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乱世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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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乱世佳人-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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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锦吃素,过去了也不过坐坐而已。她对心碧说她就不过去了,免得闻见荤腥味要作呕难过。 
  心碧跟济民向来有隙,这事她从来不瞒着别人。十几年前济民借故到她房中发火,猛撼摇篮,至婴儿惊吓早死的事,别人或许忘了,她忘不了。她是母亲。这回济仁大难临头之时,他不思帮忙,反倒急匆匆拣出一个陈年旧案去料理,明摆着是脱身之计。后来他为这官司弄得焦头烂额、倾家荡产,心碧实际上是暗自高兴的,她认为这就是报应,现世现报,来得这么快这么猛,可见老天爷真的是很公平。所以此刻她根本不找什么理由,直截了当就回说不去。 
  这样,便剩下绮凤娇一个人陪了老太太同往。 
  酒席整治得挺丰盛,螃蟹还没有上桌,先就了冷碟喝酒。一边的小桌上,摆了鲜藕、菱角、柿子、梨四色秋季水果。心遥今天精神不错,收拾得头脸光鲜,发侧还插一朵玫瑰红的绒花,映得双颊稍见颜色。她声明说,她坐这儿不过是陪陪老太太和凤娇,螃蟹是一口都不敢沾,这东西大凉,要是忍不住嘴馋一下,挨不过明天就要发病。 
  绮凤娇觉得她也可怜,就说:“多喝两口黄酒怕是不碍吧?黄酒暖肚呢。” 
  济民马上接口道:“凤娇你别怂恿她吃这东西,一会儿胃气痛犯起来,她自己难过,别人听她哼着也难过。” 
  凤娇说:“这病怎么就看不好呢?” 
  心遥望望克勤:“从生他下来就得了,敢是天冷,受了点寒气。月子里的病,那是再治不好的。听姐姐一句话,日后你要是生养坐月子,一点都不能大意。” 
  绮凤娇一张粉脸已经涨得通红,低头不语。 
  心遥又对老太太说:“我这病一生十几年,白耽误多少事儿!帮不了济民的忙,又服侍不了老太太,想想也活得没意思。” 
  老太太正色道:“怎么说这话?你不是替他生了儿子吗?” 
  “我劝他娶个二房,劝了多少年了,他就不肯,心思都用在写书做文章上。” 
  老太太朝她点点头:“这是你的福气。”又对济民说,“再娶一房,这倒也是句实话。她这样子,顾顾自己就不错了,哪能有精神顾到你?日后老了,总还是要有个人服侍服侍的。” 
  济民摇摇手:“娘,今天不谈这话。”拿起调羹,分别往老太太和凤娇碗碟里布莱。 
  绮凤娇发现克勤一句话不说,却在用眼角偷偷瞄着她。她知道是因为他替她拍过裸身照片的缘故。那些照片,心碧后来当她的面连底片都一齐点火烧了,所以她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况且,她认为克勤毕竟是个孩子,男孩子到这么大,对女人感兴趣,好奇,是免不了的事。她故意微抬了头,朝克勤那边转过脸,对他嫣然一笑。 
  这一笑,几乎把克勤的魂儿都勾去了,他猛然觉得下身一松,一股热呼呼的东西冲了出来,濡湿了裤裆。他心中狂跳,满面通红,忽地丢下筷子,站起来直奔门外。 
  老太太在后面说:“这伢儿,饭吃到一半去上茅厕。” 
  济民说:“不管他。”扭头对站在门日的有根,“去厨房看看,螃蟹蒸好了没有?” 
  老太太毕竟是上年纪的人,就螃蟹喝了几盅黄酒之后,便有点不胜酒力,头发晕,脚发飘,身子发软,嘴里说是歪在客厅竹榻上歇一歇,头才搁到枕头上,已经呼呼地打起鼾来。绮凤娇见这光景,也只好留下,等老太太醒了再一起走。 
  心遥要给绮凤娇找个地方也躺上一躺,绮凤娇不好意思,坚辞不肯。心遥脸色疲惫地说:“你不躺,我可要躺上一会儿,我不能陪你了。”说着就回她的房间。 
  济民四下里看看,说:“克勤又跑哪儿去了?怎不见他的人影?”遂吩咐下人泡了一壶上好杭州龙井,把摆放了中秋水果的小桌抬到屋外廊下,陪绮凤娇坐着喝茶。 
  因为晚饭吃得早,此时天光未曾全暗,屋里屋外浮动着一层淡紫色的光线,虚虚的,飘飘忽忽的。绮凤娇刚刚喝过酒的脸色有红有白,一双眼睛亮得灼人,凸现在黄昏暮霭之中,情致一下子就出来了。两个人似乎对此都有察觉,都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身子。 
  济民说:“你喝茶。这茶是地道西湖龙井,味道不错的。” 
  绮风娇微微一笑:“我哪里懂品什么味道呀,不过杯子里见点茶色就罢了。可借了二老爷这茶。” 
  济民一双眼睛万分灵动地盯住绮凤娇:“话哪能这么说?美酒配佳人,好茶也是同样一个道理。” 
  绮凤娇神情就有点郁郁地:“我算什么佳人?白让人笑话。进董家门到今天……”想想不该在二老爷面前吐露心思,连忙打住,指着暮色中院子里的一盆“雀舌”树桩,“二老爷喜欢养盆景?” 
