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乱世佳人》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新乱世佳人- 第1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大摞的唱片,梅兰芳的,马连良的,俞振飞的,色色都全,将来你进了门,这些有得你听呢。” 
  “可是真的?”绮凤娇兴奋得双眼雪亮。 
  心碧笑道:“你看我像个哄人的吗?”
  绮凤娇身子一跃,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又重重地摔落下去。随即她意识到自己过分的喜形于色,会暴露自己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又端端正正重新坐好。 
  心碧仿佛没看见似的,自顾说下去:“家里的几个人,你都见到了。老太太是世上一等一的好脾气,对媳妇、对孩子、对下人,都没发过火。家里上上下下是无人不敬重她的。我们大太太信佛,自己更是天生了一副菩萨心肠,谁要有什么难处去求她,没有个不准的。也好也不好,怎么说?容易被歹人算计了呗。还好她不管家,否则怕是家里有多少银子也不够她让人拿的。二房早些年逃婚出去,如今下落不明,算是绝了后。三房为人精了点,好的是不在一起住,处得来就处,处不来把门一关,各过各的日子。四房混得不大好,做个小店员,时不时还要济仁接济,夫妻两个倒没什么坏心肠。这些,日后你自己慢慢会体会。孩子们都还懂事,男孩子克俭顽皮了点,大女儿润玉,就是在外面上学的那个,从小被她父亲娇惯,脾气有点任性,别的几个还好……” 
  绮凤娇用双手抱住脑袋,娇笑道:“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人名,我听也听不过来了。” 
  心碧也扑哧一笑:“可不是嘛!我是性急,恨不得把所有要告诉你的都说给你听。” 
  绮风娇仰脸说:“太太总说别人心好,我看太太又比别人更好。将来我要是真进了这个家,是我的福气。”
  心碧就势在她对面坐下来:“怎么是将来?就是眼下的事情嘛!我们两个合力把这事办成了,济仁马上就能出来。等他出来了,我已经把你在这院子安顿好了,他回家一见,不知道会有多么高兴呢。你是他看上的人,你自己又喜欢着他,两情相投,好滋味在后面呢。”她把椅子往绮凤娇身边挪了挪。“要紧是在我说的那着棋上。你放心,我既是把你认作济仁的人了,我总不会让你吃亏。” 
  绮凤娇有些忸怩不安:“大太,我是真不能把身子给那个钱……” 
  “谁说要你把身子给他了?”心碧嗔怪道,口气中透着亲热。“我说过,你马上就是董家的姨太大了,我还能通你做娼?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绮凤娇红了脸,一声不响。 
  心碧从怀中摸出一个精巧的玻璃瓶,举在绮凤娇眼面前摇了摇。瓶中有很少的几粒白色药片,每粒只有黄豆大小,扁扁的,表面上还刻了极细的外国字母。 
  “这是我们从前在上海住着的时候,一个德国医生给济仁的。这药片只需吃下去一粒,人就睡得死过去一样,万事不知。” 
  “哎哟,这不就是戏文里说的那种迷魂药吗?”绮凤娇好奇地睁大眼睛。 
  心碧笑道:“差不多吧。左右不过是睡几个小时,要不了他的命。你好生收着,记住只能用一粒。” 
  绮凤娇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小心翼翼接过玻璃瓶儿。 
  心碧在克俭房中找到克勤的时候,哥儿俩正头靠头地趴在一起看一本《三侠五义》的小人书。见心碧进来,克俭笑嘻嘻地抬头喊了声“娘”,克勤却多少有些慌张,忙忙地把小人书往怀中藏匿。心碧说:“看书就看书呗,干什么要吓成这个样子?” 
  克勤还没说话,克俭就抢着告诉娘:“三叔不让他看这些闲书,要叫他温课。三叔说,过了夏天,要送他到通州念中学去。” 
  “可真是这么说过?”心碧问克勤。 
  “真说了。”克勤垂头丧气的,满心不乐意的样子。 
  心碧有些高兴。她最怕的就是克勤会带坏克俭,克勤这一走,克俭便没了现成的榜样,不至于让她过分操心了。 
  “你爹下乡还没回来?” 
  “还没呢。”
  “那是再好不过。伯娘有件事情,麻烦得很,还非你不可。”心碧先给克勤戴上顶高帽。 
  克勤毕竟是个孩子,一听就高兴起来:“伯娘,是什么事?” 
  心碧对克俭说:“你先出去。” 
  克俭好奇,不肯出去,被心碧瞪了一眼,噘了嘴巴慢吞吞出门。克俭这一走,克勤更有一种神秘的、被委以重任的兴奋,迫不及待催促心碧快说。心碧便问他,他爹的那架德国相机,他是不是真的会用。 
  克勤叫起来:“怎么不会?我爹又放着不用,都是我拿它玩儿呢。我给克俭和润三姐姐、烟玉妹妹她们拍的照片,伯娘你不是都见过吗?” 
  心碧笑着说:“是呀,我是见过,不然今天不会来找你。就不知你肯不肯帮你大伯和伯娘一个忙?” 
  克勤拍拍胸脯:“没问题!伯娘找我是找对人了,我什么都能干!”
  心碧就招招手,要他把耳朵凑过去,叽哩咕嗜说了一番话。克勤越听越兴奋,双眼放出光来,两颊红红的,嘴巴嘻开直笑,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就动手的劲儿。心碧叮嘱道:“别把那意思放在脸上,什么人也不能提起,跟你爹你娘也不能说,记住了吗?” 
