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这位胡同知在邳州卫的地位很尴尬啊。
要知道这可是和谈,而且是被打得大败之后的和谈,只要稍微有点脑子,都会知道自己这边要提什么条件,同样也会知道,参与这种谈判的,回去之后肯定要背黑锅,毕竟自己要的是属于邳州卫全体的利益,人心向来都是如此,仗是大家一起打输的,让你谈你又不去,别人去谈判之后出了结果,又骂人家是丧权辱国之类,这种段子宋庆上辈子看多了。
胡捷和宋庆都是大明人,自然谈不上丧权辱国,不过罪名却是差不多的,到时候在邳州卫名声自然坏了,能被派人做这个差事,再联想到之前收到的情报,宋庆对这人倒是有些兴趣,见远处过来一条七尺汉子,他也不在这里倨傲,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步走过去拱手道:“来者可是胡同知,下官宋庆有礼了!”
“宋大人,胡捷有礼了!”胡捷倒是没想到宋庆如此客气,顿时轻松不少,再仔细将眼前这人打量一番,见宋庆身长八尺有余,身量健壮,虎背蜂腰,果然是军中豪杰,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忙又赞了几句。
开场白很和谐,宋庆也是笑脸相迎,将胡捷请入临时营帐之中,叫人奉上茶水点心,开始大谈邳州卫和徐州卫的传统友谊,以及两地百姓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乡情,并将胡捷定位为徐州人民的老朋友。
胡捷心中苦笑,也着实感到呐喊,他还是头次见个武夫如此能颠倒黑白,明明两边打的热窑似的,转过天来居然能谈什么传统友谊,可人在屋檐下,也只能老老实实听着,时不时点头称是,表示自己确实对徐州人民充满友善。
若是不知根由的,八成以为两边好的蜜里调油,是在京城与东虏并肩厮杀时候结下的交情,是经过血与火考验,世世代代都牢不可破的友谊,可胡捷也知道,这肯定都是铺垫,后头才是正经的。
“既然如此的话,这次的事情,邳州卫做的就不对了!”几句友谊聊过,宋庆果然做出总结,狠狠拍了拍自己大腿道:“这件事情想要解决也容易,条件其实非常简单,一句话吧,割地赔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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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密议
割地赔款?
胡捷稍微反应了一下,毕竟这词多少有些超时代,大明讲究不求和,不割地,不赔款,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虽说后期武备松弛,但直到崇祯末年,至少面上做的还是不错的,没有后来‘我大清’那般豪放。
不过这个词的意思总归差不多,胡捷粗通文墨,多少也能理解,一张老脸顿时垮塌起来,可又不能不答话,没奈何只能问道:“不知宋千户究竟要如何割地赔款?”
宋庆立刻朝外喊了一声,片刻之后赵满熊拿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进来,笑眯眯的递给胡捷,胡捷接过来大致看了几眼,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宋大人这条件,可真是要了我胡某人的命了。”
的确,宋庆这条件很苛刻,别说是胡捷了,哪怕杨方自己过来签下,回去之后也落不着好。
首先是赔款,已经从原来的十万涨到了十五万两,这笔银子自然是卫所均摊的,到时候每家每户都要出不少钱,自然对签下这条款的胡捷恨之入骨,他的名声基本到这里也就败坏干净了。
然后就是割地了,徐州到邳州差不多一百六十里地,之前地方是两边平分的,各路商队途经此地,卫所都会过来设卡子收钱,说白了就是保护费,不交钱你在路上遇到土匪没人管,其实交了钱基本上也没人管。徐州卫偶尔还剿剿匪,邳州卫很少出来活动,只不过你若是不交的话,那土匪保证找上你,而且都是成建制的土匪,脱下官衣带上面罩就能变出来。
至于收多收少,那就看各家心情如何,良心如何了,如今宋庆一口气将邳州那边的百里要去一半,可谓是狮子大开口。这种事情如果答应了。可比赔款更为严重,毕竟那是一笔结账,这可是长期的损失。
这般苛刻条件,胡捷当然不想答应下来。可若是直接回绝。又怕宋庆发火。他可是经历过昨天那场惨败的,太清楚眼前此人的厉害,现在看着笑呵呵的。天知道自己一旦不同意,人家会不会突然翻脸,要知道这里是狗营,真是一刀把自己杀了,那可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也别指望人家负什么责任,因为杨方那边求之不得,估计都不会帮自己收尸。
宋庆也一直在观察着胡捷,见此人露出疑惧之色,心中顿时有了定计,慢条斯理道:“不过若是邳州卫方面能够和我狗营保持亲善,这些条件也不是不可以谈的,大家毕竟都是乡邻,没必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僵,胡大人以为呢?”
