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旁边看摊位的摊主插嘴讥讽笑道:“‘大买卖’?司图老弟,虽说你们哈剌灰人爱讲大话,但大话也不是这样讲的。我瞧得清楚,自你来此也有不少时日了,就一直白搭着摊子,从未见有机会开张过,别说什么‘大买卖’,就是五根指头数的过来的小买卖,都不曾有哟。那样的话骗骗别人还可以,千万别拿来骗自己。”
从他的话里,黄芩判断这个叫司图的武器商人是哈剌灰人,而且实际上买卖还没开张过。
名叫司图的黑胡子摊主瞪了旁边的摊主一眼,道:“我的买卖开没开张过,我自然知晓,关你屁事。”
旁边的摊主皮笑肉不笑道:“若算上昨晚你打我这儿赢走的十几两银子,倒是开张了。”
看来,他八成是因为输了银子,是以心里不爽,才会对司图出言相讥。
虽然觉得没甚指望,黄芩还是多说了句:“我有一批‘箭簇’想出手。”
听到‘箭簇’二字,司图明显惊愕地怔了怔,而后道:“你也有‘箭簇’?什么样的箭簇?”
他口中的那个‘也’字说的很模糊,但在黄芩听来却格外鲜明。
黄芩道:“大明弓弩院制造的箭簇。”
司图惊讶地‘哦?’了声,想了想,道:“货带来没有?”
黄芩道:“那么多货,哪能随便带出来,不过样品倒有几只。”
司图立刻放下正在收拾的东西,拉了黄芩到摊位前,道:“拿出来瞧瞧。”
黄芩解下身后背囊,从里面取出三只箭簇放在摊位上。
离开京城前,他曾向刑部讨要了几只此案涉及的同类箭簇带在身边,以备查案的不时之需。
司图拿起,左右看了好一阵。
黄芩也不催他,只静静候着。
终于,司图抬起头,两眼放光道:“你有多少货?”
黄芩道:“上千只。”
司图急切道:“我想先买下你手上的一只样品,怎样?”
黄芩断然摇头道:“不成,我的货不单卖,要买,就三千两全拿下。你需晓得,目前我没找到真正的销货路子,所以才肯把价钱大降特降成三千两包圆,否则没有五千两免谈。如果你没那个实力,那我们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说罢,他转身要走。
司图见没了回旋的余地,只得皱眉,实话实说道:“一则,我没有那许多银子;二则,我还不能确定可以一气吃下你的货。但是,对你的货,我是真的很感兴趣。”
黄芩眨了眨眼,寻思了一瞬,点头若有所悟道:“我懂了,你没有银子和能力,却知道谁有银子和能力,并且想要我的货。”
司图尴尬地笑了笑。
黄芩道:“那你干脆领我去见那个大买家,我直接和他做买卖,不就成了?”
司图‘切’了声,不屑道:“那怎么成?如果让你和他直接做成买卖,我还赚个什么?”
黄芩道:“你想怎样?”
司图眼珠连转几转,道:“我瞧得出你这‘箭簇’是真正的军器。因为它是真的,所以价钱也高了不少,找不到门路的话,反而没那些廉价、假造的军器好卖。还好你遇上了我,我正好有那样的绝好门路。现在,我想从你手上买个样品来,单价比大货贵也无妨,前去联系那个大买家看货。你呢,先呆在‘大树沟’静待,同时准备好货物,一旦买卖成了,我便拿着银子回来和你交易,一文不少,三千两银子吃下你的货。”
黄芩故作疑虑重重道:“你那买家连大货的影子都没瞧见,就肯支付三千两银子?”
司图笑道:“那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黄芩踌躇道:“你若是诓我,到时找不到买家,或是买家不想买货,又或者凑不齐银子,一走了之了,我怎么办?”
司图道:“即便如此,于你而言也没什么损失啊。”
黄芩想了又想,才点头道:“说的也是。”
二人又商量了一阵,最终达成协议,司图先以十两银子的高价买下一只样品箭簇,拿去给那个大买家看货,而黄芩则呆在‘大树沟’积极备物,等他带三千两银子回来,即刻交易。
他还叮嘱黄芩,说那位大买家在哈密极有势力,必须保证大货的品质和所提供的样品一般无二,否则若他追索起来,黄芩也逃不脱干系。
黄芩佯装应下,连叫司图放心。
司图听言心花怒放,一边草草收了摊子,一边同黄芩告别,说是要赶紧联系那位买家去了。
瞧他的表情,就象是一堆白花花的银子从天而降,正好掉在他面前一般,黄芩暗笑了笑。
等司图走远后,他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
第19回:蕴深谋尚廷筠心头存异,醉梨涡韩若壁手下留情
按原先的计划,到‘大树沟’的‘围场集’租个摊位,办完族长交待的事情后,司图就应该返回族里复命。但既然老天开了眼,让他撞上这么个‘空手套白狼’、一笔可赚上千两的机会,又岂容随便错过?
