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骤然灭了,大家的神经都一跳。门开了,率先出来的是景书。大家没动一下,几十双眼睛都灼灼的看着景书。景书也没动,一个一个的看了回去,然后对大家咧嘴笑了一下,“没大事儿了,就等苏醒了。”
说话间,麻药还没过去的袁朗被推了出来。众老A们“呼”的一下围了上去,然后都跟着推车往加护病房走。
吴哲走了两步,觉得不对,抬头看了一下,发现景书并没有跟上来。扭头一看,看到景书还在原地站着,动都没动。晃悠了两步过去,吴哲对着景书开了口:“怎么了?”
景书抿着嘴唇摇摇头,没说一句话,然后就“咚”的一下跌坐在了地上。这一下让吴哲吓一跳,连忙伸手去拉景书,“还好吧?”
“嘶……”景书一手拽着吴哲的胳膊,一手揉着自己的屁股挣扎着站了起来,“真好,他没事儿了。真好,对不对吴哲?真好!”
吴哲看了看景书,又看了看已经在走廊消失的袁朗的床,皱了皱眉,“是很好。”
景书揉了揉眼睛,“真好,真好。”
吴哲叹了口气,“景书,喜欢上队长了吧?”
景书一愣,看向吴哲的眼神多了几分疑惑。
吴哲一乐,“这种事儿,心上有了,再掖着藏着也没用。不只是你,我看队长对你也一样吧。”停了停又道。“其实,你跟他挺配的,真的。可是……”说着摇摇头,停下来又看了看景书,发现她就是一脸的油彩也盖不住通红的脸色。
吴哲叹口气,得了,恶人还是他做吧,“景书,队长……队长他结婚了……”
轰!!!
景书的大脑在一瞬间经历了死机——爆炸——又死机的变化。血色迅速从景书潮红的脸上褪下去。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景书不可抑制的笑了出来,“吴哲,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吴哲一脸担忧的看着景书,他很残忍,他知道。但毕竟长痛不如短痛啊,“是队长他自己说的,这事儿跟齐桓跟三多都说过。他媳妇也是军人,是个护士,以前队长还在老虎图服役的时候认识的。他说,那时候他得了急性阑尾炎,做手术的时候他媳妇忘给他打麻药了……”
吴哲接下来说的是什么景书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两只手死命的抓着自己的头发狠狠的揪着。见过跟她一样的二百五吗?还哭天抹泪儿的要跟那个混蛋同生共死,认为人家给她说常相守,随时随地一生了,就觉得是生死不离了?还他妈的想他到哪她就跟到哪,你也不想想那有你地儿吗?就是他埋到八宝山,他骨灰盒旁边放的也不是你的骨灰盒啊!
景书,你个傻子,你个大傻子,你个二百五!!你死守活守着的一颗心就这么丢的,还丢得这么狼狈,这么不堪!
“好,好!结婚好,结婚好啊……”景书咧着笑拍了拍吴哲的肩膀,然后飘忽忽的走了。景书在走廊里刚一转弯,就一下子蹲了下来,双肩控制不住的开始抽动起来。
真相
二十八、
袁朗手术十二个小时后,众老A告别了接待他们的驻地军官纷纷登机准备赶回基地。袁朗只在麻药劲儿过了的时候清醒了一下,然后又陷入了昏迷。
袁朗的移动病床被抬到了直升机上后,整个机舱最多也就能再坐下两个人了。景书是医生必须随行病人,所以也就剩下了一个位置。众老A们帮着安顿好袁朗后,看着景书一直铁青的脸色和赤红的双眼一个个都心里突突的,大家推推攘攘的,谁都不肯上景书的那架飞机。
景书沉着脸坐在袁朗的病床边儿看着外面特“谦虚”的老A们缓缓开口:“吴哲,你上来吧。你腿受伤了,我方便照顾。”
吴哲一听,心下一抖,忙摆着手一个劲儿的乱挥:“不用不用,我这伤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事儿。”
齐桓一听连忙接口道:“哎,锄头,你受伤了就得小心。让你上去你就赶紧上去,这么娘们唧唧的。”
吴哲一听立刻扭头怒视齐桓,一双利眼跟刀子似的挖向齐桓。齐桓一看,连忙摸摸鼻子转身跑了。吴哲瞪的可算解了气却发现这帮玩意居然欺负他腿受了伤,一个个的都跑了。没办法扭扭脖子硬着头皮上了景书所在的那架飞机。
一路上吴哲一直在憋着一口气,胆战心惊的看着景书。可景书压根儿看都么看吴哲一眼,一双细眼一直注视着各种仪器反应出的袁朗的生命体状。
就在机舱里气压低到快把吴哲给整窒息的时候,景书终于开了口:“你腿上的伤最少要休养一周,这一周伤口不要碰到水。回去后我拿药给你,记住了,一天换两次。如果不怕麻烦可以到医院来换,怕麻烦就自己换。”
吴哲咽了口吐沫点点头,“好。”说完一双眼睛就瞥向了一直闭着眼睛的袁朗。他忽然羡慕起队长来了,他也想昏迷,好感受不到景书语气中带出的寒风阵阵。
回到基地景书刚安排好袁朗,铁路就急得一脑门子的汗的奔了过来,拽着景书就问:“他怎么样?有危险吗?”
