山茗茶的建议,为兄很是心仪,欲亲自前往,但奈何这闲云居不可一年无主,所以,这些日子还得有劳你帮忙打点茶肆,不知道孝廉小兄弟意下如何?”
“这个……”她想不通,为什么他会轻易的任用外人替自己管理茶肆,难道古人都是这么的率性兼轻信?
巫砚云自是不知她心中所想,轻轻的摇动折扇,旋即补充一句:“以后这闲云居中所得,我们五五分成可好?”
这不是摆明了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么?孝廉心中一喜,依她的性格,是没有理由往外推的。
“这样……好吗?”
他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
不过是想要假惺惺的推却一番而已,没想他却不上道,孝廉赶紧嘻嘻一笑:“我是说,云大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近日内即刻启程。”
“可……”
像是知她要说什么,巫砚云将手中的折扇一合:“胡喜,进来。”
他话音刚落,一个样貌敦厚的壮年男子垂首走了进来:“小的在!”
“日后,这位云孝廉云公子便是闲云居的二当家,我不在的日子里,凡事都需禀明云公子方可行事!”语毕,他一指孝廉,沉声道:“你可听明白了?”
那胡喜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微微撩起眼皮迅速的瞅她一眼,随即一如先前般恭敬道:“小的听明白了。”
虽然只是匆忙的一瞥,孝便已读出了他的意思,想必是看自己年纪尚轻,很有些不以为然的意思。
轻轻的在心底冷哼一声,来日方长,她还不信收服不了这么一个四肢发达的粗汉。
“既是如此,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事情谈妥,眼看夜幕已然笼罩下来,她也不敢再多做耽搁,向巫砚云讨了一些高山茗茶,拿精巧的陶罐装着,往代姟醺呷ァ�
她还从来没有离开王府这么长时间过,行了许久,依稀看见王府门前高高挑起的大红灯笼,刚要转身钻入通往膳房小门的巷道,忽然听见巷子里传来一片细碎的脚步声。
听起来,并不像是一两个人行走的声音。
心头吃惊之余,她紧忙一闪身,躲在了巷口的一个大杨树后。
“快点,快点!”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女声低低的传来。
孝廉很是好奇,却始终没有胆量探头张望,只是在脑海中漫无目的的搜索着这个声音的拥有者是谁。
“唔——唔——”有更为低不可闻的挣扎声传来,那人像是被捂住了嘴,声音中透着不可知的惊惶。
她再也按捺不住,动作十分轻巧的侧乐侧身。
那支匆匆行走的队伍目的十分明确,一名婆子领着两名轿夫,前面还有一位打灯笼的小丫头。
由于光线很暗,她并没有看清几人的样貌,只是依稀察觉到轿子里的人并不安稳,甚至左冲右撞的做着徒劳的挣扎。
“老实点!”那个婆子回过头敛了嗓子斥道。
然而,轿子里的人并没有因为她的喝斥而安静下来,反而冲撞得更厉害了。
“曾妈妈——”许是担心这样下去会出状况,那个引路的小丫头忽然停下来怯怯的轻唤一声。
她这一声,令孝廉顿时眼前一亮,难怪声音如此熟悉,那个曾妈妈不就是李氏的奶妈吗!
心里这么一思忖,那抬轿子的一行人便已越过了她藏身的大杨树,向着北边的街面上走去。
莫非,是李氏久遭宇文达冷落,如今正主不在府中,就耐不住寂寞偷跑出去找小情人温存去了?
也难怪她会这么想,谁叫当初李氏什么罪名不好安,非得给她安个通奸的罪名,企图将她一招毙命,如今这一出,反倒无意中叫孝廉撞上了,不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