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墨秋叫小亮将自己朝庙主身边移动了一点点,他说他腿断了。
庙主已经无法坐起来了,他侧身躺在地上用手摸了摸张墨秋的腿,二话没说,艰难地用双手在张墨秋腿的断处反复捏,捋。那动作,就像他手里捧着个刚从火坑里拿出来的烫红薯,吃之前捏捏到底熟透没有。
小亮连眼都不眨地看庙主治伤。
张墨秋和庙主都很痛苦,一脸黄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滚。张墨秋不时地把嘴张老大。庙主不时地停下双手,闭住双眼歇一会儿。
最后庙主对小亮说:“找块小板子来……”
庙主实在没有气力了,一句话要分几次才能说完,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过了好一会,庙主重新睁开眼睛说:“你去庙后面扯,扯……”
张墨秋知道庙主说话费力气,他赶紧接话,说:“他知道扯么子药。”
庙主摆摆手示意,说:“去吧!”
“你等一下。”张墨秋马上要为庙主看伤,让小亮把药一起扯回来。
庙主闭着眼,摆摆手,用几乎听不到的微弱声音说:“云秋,不用了,我怕是不行了。这庙就全托付给你了。”
张墨秋眼睛不好,他以为庙主只是腿上有伤,小亮告诉他说:“干爷爷,庙主胸部还有枪伤。”
张墨秋使出吃奶的力气,把身子往庙主身边移动,把眼睛凑近看,他立马心里一震!
一粒子弹前胸进,背后出,好大一个洞。张墨秋用手在庙主背后摸了摸,说:“不要紧,没伤心肝,好险啦!”
庙主还是摆手示意,叫张墨秋不要为他看了,说:“这庙,就交给你了。日后一定要管好……”
张墨秋说:“小亮,你赶快回来!庙主他……”
“干爷爷,那您……”小亮早就看出来庙主不行了。
“我的伤不要紧,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连累你了,我是到了该把功夫全交给你的时候了。”
“不。干爷爷,我找几味药先给您止疼。”
“那好吧。”
小亮跑步上山扯药,庙主把庙里的一切交待给张墨秋,说:“庙里已经没人了,小亮这孩子不错,正派。你一定要说服他留下来。”
“我也看他是棵好苗子。”
张墨秋失血也不少。他有些支持不住了,说话停停顿顿,老是睁不开眼睛。歇一会儿,他想给庙主接腿,可是庙主已经走了!
“庙主!庙主!”
小亮的药很见效,他治跌打损伤是祖传。小亮一直在庙里照顾张墨秋。张墨秋将自己身上的本事全传给小亮。小亮如虎添翼。
张墨秋的伤好了,小亮决定去找唐文彪算账,找回那尊金菩萨,说:“干爷爷,我到泥沙那边去一趟。”
“去那边么子事?”
“报仇!把金菩萨请回来。”
“你行吗?他们人多,有枪。”
“干爷爷,你放心。”
“那好,快去快回。”
小亮还真顺利。他到泥沙找到唐文彪,他根本不晓得小亮是为金菩萨而来,没把小亮当回事,说:“你又来干什么?不就是给文杰指了个郎中吗!也不屙泡稀屎照照,我妹妹哪一点儿配不上你?我看你是瞎了狗眼!”
“今日不说文杰的事,你自己也不称四两棉花纺纺,我能跟你这种人家结亲吗!今日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是来替云峰庙取金菩萨的!”
唐文彪一惊,心里想:他是怎么晓得的?假装问: “什么菩萨?”
“云峰庙的金菩萨!”小亮压低声音,把身子向前一凑,像在故意跟他逗闷子,说。
“放你妈的狗屁!胡说八道老子捏死你!”显然,唐文彪不了解小亮,没把他放在眼里。
小亮说:“好,这是你说的!今日你不捏死我,老子就捏死你!来呀!告诉你,老子今日就是替云峰庙的道士们来报仇的!“
“我看你是活够了!老子的手早就痒痒了!今日你来送死,那就别说我不客气!”
“好!那我也不问你到底欠了多少条人命,今日就用你的狗命顶吧!”
“听好了!老子只用屙尿捉鸡鸡的力气对付你!”
原先,唐文彪并不想伤害小亮的性命,毕竟小亮是他妹妹的救命恩人,他心里想:老子今日就是跟他斗斗嘴,消消气算了!我真下了毒手,不仅爹不答应,妹妹也不会依我的账!可是,后来两个人真的翻了脸。最后,唐文彪心里的火气压不住了,他觉得自己是天下无敌手!弄死小亮最多像碾死个臭虫!
唐文彪乘小亮不注意,他一抬眼,见板壁上挂把单刀,伸手取下直冲小亮而来!
马玉田见马上就要人头落地!他一把将唐文彪抱住,说:“姐夫,忍口气算了!”