景书一本正经的看着铁路摇摇头,“没事儿了。虽然伤得挺重,但好在并不危险。现在是术后的正常昏迷,等他真正醒过来后,要做的事儿就是休养了。如果养得好,受伤的肺叶可以长好的。”
铁路听了点点头,一颗心可算是放下了。随之而来的王霄一听就下达了命令,“景书,我会让李主任先接手你手上的部分工作。你给我好好照顾袁朗。”
景书一听,抽动了下嘴唇扯出个笑容,“院长,李主任也挺忙的,这么做不合适。我是袁队长的主治医生,照顾他是我的职责。”停了一下又冲铁路说道,“铁队,袁队的伤不轻,我希望他的家人来照顾他更好一点儿。”
铁路和王霄愣了一下,对视一眼,这么严肃认真的景书他们还真少见。想想刚才景书的语气和对袁朗的称呼,铁路和王霄双双簇了下眉,然后又双双把目光移向了一旁的齐桓。可齐桓早就扭过去了脑袋,看来是刻意躲避着他们询问的目光。
铁路眼睛扫了一圈,最后又落到了景书身上,“这个事儿再说。”说完一步来到袁朗床边,为袁朗掖了掖被子,就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A大队明显的气氛不对。怎么个不对法?也说不上来哪不对,虽然一切正常,可就是生生让人觉得不对。
首先大家发现景书变了。变得……怎么说呢?只能说更像个军人,更像个医生了。白天在医院里恨不得要抢下所有的工作不忙到惨绝人寰的程度绝不罢休,到晚上还给自己加码,有次成才就看到景书大半夜不睡觉自己个儿在操场上跑圈儿。最最让大家不适应的是,景书居然会板起面孔特严肃的说话了,板着脸孔做事儿了。这一下子让大家都受不了,每次看到景书都跟看到定时炸弹似的,说话都胆儿突的,尤其是以齐桓、吴哲为最。
其次他们也觉得那个袁队长跟景书好像出什么事儿了。想想出任务以前的袁朗跟景书是什么样儿啊?虽说斗的是天翻地覆,但绝对是肩并肩不离不弃的革命战友啊。袁朗能冷个脸训任何一个人,就连跟大队长铁路说话都不带客气的,可对景书那张脸从来就没冷过,就是景书做错了事儿他也是想个阴招逗逗景书而已。而景书平时虽然得得瑟瑟跟天老大地老二她是老三似的,可一遇到袁朗那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立马老老实实服服帖帖的。
照这么看,这次袁朗受了这么重的伤,景书不该是没日没夜的守在床边照顾?可是,她现在就是一天例行的两次查房之后,就绝对不踏入袁朗的病房一步。她倒也没错,可……可就是不对劲儿啊。
这天景书好不容易把脑袋从最新版的关于微创伤治疗的资料里拔出来的时候,发现整个办公室就剩她一个人了。看了看表,这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动了动脖子,景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怪大家伙儿不叫她去吃饭,实在是这几天她忒神经了。昨天晚上她正下着药单子,程明伟过来叫她一起去吃饭,结果她也不知道哪窜上来的一股火把手上的药单子都给撕了,还嚷嚷着:都这样了还吃什么饭啊?不吃了,省粮食!这顿脾气发得程明伟莫名其妙的,更把那时候在身边的几个护士给吓够呛。于是大家一看见她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扯出个笑,景书站在窗口往下看。一眼就看见护士小宁一蹦三跳的往这边走,没跳几步脚下一歪眼瞅着要摔倒,结果被路过的齐桓一把扶住了,于是两人说说笑笑的就往医院里走。
景书心一拧,护士,这两个字儿这几天跟针似的死死的扎在了她的心上。她无数次有想看看袁朗那个护士媳妇儿的念头,可她都死死的压着,也,躲着。躲着吴哲齐桓,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狼狈;躲着许三多,不想接受他疑惑的眼神;也躲着铁路王霄,不想看到他们探究的目光;更躲着袁朗,甚至为了延迟袁朗的清醒时间还给他下了一点安定药物,美其名是让他积蓄能量,实际是不知道他醒来后自己该怎样面对他。
脱了白大褂套上大衣,景书带上办公室的门就往外走,本想去食堂吃饭,可双腿跟自己有了意识似的把她给带到了袁朗的病房外面。景书停在病房门口,踌躇了一下,还是推了个门缝向里看去。袁朗还没醒,吊着吊瓶,鼻子塞着氧气管呼吸得平稳安详,床头的一大堆仪器频繁跳出的数据显示着他的生命力还是绝对的顽强,成才坐在袁朗的床边在按摩着袁朗的双腿。
景书触电了似的关上了病房的门,身子一歪就靠在了旁边的墙壁上。中午的阳光在医院的走廊投下了长长的光影,也照到了景书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黄的光晕,景书的影子就这么清晰的投在了地上。这时候的病房区不知道怎么了,显得是出奇的安静,没有一定点儿的声音。景书就这么站着,直直的站着,傻傻的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