私下里,他想的明白:所谓钱多不压身,天下间没人会嫌银子烫手。那些赚到的银子不管是中饱私囊,还是迫不得已上交族里,都对他有益无害。试想,上千两的银子,若有幸得了,以后便不愁吃喝用度,就算再讨几个年轻貌美的小老婆,生一堆儿子也无不可;假若不幸走漏了风声,被族里知道,不得不把银子交上去,也会因为奉上银子的数额巨大,而相应地提升他的地位,说不定因此坐上了觊觎已久的长老之位也未可知。无论哪一样,前途都是一片光明。而这一切的实现,只需把回去复命的时间,往后推迟些许时日。
由此,司图主意已定,为着这桩好买卖能早些实现,他起早贪黑地赶了好几天路,目的地当然不是他的哈剌灰部族。
路上,他想了很多,全都和这笔银子有关。
但是,他想不到的是,黄芩已然悄悄地尾随而至。
几日后,司图拉着驼马来到了‘神光堡’的大门前。
‘神光堡’是一座以高高的石筑围墙围起来的大寨。寨子的东边有一片杨树林,南边和北边分别被两条干涸的深沟环绕,仅余西边的一座大土丘,与外界相连,地势较为稳固。
此时,‘神光堡’寨门大开,门的两侧各列有一队健卒把守。沿着高耸的围墙,墙根下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俱是刀明戟亮,戒备森严。
正常情况下,只要是汉人,想进入‘神光堡’都可畅通无阻,但若是异族,则须接受仔细的盘查后,方可入内。
司图对过来盘查的那名健卒道了声‘好’,然后老老实实地说明了自己的姓名、来路,又直接了当地表明此行的目的,是为求见堡主尚廷筠,想和神光堡谈一笔大买卖。
听他居然开口就想面见堡主,那名健卒反而疑惑起来,只管拦着不给他进去。
司图又笑道:“朋友,别这么瞪着我,我又不是第一次来‘神光堡’。去年这个时候,我们族长杜韦来‘神光堡’,我也跟着一起来的。你要是不信,可以进去通报一下,堡里应该有人会记得。”
那名健卒叫过一名同伴看住司图,就往堡内通报去了。
没多久,一名身形矮胖,头发半白的锦衣老者跟着那名健卒走了出来。
司图一见是他,连忙鞠了一躬,客套道:“年老大,近来可好?快一年多没见了,还记得我吗?上次我来,住的地方还是你给安排的。”
这个老者就是‘神光堡’里资格最老的一名管事,因为姓年,别人都尊称他一声‘年老大’。
年老大上下瞧了瞧司图,道:“嗯,有点印象。听说,你是来谈一笔大买卖的。既然如此,你们族长人呢?”
司图掩饰不住一脸得色地笑道:“这次,是我自己想和‘神光堡’谈一笔大买卖。”
年老大疑道:“自己?”转念,他又大笑道:“行啊,小子,没跑两趟,都有自己的货了?”
司图点头,一副神秘的样子道:“还烦年老大代句话给尚堡主,就说我这桩买卖的货,不比去年我们族长亲自来谈的那笔买卖差,虽然不是一样的东西,但品质一样好。我想尚堡主听了这话,就一定会接见我的。”
年老大想了想,心道:就算有什么鬼怪,他这样的人也绝无本事在堡主面前掀起风浪。
想罢,他道:“不用代话了,我直接领你去见堡主,有什么买卖你当面跟他说吧。”
于是,年老大领着司图进了‘神光堡’。
很快,二人来到一座清静的院落中。
台阶下,年老大停下了脚步,司图也跟着停下。
二人的目光均落在台阶上的一道房门上。
未等年老大出声通报,房内便有洪亮的声音响起,道:“什么事?”
接着,一个皮肤微黑,高大英挺的汉子从屋内跨槛而出。
瞧他的两道入鬓长眉,一双琅星耀眼,正是不久前,哈吉娜身边的那个汉人男子。
他便是‘神光堡’的堡主,尚廷筠。
年老大上前一步,道:“禀堡主,哈剌灰杜韦部的司图求见。”
尚廷筠眉头微皱,转顾司图道:“是杜韦派你来的?”
司图摇头道:“不是。我自己想同‘神光堡’做笔买卖,所以特意前来。”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只箭簇,恭身递了上去。
尚廷筠把箭簇握在手中,仔细把玩了一阵,点了点头,道:“有关买卖,我们进屋详叙。”
他又对年老大道:“你也一起进来。”
三人掀了帘子,先后进到房内。
但见这间房,布置得相当清雅,所有家具、陈设手工精美,质料上佳,想来兼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窗下照例是火炕,墙边摆了张紫檀书桌,桌上除了文房用具、茗茶干果外,还有一封被拆封了的信。
尚廷筠很自然地行至书桌边,放下箭簇,把信折好,收回到信封内。
显然,这封信,他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