“滚开!”唐文彪身大力不亏,他身子一晃,就把马玉田甩到一边去了。
唐文彪哪晓得小亮不是等闲之辈,当他举着刀到他跟前还有两步远时,小亮提身腾空,身子一扭,转身照唐文彪后脑勺就是两脚。
小亮的身子还没落地,唐文彪已经刀飞人倒地!但他没断气。
唐文彪瘫了!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马玉田见此情景,撒腿就跑,刚迈过门槛,一只脚还没下阶檐,小亮已经站在院子中间在等他。
马玉田一看情况不好,调头就往回跑,小亮大吼一声:“给我站住!”
马王田知道自己已是死路一条了,跑是跑不脱了,想干脆跟小亮拼个鱼死网破!他闪身先抓起地下的一把鱼叉,但他刚弯下腰去,小亮从背后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马玉田像条死狗,垂头丧气直翻白眼,说:“兄弟,过去的那些事全都是文彪逼着我干的,我也是没办法。”
马玉田是唐文彪的小舅子。他脑筋灵活,鬼主意多,天生就是个坏种!是唐文彪的得力助手。就因为他坏主意多,心狠手毒,土匪们表面上服唐文彪,背地里却服的是他马玉田。土匪们称他小诸葛。据说对云峰庙下毒手,就是马玉田出的主意,而且是他亲自带人去干的!
小亮问:“听说土匪们都叫你小诸葛,有这事吗?”
“没,没有。是他们乱讲的。”马玉田直哆嗦。
“你算过今日我会来吗?前一段你们死人丢枪,事至今日,你们这帮蠢猪还蒙在鼓里!今日我就跟你把话说穿了,那些事都是你祖宗老子干的!相信吗?”
小亮讲这些,是想叫马玉田放明白点,不老实,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我信,我信。”
现在,马玉田对这个比自己小的青年人更没底了,浑身上下直哆嗦,满脸直往下掉汗珠。
小亮抓住马玉田的一只手用力往下一拽,吼:“说!你带人在云峰庙抢来的金菩萨放在什么地方?!”
马玉田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撒谎: “我不晓得,是文彪放的。”
小亮把他朝前一搡,马玉田一个狗吃屎趴在地上,嘴里掉出几颗门牙。
小亮说:“你放明白点!今日你当诸葛,还是当死猪?就看你自己了!”
马玉田还是聪明,他马上告诉小亮放金菩萨的地方。但他不愿亲自带小亮去。小亮说:“看来你是想当死猪了?”
马玉田仍然不老实,一双鼠眼滴溜乱转,他看出小亮那架式今日不会饶过他,他马上又改口,说:“我去,我去。”
天黑了,鸡已经上了笼,唐家在等唐文彪和马玉田回来吃饭。
但左等右等饭都凉了,炖钵里的腊肉加了几次汤,可是他们俩在新屋那边老不回来,唐文彪的父亲急了!说:“不等了,我们吃!”
唐文彪老婆马秀贞说:“爹,你们先吃,我去喊。”
马秀贞站在老屋与新屋之间喊了半天,没人答应。她干脆又跑到新屋大门口喊。屋里有亮,但没人答应。她进去站在吊脚楼院子中间又喊,仍然没人答应。
马秀贞有些来气!她几大步跨进堂屋,一眼就看见丈夫躺在地下,眼睛睁得老大不会说话,赶紧扶他起来。唐文彪好像没长骨头,浑身都是软的,她怎么也弄不起来。
马秀贞楼上楼下喊她的亲弟弟,可是,根本不见马玉田的踪影,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马秀贞哭着跑回去报信,老远就喊:“爹,不好了!文彪出大事了!”
“文彪他怎么了?!”唐文彪爹把筷子碗往桌子上一甩就朝外跑。
“他不会讲话,也不会动!”马秀贞哭着说。
“那玉田呢?玉田在哪?”
“他不在。”
唐得财这个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家伙,一下想到了马玉田身上。他认为儿子肯定是马玉田害的!唐得财就这么个独子,平日,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全靠儿子干!如果文彪真有个三长两短……
他越想越后怕,火冒三丈地对儿媳妇吼:“哭么子?人不是还没死吗?”
唐文彪被抬回来。唐得财马上吩咐兵分两路找马玉田,并交待:“不管三七二十一,见人就给老子绑起来!一定要先留活口!”
找马玉田的人走了,他自己赶紧洗手烧香,在菩萨面前磕头作揖,求菩萨保佑他的儿子平安醒来。突然,他又想起里屋那尊金菩萨,心里想:都说新来的和尚好念经,新弄来的菩萨一定比老菩萨灵!他急忙又进藏金菩萨的里屋去烧香磕头。
当他打开秘室立马就傻了!金菩萨不在了!他满屋翻乱了,就是没有。唐得财站在原先放金菩萨的地方想:金菩萨真的会灵吗?马上他又否定:不可能!
我不信一坨金子自己会长腿跑了!他一下醒悟过来,断定是马玉田干的。唐得财更气了!心里骂:这个小杂种!狼子野心的家伙!我怎么就没想到防家贼了?!捉回来我非弄你个五马分尸!让那些打我主意的家伙们看看!谁跟我分心,就叫他没有好下场!不得好死!
唐得财一惯当面是人,背后是鬼!他对找马玉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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