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瘟疫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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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瘟疫报告-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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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海滩上,可以看到担架与担架之间可谓摩肩接踵,先装运两三具尸体,运到海滩上,然后又回来装运其他尸体。其他人则使用木板和棍子运送尸体并把它们一具叠一具地堆起来。有些尸体由于已经腐烂,同席子粘在了一起,所以人们用棍子将尸体运到海滩,再把这些流着脓水的尸体扔在海滩上。”
成千上万具尸体堆满了整个海滩,就如同大河上的漂浮物,而脓水则流入海中。虽然所有船只穿梭往来,不停地向海中倾倒装载的“可怕货物”,但是,要清理完所有死尸仍然是不可能的。因此,查士丁尼皇帝决定采取一种新的处理尸体的办法——修建巨大的坟墓,每一个坟墓可容纳7万具尸体。被指定执行这一令人厌恶的任务的高级官员是皇帝的大臣之一,一个名叫西奥多的男人。皇帝指示他“尽可取用所有必须的黄金”。
西奥多下令在城市正北、金角水道另一侧的一座山上挖掘这些巨大的坟墓。“他召集了许多人,给了他们大量的黄金”,要他们来挖这些深坑并开始埋葬死者。 
                  
 罗马悲歌(下)
 “他安排了一些人往坑里运送并翻转尸体,像堆干草一样将尸体一层层地压紧。西奥多安排人还在深坑处拿着黄金鼓励工人和平###送尸体,每运送一具尸体就奖赏5个、6个甚至是9个、10个第纳尔。一部分人站在深渊般的大坑底部,另外一些人则站在大坑边上,后者把尸体如投石机投掷石块一样扔入坑内,坑底的人则抓住尸体并按交替相错的方向将它们一排排地叠起来。
“由于缺少足够的空间,所以,男人和女人、年轻人和孩子都被挤在了一起,就像腐烂的葡萄一般被许多只脚践踏。接着,从上面又扔下来许多尸体,这些贵族男女、老年男女、年轻男女以及小女孩儿和婴儿的尸体就这样被摔了下来。”
悲惨的景象深深地震撼了约翰,死中求生的经历打击了他,也激励了他。
“每一个王国、每一块领地、每一个地区以及每一个强大的城市,其全部子民都无一遗漏地被瘟疫玩弄于股掌之间。因此,当我(以弗所得约翰),一个不幸的人,在想要把这些事件一一记入历史档案的时候,有很多次,我的思维都被麻木粘滞住。而且,出于很多原因,我想将它完全忘却:首先是因为就算是所有的口舌相加,也是无法叙述它的;此外,还因为当整个世界都在摇晃,走向崩溃,当一代人的生存时间都被大大缩减了的时候,就算是能够记录下这些数不胜数的事件当中的一小部分,又有何用呢?而记录下这一切的人,又是为谁记录下这一切的呢?
“但是,我接着又想,用我们的笔,让我们的后人知道上帝惩罚我们的数不胜数的事件当中的一小部分,这总不会错。也许,在我们之后的世界的剩余岁月里,我们的后人会为我们因自己的罪行而遭受到的可怕灾祸感到恐怖与震惊,并且能因我们这些不幸的人所遭受的惩罚而变得更加明智,从而能将他们自己从上帝的愤怒以及未来的苦难当中解救出来。”
是的,约翰如此详尽而生动地描述这次灾难的“全景”,是需要勇气的,他面对瘟疫的到那矛盾的心理可以映照出这场灾难给那些幸存者的心灵打击和创伤是何等的严重。令人肃然起敬的是,这位史学家还是在伤痛、困惑、绝望中给后人留下了这么珍贵的记录。也许,他心目中的“后人”只是他所在的、曾经强大无比、在这次瘟疫中却濒于灭绝的罗马帝国的后代。尤其可贵的是,约翰希望“后人”们通过这场灾难“变的更加明智”。我们能共享约翰这些无与伦比的记述,实在是幸运。
教会历史学家伊瓦格瑞尔斯亲身经历了四次大规模的瘟疫流行,并在这些瘟疫当中失去了绝大多数的亲人。
“我的许多孩子、我的妻子以及我的许多曾一度幸存下来的亲人,都被疾病夺去了生命……现在,当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已经58岁了,离瘟疫第四次爆发,离袭击安提俄克还不到两年。在那场灾难当中,我失去了我的女儿和我的外孙,她们追随以前失去的那些亲人去了。
“我想整个人类都饱受了疾病的折磨,在有些城市,疾病肆虐的程度甚至达到了将城中居民清洗一空的地步。”
由于伊瓦格瑞尔斯身处瘟疫传播的发源地,当他还是个学童的时候,他就被疾病所感染,因此他认为自己有责任记述这些事件。公元593年,在他58岁的时候,他以一种非常悲痛的笔触记录下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每个人感染疾病的途径各不相同,根本不可能一一加以描述。有些人是因为彼此结交以及生活在一起,有些人是因为身体接触,或者是因为居于同一居所,或者甚至是因为在市场上的接触。有的人逃离了被感染的城市,并且他们本人也的确非常健康,但是,他们却把疾病传播到了没有生病的人群当中。也有一些人甚至就居住在被感染者中间,并且还不仅仅与被感染者,而且还与死者有所接触,但他们完全不被感染。还有人因为失去了所有的孩子和亲人而主动拥抱死亡,并且为了达到速死的目的而和病人紧紧靠在一起,但是,仿佛疾病不愿意让他们心想事成似的,尽管如此折腾,他们依然健康如故。”
伊瓦格瑞尔斯的叙述不算丰富,但他把瘟疫的几个极端状态写得淋漓尽致:有的人因为不堪忍受瘟疫以及摧残亲人的痛苦而宁愿死亡,有的人把疾病传染给了别人,自己却很健康,这一发现在后来的医学研究中也是价值连城的。
约翰和伊瓦格瑞尔斯的关于公元6世纪那场瘟疫的描述可谓触目惊心,足以激起对每一个遭殃者的无限同情。那么又有谁来同情罗马帝国和它的统治者呢?
公元6世纪中叶,拜占廷帝国皇帝查士丁尼野心勃勃地计划征服旧罗马帝国的所有地区,包括它周围的剩余地区,还占领了西西里和西班牙很多地方。然而就在那时,公元542年,即查士丁尼当上皇帝15年的时候瘟疫爆发了。它冲出埃及,袭击拜占廷首都君士坦丁堡,并向西扩散到欧洲。59岁的皇帝查士丁尼也染上了瘟疫,当时,宫廷对于皇帝染上瘟疫的消息自然是守口如瓶,怕的是引起整个城市乃至整个国家的恐慌。
虽然那时候的统治者们就已经知道封锁消息的方法稳定局势,但是整个宫廷首先恐慌起来,在那些大臣们看来,连至高无上的皇帝都染上了瘟疫,国家必然是死到临头。反过来说,即使宫廷多么镇静,也是无济于事的,正如约翰所记载的那样,“在一天当中,5000到7000人,甚至是多达12000人到l6000人离开了这个世界”。君士坦丁堡人,从庶民到贵族,度过了痛苦不堪的三个月,入冬时病状变得更加致命并转成了传染性肺炎。当瘟疫消退,城中40%的居民已经死亡。
能让半数居民死亡的瘟疫,其后果决不仅仅是人口的消减,因瘟疫引起的的饥荒和内乱,粉碎了查士丁尼已经接近实现的野心,古罗马帝国从此衰败。
罗马的崩溃决不单纯是一个国家的崩溃,罗马对欧洲文明影响的最终丧失,预示了一个以“黑暗时代”闻名的政治混乱与文化衰落时期的开始。大不列颠因为凯尔特人无力抵抗来自德国萨克逊人的入侵而改变了命运。在后一世纪的北美,###人“顺利征服如此多的土地,因为灾难已经在生理上、心理上和文化上击垮了它们”。这一切与罗马瘟疫都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联,病疫决定了从广袤的欧亚大陆的一端到另一端的无数人的未来。 
                  
