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杀 作者:海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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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杀 作者:海桀-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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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冶洋愣了。
    冯玉放声大笑。自从离婚后,好强的她曾暗下决心一定要将儿子培养成才,即使上不了名牌大学,进普通高校应该不成问题。那段日子正是她孤立无援,空虚难耐,度日如年的时候。但她不甘寂寞的个性不允许她在普遍的同情中生活在失败的影子里,她开始疯狂地找男人,遗憾的是都不成功。不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她有一个令人谈之色变的儿子。这使她的激情转瞬即逝。她必须抓紧生活。徐娘半老,风韵无几。
    她开始频频出入在大大小小的舞厅和餐馆,做美容,买时装,花钱减肥,赶所有能挨得上的女性的时髦。她要按自己的理想选择情人,完全忘记了生活和现实。直到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的确老了,而儿子已经真正长大,他身高体壮,相貌英俊,那片极像冶洋的嘴唇上已有一层密密实实的黑须,并且像冶洋一样地轻视她。牢不可破的母子关系,不知不觉已被陌生替代了,无能为力的恐惧很快就主宰了她,吞没了她。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拼命挣扎,用尽手段,甚至像佣人似的讨好儿子,满足他的所有需要,试图重新得到他的信任,继而改变他,但结果却是大相径庭。她越是亲近他,关爱他,两人的距离就越是遥远。当她终于知道自己苦心培养和追求的竟然是可怕的仇恨时,儿子开始频频出事,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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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冶洋现在越来越经常地从自己身上瞥见衰老的影子,起初是在凹陷的双颊、松弛的眼皮、额头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上,很快就扩展到了肥胖的肚皮、困乏的腰肢和无力的腿脚。接踵而来的就是牙缝的增大,记忆的恍惚和心力的衰竭。而且稍不小心,不是扭伤关节就是拉伤肌肉。怪不得农人说:麦黄一晌,蚕老一时。看来万物的衰老都是瞬间的事,就像旷野里不可测的风一样,说来就来,毫无摆脱的办法。
    早上,纷纷扬扬的大雪终于停了,清冽的风中却还有坚硬的雪粉扑落着,空气寒冷刺骨。
    冶洋准备动身去蓝城。羽雨的差事完成了。
    她原想在蓝城过完元旦回来,可报社不同意,年底年初工作量大,人手不够,让她速回。她和冶洋通了电话,冶洋说我去蓝城接你,再紧也不在一天半天,咱们在蓝城过圣诞。羽雨先是不同意,说大冷的天接什么接,我也没有过圣诞的雅兴,你若是准备了什么好礼物留着就是了。然后想你、亲你地说了一大串,可临挂机时她又改了主意,说你还是来吧,要来就快来,我想让你陪我去看棒槌峰的雪景。来时把摄像机带上。冶洋准备好行装,拉严羽绒服,正要出门,羽雨又打来电话。说对不起,我不能去棒槌峰了,雪太大,山道上很不安全,你还是别来了,我自己回去就是了。冶洋就问她所乘的车次,好去车站接。羽雨吞吞吐吐了一阵,说还定不下来,有几件事尚未办妥,但是今天不回的话明天一定要回,让他在家里等着。
    冶洋握着挂断了的话筒发了一小会儿呆。
    羽雨出尔反尔,前言不搭后语,躲躲闪闪,他起了疑心。她怎么了? 什么事使她这般无常? 这可不是她的性格。想着想着,心里烦乱起来,突然就想到火车站去。他很冲动,直觉告诉他羽雨肯定是乘早上的特快回来。可她为什么不让他去接呢?不但不让他去蓝城,连去接车都吞吞吐吐地拒绝了。这绝不像是要给他一个惊喜的样子。是临时突然有人送她回来呢? 还是说好了另有人去接她? 两者必居其一看来是无疑的。
    冶洋感到了难忍的醋意和孤独,一股苦涩的痛感涌人心房。他在屋里踱了个来回,就像是要摆脱某种恶臭似的做出了去车站的决定。
    夏利车的轮胎在雪路上发出的沙沙声与车内空凋器发出的呼呼声以及白得刺眼的雪霰使冶洋的内心渐渐宁静,刚出门时的寒冷被阵阵暖流吹散开来。
    先生,您去哪儿? 火车站。
    是去接人吗? 一般空手去车站的大多是接人。
    啊,是的。
    哪趟车? 蓝城的特快。
    蓝城的特快? 那你可是去得够早的了,整整提前一小时。
