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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虽然如此想着,在踏入南京城的那一刹那,宋庆还是多少有些激动,上次过来的时候他还要隐姓埋名,甚至担心自己被人家发现,最终却也真的是被那杨管事从城中赶出来,并且追杀了一路,搭进去好几个兄弟,憋了好大一口恶气。
但这次却真的不同了,杨管事已经彻底完蛋,他则是徐弘基的座上宾,宋庆重重吐了口气,将战马速度稍稍放缓,跟着昨天见过的徐泽,慢慢想着南京城东边行进而去,到达东南角秦淮河的时候,他总算是有时间好好看看这个著名的金粉之地,虽然此时是白天,秦淮河算不上太热闹,但依稀也能够见到湖上的游船和画舫,充满着华贵的金粉之气。
宋庆手下这帮人要么是江北的,要么干脆就是北方人,哪里见过这般脂粉气息,虽然没有在这里游玩过,但只要稍微看看,就已经迷得不得了,这还是宋庆给他们提前做过模拟辅导,大家都逛过碧波池的情况下,只是碧波池终归太小,虽然说是有不少新鲜玩意,但哪里比得过这整整一座湖面,不少人路过这里的时候,眼珠子都快不够用了。
原本宋庆心里还暗骂他们土逼来着,但走着走着发现骂不出来了,因为他自己也被吸引住了,这里虽然没有后世那些高科技,或者是什么宏伟建筑,但这种原汁原味的古色古香,他上辈子可真是没见过的,不由得也有些看呆了。
秦淮河算是南京的母亲河,历史上极富盛名,素来被称为六朝烟月之区,金粉荟萃之所,更兼十代繁华之地,衣冠文物,盛于江南,文采风流,甲于海内,再加上色艺双绝的姑娘们,总而言之是文人士子最喜欢的地方。
而徐弘基要请他吃饭的松月楼,就在秦淮河畔的某个幽静角落,确切的说是清水塘南边的一片密林之中,这里早已经被魏国公府给包了下来,里面有个很大的院落,整个院落其实都可以算作是松月楼的地面儿,也就是这个会所的地方,到处都是依山傍水的典雅建筑,不少文人雅士在这里比邻而居,不时有诗词传唱出来,很快就会上了秦淮河。
院落中坐落着两层高的小楼,就是这次要吃饭的松月楼了,松月楼平时其实是不开放的,只有国公或者几位顶尖的大老爷要来,或者是要宴请重要的客人,这座两层小楼才会对外营业,其余时间则都是外面的小店在操持着。
今日松月楼开放,着实让不少人惊讶,魏国公徐弘基这个人大家也是知道的,虽然非常欣赏读书人,喜欢跟读书人结交,但人家毕竟也是世袭罔替的传国公爵,一般人根本不会入他的法眼,今日也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要来,居然连松月楼都开了,不少文人士子都聚在旁边品茶对弈,装作若无其事,却都在朝着松月楼那边观看,等着有什么大人物出现。
片刻之后,魏国公徐弘基先到了,众文人全都上前行礼问好,徐弘基自然也是相当的客气,把当年给他爹问安的劲头拿出来,很是博得了不少好感,可当他所请之人到场之后,全场的读书人都惊呆了,因为这跟他们想象的差距太大,本以为来的是个饱学鸿儒,谁知道竟然是个巨灵神般的铁塔大将,不少人脸上全都变颜变色,有心做出些不遇此等粗坯为伍的姿态来,却是被宋庆威风所慑,根本就不敢表现出半分来,很是尴尬的站在原地,也不知究竟该说什么。
唯一例外的是个年纪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公子,这小公子虽然年幼,在这些文士之中却显然非常受欢迎,尽管肯定不是领袖,但大伙儿却都是捧着他,连最近风头很劲,经常为文士之首的王公子,对他也是百依百顺的模样。
与那些见了宋庆便心生反感,却又被其威风所震慑,根本不敢做出什么不敬举动的公子哥们不同,这小公子却是眼前一亮,跟着便再也挪不开了,战马上披着披风的高大武人,似乎有什么魔力似的,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从前只觉得自己天生该和那些文章锦绣,举止典雅的读书人在一起混迹,可如今却又生出了些别的心思,若是天下武人都如眼前此人这般,似乎也不是不能结交,甚至很应该结交,文人士子的聚会太过儒雅,缺乏阳刚之气,只有文武相济才是正道。
正寻思间,身边的王公子已经站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轻蔑的问道:“不知这位尊兄从何而来,既然能够被魏国公宴请,还开了松月楼,必然是做出过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在下应天府王钦,倒是想要长长见识!”
宋庆却丝毫没当回事,似乎也没打算回答什么,只是将头转向徐弘基,问道:“国公,这个您看?”
