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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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屏记- 第1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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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卿染迈步进了上房。
  堂屋内,彩蝶站在齐二夫人卧房门口,见了荀卿染,也是屈膝行礼,请荀卿染进了卧房。
  齐二夫人斜倚在床上,又是一副病恹恹的神态。
  “……大姐可要保重身子。”方氏拿帕子抹着眼角,握着齐二夫人的手劝慰着。
  “年纪大了,身体就不中用了。这家里的事,多亏了我这媳妇。我还得多谢二妹你,养了这么好的女孩给我做媳妇。”齐二夫人虚弱地说道。
  荀卿染忙上前来给两人见礼。
  “卿染啊,我原还怕在家里太娇惯了你,做了媳妇就要人操心。方才你婆婆不住口的夸你,我才放心了。不枉我养了你一场,又给了你姨妈做媳妇。你要好生伺候你婆婆,莫有半点违逆,才是孝顺的孩子。”方氏也换上了一副慈祥的笑脸。
  若不是方才无意间听到这姐妹两人的话,荀卿染此时一定觉得暖心。好吧,这话就假了,方氏的夸奖和齐二夫人的夸奖一样,在荀卿染耳中,那就是警铃。
  荀卿染柔顺地点头,只说一切都是她做媳妇的本份。
  “太太的气色好了许多,想必再吃一剂药就能痊愈了。”荀卿染仔细打量了齐二夫人的脸色,喜道。
  方氏脸色一变。
  齐二夫人按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是你照顾我十分尽心,只是,这身子却越发有些沉重了。”齐二夫人道。
  “你婆婆怕你担心,在你面前忍耐着。方才咳嗽了半晌,让人担心的很。”方氏道。
  荀卿染慌乱越来,“这可如何是好,原来太太病的更加严重,怎地不告诉我。来人啊,快去请太医。”
  荀卿染吩咐人请太医来。
  齐二夫人转过来安慰荀卿染,让她不用着急,“我还熬得过,不用如此麻烦。”
  方氏已经坐了半天,该说的都说的,看到的事情也让她满意,就起身告辞,带着荀淑兰走了。
  送走方氏,外面有人来禀报,说是太医来了。
  齐二夫人摆手,说是不用费事。只是荀卿染十分坚持,齐二夫人方才话说的太满,也就不能拒绝。
  宝珠领着陆太医走了进来,又给齐二夫人诊脉。
  这次荀卿染只在屏风后回避了。陆太医诊完脉也没说什么,就由宝珠带着出去写方子。
  一会工夫,方子写了出来.荀卿染要亲自过目。不过都是些平和无害又有补益的药,荀卿染心中对齐二夫人的“病情”更有了底。
  荀卿染将方子交给宝珠,让她交给陆太医。
  “我们四奶奶说这方子和昨天的方子并无差别,太太的病却重了。还请先生重新拟方。”宝珠对陆太医道。
  那陆太医略作思索,果然又拟了一个方子。荀卿染依旧看了,见方子里还是些平和无害的药,却增减了几味,增加的一味中就有黄连,份量拿捏的也恰到好处。
  “奶奶,依着您的吩吩,婢子偷空和陆太医说的,良药苦口利于病,陆太医就开了这个方子。”
  荀卿染拿着方子想了想,这事情进展比她想的还顺利。因此不由想到府里这请平安脉太医的更替。原来那位姓胡,却因为故乡有事,告老还乡了,才换了这陆太医来,也是和府里极熟的。荀卿染因为胡太医作梗,不得不往杨府走了一趟,因此胡太医走了,她只有高兴的,后来这陆太医每次来,待人极为恭谨、诊脉也准,荀卿染更对陆太医有了很好的印象。
  陆太医这方子很和荀卿染的意,便让人送走了陆太医,飞快地配了药回来。荀卿染又亲自在廊下熬好了药,满满一大碗,端了来给齐二夫人。
  齐二夫人喝了一口,脸色顿时就黑了,推开药碗。
  “换了方子了?”齐二夫人问。
  荀卿染点头,“太太吃了那几剂药,病没有好,反而重了。如何还能再吃,太医给太太诊了脉,就说换一个方子。”
  齐二夫人道,“还是用原来的方子,你去熬了药来。”
  荀卿染陪笑,“太太,这人病了,要用什么药,从来都是听郎中的。太太莫不是嫌这药不好喝,我这里准备了很多蜜饯。”
  荀卿染又说笑话哄着齐二夫人,就像哄任性不爱吃药的小孩子一样。
  齐二夫人毕竟是大家出身,在媳妇面前,总不能说怕苦而不喝药,就想着拖一拖。等荀卿染走开,倒掉碗里的药。
  但是荀卿染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一直守在旁边,却也不勉强齐二夫人喝药。
  等到药凉了,齐二夫人松了口气,“这药凉了,倒掉吧,少吃一剂也没什么。”
  荀卿染听话地出门将药例掉,却又燃起炭炉,又熬了满满一碗来。