 世界的瘟疫
 许多历史学家,包括约翰和伊瓦格瑞尔斯,他们记载的是他们亲历或眼界所及的片段,而综合许许多多的片段,可以发现公元6世纪与公元7世纪的流行瘟疫几乎摧毁了当时世界上大部分地区。这一事件的前后持续时间长达二百余年。
历史学家们已经发现,在那200二百多年里,有几十次瘟疫发作,而那还仅仅只是记录在案、有据可考的瘟疫及其发作情况。自大约公元600年起,罗马帝国表面上的瘟疫减少,也许是因为公元7世纪有文字可考的资料太稀少的缘故。实际上,历史所记录的瘟疫的发作情况,在所有的发作情况当中也许只不过仅占一个很小的比例,而这些历史记录当中能够流传至今者则更是少之又少。
在公元541年至大约公元750年这段持续了二百多年的岁月里,瘟疫只不过有潮涨潮落之别,但它从未完全消亡过。在每一个瘟疫肆虐的地区,人口都会急剧减少,并由此产生大量荒弃的耕地。有时,瘟疫会在一年之内席卷无数的城镇与村庄。瘟疫有的时候又会在某些宁静、偏远的地方潜伏若干年后,又突然爆发。 
                  
 雅典的崩溃
 “身强体健的人们突然被剧烈的高烧所袭击,眼睛发红仿佛喷射出火焰,向内的部位,如喉咙或舌头,开始充血并散发出不自然的恶臭。紧跟着这些症状的是打喷嚏和声音粗哑,这之后痛苦很快延伸到胸部引起剧烈的咳嗽。当它在胃部停住,胃便开始难受;医生们命名的各种各样的胆汁开始流出,伴随着巨大的焦虑和烦乱。”
这是希腊史学家修昔底德对公元前430年毁灭雅典的那场瘟疫的描述。
伴随呕吐和腹泻而来的是可怕的干渴,这时患病者的身体疼痛发炎并转成溃疡。无法入睡或忍受床榻的触碰,有些病人光裸着身体在街上游荡,寻找水喝直到倒地而死。甚至狗也死于此病,吃了躺得到处都是的尸体的乌鸦和雕也死了。存活下来的人不是没了指头、脚趾、眼睛,就是丧失了记忆。
一半以上的居民和四分之一的城邦军队在瘟疫中死去,雅典的社会结构崩溃了。雅典之王培里克里斯,在公元前429年疾病的第二次高峰时死在海边,随之消亡的还有拥有4000名士兵的雅典舰队。与瘟疫一并流行的还有盗窃、谋杀和抢劫。文明的雅典,在那个时候,道德也像人的尸体一样腐败了。在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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