徐弘基此时正打算跟他讲和,生怕他再有什么误会,尤其不要误会这些读书人是自己安排,特意来这边恶心他的,赶忙解释道:“这松月楼附近都是文人士子聚会之所,大明的文人素来敢言,鹏飞你也是知道的……”
说到这里,他自己却没词了,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接口下去,难道让宋庆给这帮子文人低个头服个软?若是以前他敢说这个话,如今可真的不敢说,宋庆要是胆小之辈,此刻只怕还在徐州窝着,自己之所以能够这么看得起他,说白了就是被这个胆大妄为的军头震住了,再加上以后估计有不少合作的机会,这才摆下宴席请人家,若是宋庆在这里丢了面子,按他那性子只怕掉头就走,这还算是最好的情况,若是惹毛了真给这王公子一鞭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绝对做得出来。
但如果自己出面让这些文士离开,同样也是不妥,只要这个口一开,自己多少年下来在文人士子中积累的名声可就全都毁了,尤其眼前这些都是东林的后辈,在江南一带名声很大,若是出去给自己传扬几句,往后就是重新补救都很难,犹豫半晌之后,徐弘基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得很是为难的看向宋庆,眼神中全是歉疚之色,还有无可奈何的苦笑。
宋庆差不多也明白了,这天下真不在乎文人名声的,除了自己只怕没几个人,孔有德那帮能算,再就是吴三桂和李自成、张献忠他们了,也难怪最后真正能做出事情来的都是这些人,眼前这些读书人们全都淹没在滚滚长河之中。
第三百八十章 影怜公子
平心而论,宋庆非常讨厌这些人,或者按照他的说法,就是眼前飞来飞去的这些苍蝇,尤其那个满脸脂粉之气,却敢瞪着眼睛向他挑衅的王钦,他几乎想要给这厮一鞭子,只是徐弘基的为难之色他也看在眼中,今天人家是主人,又是高居国公之位,哪怕是给他家老祖宗徐达面子,这口气也只能暂时忍耐下去,便轻轻一笑,纵马走了过去,打算就此息事宁人。
谁知道他好不容易将火气压下去,对方缺不打算就这么算了,而是很大胆的上前拦住了他的战马,继续追问道:“这位尊兄莫非是看不起王某?这松月楼乃是专门款待名士的去住,打从这楼建起来开始,就从来没有招待过一个不是读书人的客人,看兄台一身武人打扮,想必也是朝廷大将,若是不说出几样丰功伟绩来,却是不好过我这一关的!”
“你他娘找死!”洛小北早看这王钦不顺眼,之前还能惹的住,如今听他说出这等话来,顿时便压不住火气,下意识将刀抽了出来,正要向前冲时,宋庆却已经拦到了他前头,大声喝道:“小北住手!”
洛小北下意识的停住了马,刀也停在了半空中,那王钦方才见他挥刀时候,胆子已经快吓炸了,如今看他住手,总算又恢复几分胆气,满是嘲讽道:“区区一个武夫,还敢对我动手不成?”
这话说的已经不留丝毫脸面,只要是个正常人,稍微有点血气的,都会觉得受不了,洛小北这等暴脾气自然更是如此,正要再次挥刀时。宋庆却依然拦住了他,冷然道:“今天是来吃酒席的,一只苍蝇,不值得脏了你的刀!”
“你……”这次轮到王钦脸色大变。他父亲是江南名流。也是曾经做过清流官员的,如今赋闲在家。在整个江南名声都很大,这王钦早早考上秀才,如今更是成了举人,虽然暂时还没去考进士。但在江南也是风流人物,平时受尽了旁人夸赞甚至阿谀,哪里被人家骂过,现在被宋庆说成是苍蝇,顿时恶向胆边生,可想要动手的话,却又知道不是人家对手。只是阴测测道:“不知这位尊兄高姓大名?好歹让王某知道知道,日后也好有机会拜会!”
“本将叫宋庆,徐州宋庆,若是想拜会。或者是想报仇,那就尽管去徐州找我,不过本将军务繁忙,没时间跟苍蝇打交道,你最好挑个我闲着的时间。”宋庆说罢,再不理会满脸铁青的王钦,从容下了战马,直接奔着松月楼方向打不走去。
王钦哪里肯这般放他走,正要追上前去,却不防被人拉住,正要回头怒喝时,见拉住自己的是那个年纪最小的俊俏公子,生怕自己脸上的狰狞之色吓到人家,立刻换了副笑脸,说道:“影怜公子,你这是作甚?”
“王公子没听清楚那人叫什么吗?”影怜公子满面笑容,看向宋庆的目光更是发亮。
王钦却是半天都想不起来,这名字他多少听着有些耳熟,但绝对不是什么惯常能听到的,满脸疑惑的看着周围同样疑惑的同伴,最终还是低头问道:“影怜公子,那人究竟是谁,莫非公子知道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