“正是,宋大人说得对,大家都是乡邻嘛,还是以和为贵的好!”虽然不知道宋庆是什么意思,甚至怀疑这里头有什么阴谋,不过胡捷还是顺着话茬儿说着,毕竟这是好话,自己是来和谈的,连徐州人民的老朋友都做过了,难道说说乡情还不成吗?况且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聊聊乡情总归是好事,比谈什么打打杀杀的好多了。
只不过胡捷心中也在哆嗦,宋庆这人说话太过天马行空,而且温馨话语的背后,往往就是雪亮的刀子,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对方不就是在聊这些,将双边关系之类逐条阐述,似乎两边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这次也根本不是来谈判的,而是来亲戚家里头喝茶聊天的,可这才多少工夫,宋庆已经拿出了几乎要断绝邳州卫命脉的可怕条款来。
果然,宋庆聊了几句乡情之后,话锋又是一转,笑道:“只是如今邳州卫有奸人,做事以邻为壑,这极大的损害了邳州卫和徐州卫的交情,更损害了邳州百姓和徐州百姓的乡情,对于这种人,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这个……”胡捷很清楚,宋庆说的是杨方,可这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杨方可是邳州卫指挥使,话题绕到他身上基本也就结束了,难不成还能把他怎么样吗?
可想着想着,胡捷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很奇怪的念头,这个念头他自己也不能完全确定,但心中却总觉得抓住了什么,下意识问道:“宋大人的话,胡某还是不大明白,不知能否说的再详细些?”
“我说的还不够详细吗?”宋庆心中暗自腹诽,也不知这胡捷是真没听懂还是装糊涂,非要自己把大白话说出来,不过他和杨方的矛盾早已经公开化,因此也不忌讳,直接说道:“简单说吧,我看杨方不顺眼,若是贵部能换个长官,比方说胡大人这样的,那么我之前所提的条件自然可以减半,往后大家还会有很多生意合伙做,这样两边都有钱赚。”
听了这话,胡捷先是眼皮轻跳,可随即却还是苦涩一笑,叹口气道:“想必胡某人和他杨方的事情,宋大人也听说过了,这一趟过来便是杨方设计陷害,要败坏我胡某人名声的,只是宋大人说的也太邪乎,这指挥使的位置,胡某自然想要,当年也曾力争,最终却败下阵来,如今这杨方年富力强,比我还要小上几岁,指望他卸任,我早就交代了,我这辈子就这个命数,已经是断了念想,宋大人莫要再提,胡某一切应下来便是,大不了往后在卫所中做个闲差,也算逍遥自在。”
“年富力强是没错,不过人总归要有三灾六难,万一哪天杨指挥使突遭不测,这邳州卫总归还是要有人管起来,只是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胡大人能否顺利接任,或者说有几成把握?”
胡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有些难以置信。甚至有些畏惧的望着宋庆,他实在是想不到,面前这个年轻人竟是如此大胆,当着他这个邳州卫指挥同知的面,说起要把邳州卫指挥使干掉的事情,哪怕宋庆知道他胡某人和杨方不和,可这也实在是太直白了些,他现在多少有些后悔让宋庆说得这么直白,但在内心深处却又多少对这事有那么几分期盼。
片刻之后,长期被压制的怨气。以及对指挥使位置的强烈渴望。终于还是战胜了他那所剩不多的理智,胡捷面色由白转红,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狠狠咬了咬牙。似乎最终下定决心似的问道:“胡某在邳州卫也有些势力。若是不算杨方的话。应该还是最大一股,真要是有那么一天,胡某自问至少有八成把握。只是不知宋大人可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什么的自然是有,而且多得很,我手下弟兄们之前十天所做的一切,还不能说明白吗?”宋庆很自信的笑着,对神色更加亢奋的胡捷道:“况且之前我们可都是两眼一抹黑,如今有了胡大人做内应,想要暗中出手做掉谁,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他杨方又不是什么武艺超群的猛将,只要抓住机会,当可一击毙命,只看胡大人是否有这个胆量了!”
“胡某虽年近不惑,可胆气却未消退!”话说到这个份上,胡捷也不再遮掩自己的野心,原本还有些躲闪的目光,也变得炯炯有神,甚至还有些侵略如火的气势,急不可耐的对宋庆道:“不知宋大人何时可以动手?”
“要等一段的,如今刚和邳州卫打过,这时候杨指挥使若是死了,谁都知道是我下的手,哪怕没有直接证据,可有些事情是不讲证据的,我听说杨指挥使在南京那边有大人物做靠山,若是那位大人物意欲为他报仇,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可顶不住,因此还需要胡大人暂时忍耐,顺便也为自己多栽培些势力出来,免得临到头来人手不敷使用。”
“那这一次的谈判又和如何处之?”胡捷也知道这事情急不得,表示默认宋庆的意见,转而回到谈判内容上来,啧啧嘴道:“宋大人这条件实在是太过了,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