    冶洋心烦起来,没有比被出租车司机盘问更让人恼火的了。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跳动的电子表,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石英表,发现两表走得竟然分秒不差。这太让他惊奇了。他有对表的习惯,却从未发现过两只走得完全一样的表。
    夏利车停在车站广场高大的雕塑群下,这些雕塑浑然一体,红色的花岗岩在白雪的映衬下鲜明而又厚重,但冶洋不喜欢它单调、熟悉的造型,那几个昂首挺胸相挽在一起的男女让他说不出的空虚和难受。他送羽雨去蓝城那天,曾指着雕塑对羽雨说,雕塑家有点疏忽,他应该给这群人的臂膀上都佩上红卫兵袖章,把它变成优秀的“文革”产品。羽雨说,你怀念“文革”啊? 冶洋说不是我怀念“文革”,而是这东西让人想起“文革”,70年代,全国各地到处都是这种内容的宣传画,那时不太时兴雕塑,偶尔看见的除了领袖的画像,大都是这种雄赳赳气昂昂的形象。羽雨笑道,那这雕塑家肯定在“文革”时很有名,“文革”结束我刚出生。
    冶洋的耳边充满了羽雨的笑声,他摇了摇头,绕过雕塑,替两位要求帮忙的妇女拍了两张照片,无意间看见了候车大厅的顶楼上镶嵌的巨钟,钟的时针和分针正好重叠在一起。抬腕一看自己的表,时针、分针、秒针也正好重叠上。这真是迷人的瞬间。冶洋突然觉得时间停止了,意识混沌了。梦态的背景上,所有的钟表都在融化,化成了无人的帆船,船上有轮子,有方向盘,可以像汽车一样驾驶……羽雨就坐在驾驶椅上,她的身边坐着一个相貌模糊但肯定英俊的年轻人,他们的身体闪闪发亮,像雪地上掠过的电光……
    “从蓝城开来的旅游特快进一道。从蓝城开来的旅游特快进一道。”天空中回荡着车站播音员疲软的嗓音。
    冶洋把羽绒服的领子高高竖起,随着行色匆匆的人流进了站,远远就看见刚下车的羽雨身着鲜红的皮衣,头戴白色绒帽,脚穿高腰黑色皮靴,提着精致的旅行箱在前瞻后望。他正要喊一声跑上前去,突然灵机一动,隐在一边。他看见她身旁站着个瘦高的男人,他们俩正说着什么,很随便的样子。他们在那儿小站了一会儿,像是等什么人,羽雨不住地左右观望,看人走得差不多了,那男人伸手接过羽雨的皮箱,两人并肩向广场走去。冶洋极想迎上去,但他忍住了,他突然想起了刚刚在车站广场上做的那个白日梦。那个相貌模糊但肯定英俊的年轻人难道就是他? 那他是谁? 以前怎么没见过? 难道是羽雨说的那个司马书? 可又不像。那是谁? 会不会是普普通通的旅伴? 羽雨前瞻后顾小心翼翼的样子,是在等什么人吗? 是的,这显而易见,但不是等他,她连乘坐的车次都没告诉他,她在躲避他……那阵难忍的孤独和醋意又袭上来,他很痛苦,是那种在深深的倦怠中嫉恨的痛苦。
    广场上,羽雨又突然回了一次头。冶洋正直视着她。他的心脏在他们目光相碰的瞬间猛一哆嗦就狂跳了起来,他几乎就要喊她了,他是多么想立刻叫住她,张开双臂,让她扑到自己的怀里啊。可是她灼人的目光只是毫无痕迹地从他脸上一滑而过。她竟然没能认出他来,虽然他是在人群里,可两人的距离三十步都不到……
    冶洋顾不得许多了,他用力挤上前去,就在他接近她并要张口喊她的时候,他看见羽雨突然伸出双臂,激动地叫了一声,扑向一个迎向前来的身着蓝呢大衣的帅哥,两人毫无顾忌地拥吻在一起,真是幸福极了。那个替她拿皮箱的男人愣愣地站在一边。
    冶洋的脑袋里轰轰隆隆,心口一阵绞痛。
    冶洋在茶楼柔软舒适的皮椅上躺靠下来的时候,距离发生在广场上那一幕已有一个多小时了。茶楼温暖、安谧,装潢精美、高雅的空间里洋溢着淡淡的类似于墨香的芳馨。清秀的服务小姐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用略带温软的南方口音问候他。冶洋要了一杯干红,在低回柔滑的乐声里慢慢地抿着。现在,羽雨像是一个魔符,紧紧贴在他的影子里。她至少有三个情人,不,不是三个,而是三个以上,而且个个风流。他妈的,我怎么这么蠢呢? 他恨着,恼着,在魂散般的虚弱里,招来服务小姐要求陪饮。
    女孩用更加温软的声音说:对不起啊先生,我是不能陪你的。我们这儿有专门陪饮的小姐。
    请到这边的包间来。
    冶洋看着她稚气未脱的秀脸和清纯的眼睛,盯住她说:我不要别人,就要你!女孩的脸红了。
    这使冶洋激动起来,他没想到能在这样的地方碰见一个会脸红的女孩,这意外使他莫名地兴奋起来。
    你使我想起挂历上的一幅画像,你们长得太像了,咱们随便聊聊好吗? 女孩说:谢谢,这话我听得多了。您还要包间吗? 冶洋哑然,在心里恶狠狠骂了句绝对的脏话。
    从茶楼出来,白灿灿的阳光洒满宽阔的街道。还不到一点,这使他空荡荡的心里更加难受,越发清除不了刚才车站广场的那一幕,仿佛到处都是羽雨的身影,就进了一家小酒馆,在很短的’时间里喝完了两瓶啤酒,然后在晕乎乎的状态里穿过了一条又一条马路。
    冶洋是在城楼口遭遇那个和尚的。
    当时,和尚金黄的袈裟在繁华的大街上异常引人注目。他向和尚走去,没有原因,只是那样地走过去,仿佛是在神灵的感召下,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和尚当时在干什么? 好像是刚卜完卦,又像是在给一名妇女看相。
    冶洋站在他身边。他很警觉,眼角的余光不安地冷飕飕地扫射着冶洋,像是觉察到了危险的蛇。然后仰起典型的关中大汉的脸盯了冶洋一眼,接着又盯了第二眼,这才若无其事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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