  济民说:“也谈不上有多喜欢。天井小,栽不下大树,只能弄点盆景摆摆。不是说绿色养目吗?看书写字的当中停下来瞧上一会儿,倒真是觉得眼睛清爽。” 
  绮凤娇起身走到天井里,低下头来,细细地看那盆“雀舌”,伸手去抚它的树干,又摸摸盆士的湿润程度,喜爱之情油然而见。 
  “想不到你也有此同好?”济民跟着过来,站在绮凤娇身后。 
  “不瞒你说,我爹爹给人家当过花匠,剪扎盆景是最有名不过的了。从前他替人扎过一套‘十三堂’杜鹃,上海南京都有人赶了去看。南京修中山陵的时候,专门把他请去做园林方面的顾问,也是大大出过风头的。” 
  “哦?你爹现在……” 
  “早死了。他不死,我也不会进戏班子学戏。我爹那人风雅得很,画一手好国画,写一笔好字。谁家想请他去扎花,得下帖子请,否则,哪怕银洋堆在他面前,他画他的画,眼皮子都不抬。” 
  “好一位名人雅士!”济民不失时机地喝了一声彩。“我说你怎么通身有股子特别的韵味,原来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你爹的风雅传到你身上,再加一副漂亮的身段脸盘,加上举手投足间的婉转曼妙,竟是人世间不可多得的尤物啊!” 
  济民说到心旌摇荡之处,口唇湿润,目光恍然,恰似一张柔柔的密密的网,把绮凤娇不知不觉罩在其中。对方半仰了头,双目微闭,一动不动,仿佛瞬息之间接受了济民的定身之法,心甘情愿把自己定在了济民和树桩盆景之间。 
  此时中秋明月已经升上东边院墙,天地一片纯净清朗。月光把盆景、绮凤娇、济民三者融成同一条长长的黑影,浮动和透迤在青砖地面之上。黑影忽然摇曳起来,变了形态,原来济民在绮凤娇腰肢上轻轻一揽,就把她揽入了怀中。 
  “我的宝贝儿!心肝几!我从见你的第一面就想你了!我想你想得睡不着,竟生了歹念,盼我大哥早死!” 
  凤娇惊恐地捂住他的嘴:“你别瞎说!我担不起这个分量。” 
  “你担得起!你比心遥、心语、心碧都要担得起!心遥太弱,心语大笨,心碧太盛,只有你不温不火叫人疼惜。我的宝贝儿,我真是想你很久了。” 
  他把头埋下去,把她的衣领扒开,用劲嗅她乳沟处溢出来的馨香。又用胳膊勾住她的腰使劲往身上贴,另一只手夹在两个人的身体中间,隔了衣服有经验地搓揉她的乳房,一圈一圈,手法既温柔又老到。她口鼻处喷出来的气息很快变得急促而滚烫,双目如喝醉酒一般迷乱红艳。 
  在这个最要命的当口,济民忽地又戛然而止,松开绮凤娇,附在她耳边低声说:“这儿不便当,今夜里给我留个门。” 
  绮风娇心跳如鼓,直到济民几步跑上廊沿,重新端坐在那张小桌旁边,绮凤娇还恍然若梦似的,久久地站立在“雀舌”盆景附近,无法让自己从刚才的那一场暴风骤雨中脱身出来。 
  润玉拿了第一个月的薪水,回来兴冲冲拉着心碧上街,要给全家每人扯一块衣料。心碧笑道:“你这几个钱,还不够你月月买书笔纸墨和消闲小食的呢,依我看也就别充这个大方了。” 
  润玉噘嘴说:“娘你真是扫人家的兴。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表示一下女儿的孝心,不说夸奖几句,反倒泼上冷水。” 
  心碧把手里的针线活儿收进笸子里,拍打拍打身上的线头:“好好,娘不说了,娘今天偏要块上好的料子,认真享我女儿一回福。”边说,边笑,边进房去收抬头脸,换出门的衣服。 
  母女两个走在路上,一般的高矮,一般的苗条。做娘的柳眉凤眼,鼻子嘴巴无不纤巧秀丽,黑发在脑后挽出一个沉甸甸的圆髻,鬓角斜斜地插一支珍珠头饰,一排极齐整的刘海直挂到双眉之上,端庄中显出少女才有的妩媚。做女儿的又是另一种风姿情韵:皮肤白嫩如雪,漆黑的水晶般的美目似流星闪烁,顾盼之间无不显示出一种带了稚气的可爱的傲然。一头瀑布般的大波浪烫发被散在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发上无任何修饰,一圈圈的发丝随步履的节律扬起又落下,极具飘逸的动感。时值八月中旬,天气早晚渐凉,中午却仍旧懊热,心碧穿一身淡紫色卡腰开岔旗袍,高领无袖,领口用细细的珍珠镶边,胸前同样用珍珠串出一枝梅花,斜斜地直伸到肩头,与她鬓角的珍珠头饰相互照应。浑圆的右臂上,照那年时髦的做法,在肘窝到肘弯之间,戴一只扁扁的金镯。润玉穿的却是一条西洋红的连身纱裙,领口是绉纱的花边,袖口用薄纱堆制出花苞的形状,裙摆自腰部以下蓬松开来,腰后钉一只很大的同色缎面蝴蝶结,配上她走路时带弹性的步伐,自有一种西洋少女才有的大方活泼。她的右胳膊上,跟心碧一样,也有一只扁扁的金镯。 
  这母女俩一路走,一路手挽手亲热地说笑,不像母女,像一对姐妹。从城南走到城西,也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有那认识的,直说心碧福气好,三十多岁的人还这么嫩相,又生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天下的风流都叫她们母女占去了。也有刚从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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