  “记住了。”克勤笑嘻嘻的。 
  心碧不放心,故意激他一下:“我瞧着你就沉不住气,恐怕还真不该找你。” 
  克勤急了:“伯娘你真是的,信不过人!” 
  “真能让我信得住?” 
  “我要先透了半句口风,叫我不得好死!” 
  心碧一把捉住他的嘴:“小孩子没轻没重,说这么怕人的话!”自己脸色先就白了。 
  克勤眼珠一转,突然哎呀一声。心碧问他怎么了?他拍着脑瓜说:“伯娘,我忘了件大事。照相要买底片,要买显影粉,还要印相纸。底片是美国的好,印相纸要买法国货,这都是很贵的哟!” 
  心碧点点他的额角:“你个小滑头,伯娘算准了你会开口要钱。”把手里抓着的一个绢包儿打开,哗地往桌上一倒,“你点点,二十块银洋,够不够?” 
  克勤眉开眼笑的,一块一块拿了用嘴巴吹,放在耳朵边听。 
  心碧说:“先收着,事情做得好,伯娘另外有赏。” 
  克勤脆脆地应了一声:“哎!” 
  夜色温柔。小南风煦煦地吹着,带来空气中蔷薇花和芙蓉花甜甜的香味。老松林菜馆临河的门口,人影稀疏,只一盏大红的灯笼幌子高高挂着,红光投影在河水中,水波荡漾,恰如一朵莲花从河底飘摇着升起,神秘而娇艳。几个黄包车夫坐在街沿上脱了鞋子抠脚丫,车子在街边静静地歇着,被手汗摩得贼亮的车把泛出微光。 
  又一辆黄包车从大街拐弯处颠颠地奔来。车子在河边幽暗处停住,车夫哈腰稳住车把,车上的客人便一脚跨了下来,原来是县长钱少坤。他今天特地穿了一件不惹人注意的淡灰色机绸长衫,戴一副茶色墨镜,薄薄的灰色礼帽在额前压得极低,像是存心不让太多的人认出来似的。 
  他一下车,脑袋便东转西转,目光沿着街边依次逡巡。此时心碧忽然从河边的柳树后面冒了出来,笑吟吟地招呼他:“钱先生!” 
  不叫县长,改叫先生,口气中已经是透着亲热了。 
  钱少坤明显带了压抑的欣喜,低声说:“董太太,有劳你久等。” 
  两个人心照不宣,一前一后地往菜馆里面走。心碧领着他上楼,进到一个雅致的单间。单间里原来的八仙桌已经撤了,另换一张精巧的雕花四仙桌,为的是两个人对坐说话方便。桌上摆有八色冷碟:肴肉、抢白虾、拌海蜇、董鱼、拌海米菠菜、拌海带丝、炸脆鳝、腐竹鲜蘑。另有两只西洋雕花玻璃酒杯,一小坛本地名酒“枣儿红”。 
  钱少坤欢喜地叹道:“你看看,前天请你到寒舍说话,你不去,今天反弄这些麻烦。” 
  心碧着一身淡绿色软缎旗袍,灯光下眼波滟滟:“钱先生,送你银票你不肯收,再不吃我这顿饭,我真是无脸见人了。有什么话,我们边吃边说好不好?要是你嫌这里说话不方便,饭后再一同去你府上也行。”
  说着话,她顺手放下了单间的串珠门帘,又扭动腰肢打水漂般地旋回桌边,动手去揭酒坛的封盖,双手捧起,分别把两只酒杯倒满。血红的酒液衬着雕花玻璃杯,已经是色香俱全,偏心碧又用葱管儿般白皙纤细的玉手端了酒杯,直送到钱少坤眼面前。手指上一颗红宝石的钻戒和杯中美酒交相映照,熠熠生辉,璀璨到令钱少坤目眩神迷。他情不自禁,伸手去接酒杯的时候,故意用小指肚在心碧手背上划了一下。心碧不动声色,依旧笑吟吟地去端另一只酒杯。这便使钱少坤认定了心碧今晚对他的默许。 
  “来呀,钱先生请。”心碧把酒杯随意地举了一举。 
  “叫我少坤,叫我少坤。” 
  心碧嫣然一笑:“照我说,大家都不要客气,有天大的事,吃了饭再说,好不好?”话才说完,她已经将酒杯送到嘴边,左手抬起来捂成一个半圆,挡着,少少地抿了一口。 
  钱少坤见状,慌忙也把酒杯举起来,“咕”地一声,竟一口喝干。心碧夸道:“钱先生好酒量,真爽气。”钱少坤满脸泛红,眉眼中像安上了弹簧,左右动着,不得止息。 
  门外堂倌吆喝一声:“上菜啦!”串珠门帘一掀,端上来一只硕大的砂锅。他就手用抹布包着揭去锅盖,顿时一股热气冲出,奇香扑鼻。钱少坤不知是什么好东西,张眼一看,砂锅里也不过一只煨烂的鸭子而已,兴趣顿时大减。 
  心碧含笑不语,待热气散开之后,站起身来,拿一双干净筷子替钱少坤布菜。她先轻轻拨开鸭背上的一层皮肉,露出又一层东西,原来鸭肚子里竟包有一只鸡。鸡肉拨开,再一样东西是鸽子,鸽子里面又有斑鸠,斑鸠里面还有麻雀,一只套着一只,直把钱少坤看得傻了。 
  心碧说:“钱先生到海阳不多日子,这一样海阳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