  这祈年堂的丫头婆子,还有别的院子里来回事的丫头婆子,眼中看到的是,齐二夫人病重,却不肯吃药,反复折腾荀卿染。荀卿染却任劳任怨,没有一丝抱怨,甚至连不满的情绪都没有,一碗凉了就再去熬一碗。那熬药的炉子一直燃着。
  如此几次,齐二夫人无法,只得捏着鼻子将药喝了。因为药实在太苦,齐二夫人忍不住对荀卿染发了脾气,荀卿染恭顺地任齐二夫人斥责,并无半点怨怒,还让人专门去买了好多种蜜饯,服待齐二夫人吃了。
  到了晚间,荀卿染依旧在齐二夫人屋子中值夜。这一夜,与昨夜很像,却又有许多的不同。


第一百七十八章 侍疾(四)

  这夜里,依旧是倒茶若干次,扶齐二夫人用马桶若干次,掖被角若干次,甚至又熬了一次药。荀卿染和昨夜一样任劳任怨,好脾气,不过也有些差别之处。昨夜,荀卿染无论做什么,都尽量不吵醒齐二夫人,也不惊动院子中的人。但是今夜,荀卿染主动倒茶、掖被角并顺便向齐二夫人嘘寒问暖、婆媳亲密聊天若干次。半夜,齐二夫人又说腰酸腿疼,要荀卿染捶腿。荀卿染觉得捶腿不能治病,便主动起来熬药。她依然是亲自动手,但是这药罐子、还有炭火等等却是祈年堂的人收着,因而少不得又将祈年堂的丫头婆子也叫起来。
  这些丫头婆子们,睡眼朦胧,看到的是脸色憔悴的荀卿染手拿扑扇亲自熬药,脸都熏黑了,又忙进忙出,听到是齐二夫人屡屡有不满的声音传出来,荀卿染却从不反驳,只是柔声请罪,依旧将齐二夫人伺候的无微不至。
  如此,荀卿染衣不解带地,片刻不离地服侍了齐二夫人整整三天。齐二夫人终于宣布,她的病好了,她不要再吃药了,也不要荀卿染再伺候她。
  “我知道太太辛苦,只是病不治好怎么能成。太太还是再多吃几剂药,多调养些日子。”荀卿染柔声劝解道,“媳妇不怕辛苦。如今伺候太太,是媳妇的福分。”
  齐二夫人苦了脸。再让荀卿染照顾下去,没折磨到荀卿染,却真会把她的命折腾掉半条。
  “不必了,我已经大好了。你也回去歇歇吧,这几天可苦了你了。”齐二夫人只得笑着道。
  荀卿染露出纵容的笑,就像看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因着怕看医生,怕吃药,而硬要说病好了一样。
  齐二夫人只好下床来,自己穿了衣服,又狠吃了一碗饭,甚至矫健地走了几步路来给荀卿染看,以证明她确实是好了。
  “既然太太这样坚持,那就请太医再来看看吧。”荀卿染最后道。
  就有人依然请了陆太医来,给齐二夫人诊脉。
  “夫人这病已经是痊愈了。”经过一番望闻切问,陆太医下了结论。
  荀卿染在屏风后,依旧不放心,再三请太医仔细诊治。
  齐二夫人坚持说她已经好了,对于荀卿染担心她脸色不好的话,也只说是因为生病,清减了饮食的结果。
  荀卿染就有些松动,“果真是这样?”
  陆太医点头,“太太的病已经是好了,如果担心,就在饮食上慢慢补一补。”
  齐二夫人连声附和。
  这边打发人送陆太医出去,荀卿染才从屏风后走出,恭喜齐二夫人。
  “谢天谢地,太太这病终于好了,我要去烧香拜谢佛祖。”
  许是看齐二夫人病好了,荀卿染长久绷着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陆太医还没走出祈年堂的大门口,荀卿染就晕倒在齐二夫人的床前。
  麦芽、紫苑两个抱住荀卿染急得大哭,宝珠和桔梗两个跑出去,一个请回了陆太医,一个则去了宜年居请容氏。
  陆太医给荀卿染诊过脉,让人熬参汤来给荀卿染喝,便跟着小丫头到外间来。
  “四奶奶是因为劳累太过才会晕倒。这却不需要用药,只是要好好休息才是。”陆太医道。
  齐二夫人听了,有些不以为然,认为荀卿染这是为了表功,故意做作。
  “这孩子是个实心眼,为了伺候她婆婆的病,倒把自己给累病了。”容氏叹气道。
  “劳累还是小事,只是,另外还有一件,”陆太医话到嘴边,有些犹豫。
  “老太医尽管直说。”
  “老夫诊脉,发觉四奶奶体内添了湿寒之气。这于男子倒是无妨,可在年轻女子身上,只怕有碍子嗣孕育。老夫斗胆说一句,虽是天气回暖,年轻人也不该太早贪凉。”陆太医说着眼角不经意地往屋内青砖地上扫了扫。
  方才荀卿染是晕倒在地上,屋里顿时乱了起来。麦芽和紫苑两个丫头只顾抱着她们主子大哭,不让别人碰。方氏(其实是容氏吧?)和陆太医到的时候,也同时看到了荀卿染的铺盖卷就放在齐二夫人床下。
  大家都知道荀卿染在齐二夫人屋中侍疾,这屋中又只有齐二夫人的床榻,那荀卿染晚上是睡在哪里更不用人说了。
  “啊?”容氏一惊,“这,可有救治的法子?”
  “老夫先写几个调养的方子,四奶奶年轻,或可恢复。”陆太医说着,果真写了几个食疗的方子。
  容氏谢了陆太医,打发人送了陆太医出去。
  齐二夫人此时也在旁边,心情有些复杂。这比她期盼的结果还要好,但是也让她有些不安。
  容氏转过脸来,淡淡地扫了齐二夫人一眼。
  齐二夫人拿帕子抹了抹眼角,“这可如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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