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刚收下的薄被,开心地将脸埋了进去,满足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被子里满是被阳光浆洗过的味道,盖着这样的被子入睡,应该连梦都会是温暖的吧。
“喂。”突兀的喊声从她的右侧传来。
叶未瑾吓了一跳,抱着被子的手一松,干净的被子险些滑落到地上。
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隔壁的阳台上,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年靠在阳台边,手里握着一罐冰镇的啤酒,正朝她这里看来。
“早……早上好……”叶未瑾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干笑着抬起一只手跟他打着招呼。
她的眼神到处乱瞄着不敢看他。
仿佛,自从昨天他吻了她之后,一切全都乱套了。
她晚上睡不着觉给他画像,早上起来看到他和夏如织的热恋报道后情绪反常,之后还花了几乎一整个白天的时间来做准备赔给他的衣服……
叶未瑾欲哭无泪。
该不是他把什么怪异的病毒种进了她的体内吧?
呜呜呜……她要做正常人,才不要被他荼毒。
“还真是早……”苏亿冕抬头瞟了眼圆滚滚的月亮,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那……那我先走了。”叶未瑾试图把被子举高,挡住苏亿冕那令她浑身不自在的视线,两只脚缓慢向屋内移去。
“给我站住。”苏亿冕浓眉一挑,中气十足。
叶未瑾立刻便像被下了定身咒一般定在了原地。
“连去放个被子也不可以吗?”她哀怨地转过脸。
苏亿冕瞪了她半晌,最后才勉勉强强地开口:“给你五秒钟,如果五秒钟之后你没出现在阳台,我就从这里爬过去。”
话音刚落,叶未瑾便如同被按开开关的音速小子,立马抱着被子冲进了屋内。
五秒钟后,叶未瑾准时出现在阳台上。
“过来,你离我那么远怎么听得到我讲话。”苏亿冕对她躲得远远的行径很不满意。
“你声音那么大,楼下都听得到……”叶未瑾低着头,两个食指对点中。
“那好,那就是我听不到你说话,你给我过来。”苏亿冕仍旧坚持自己的意见,“否则我马上爬过去。”
“我过去就是了。”叶未瑾顶着一张苦瓜脸,一步三扭地挪了过去。
拜托……千万别问那奇怪的问题……
她在心里祷告着。
苏亿冕的手指轻轻地敲着冰凉的易拉罐,看着她一脸愁苦的表情,觉得格外有趣。
“昨天我让你回去好好思考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他恶作剧般地直接切入重点,注意着她的表情。
果然,叶未瑾如同踩到弹簧一般跳了起来,防备地睁大双眼,惊恐地盯着他。
“不要装傻,这一套已经过时了。”苏亿冕路出邪恶的笑容,笑容的杀伤力估计比苏氏怒吼还要强上几倍。
叶未瑾果然乖乖缴械投降,很老实地摇摇头。
苏亿冕脸色一变:“没想?”
“不是啦不是啦。”叶未瑾摆摆手。“是想不出来……尤其是早上看到你和小织的那篇报道之后……”
她嘟哝着,声音越来越小。
就算她曾经产生过什么荒唐可笑的念头,都已经在看到那篇报道以后,被她自己扼杀在摇篮之中。
“你说什么?报道?”苏亿冕显然是愣了一下,“你也会看报纸?”
叶未瑾抬头哀怨地瞟了他一眼:“而且,我一整天都在做赔给你的衣服,哪里有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
“那些报道都是胡说八道,你应该知道的。”苏亿冕淡淡地解释道。“我和夏如织现在只是朋友关系……等等,你说你花了一整天在做衣服?”他终于捕捉到了一些令他感兴趣的信息。
“嗯啊。”叶未瑾点点头。
“拿来给我看看。”苏亿冕很不客气地伸出手。
“不行,还没完成。”叶未瑾摆手拒绝道,“不过,我会用最快的时间把它做完的!”
“最快的时间?”听到她这么在意自己的衣服,苏亿冕的心情不错,“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希望期末不会挂科。”叶未瑾像是在背诵标准答案。但是,当她看到苏亿冕僵住的表情和一副想吃人的脸色时,连忙补救道,“还有……”
苏亿冕挑眉等她说下去。
“还有……我准备参加CUPID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准备参赛服装……”再怎么补救,叶未瑾也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苏亿冕的面色终于刷地一黑,易拉罐在他的手中变成了一坨废铁。
他一侧身,淡淡的月光打在他胸前的十字架项链上,折射出薄如蝉翼的绿色光芒。
“啊,那条项链……”叶未瑾注意到了,“那不是雷诺的项链吗?”
苏亿冕低下头去,伸出修长的手指挑起泛着银光的链子,带着温度的银色细链顺着他的手指如泉水一般流淌。
“这是我的。”他没好气,仍旧为叶未瑾刚才的答案而不爽。
“啊?”叶未瑾惊诧出声。
但她转念一想,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不对,既然他们是兄弟,雷诺有的东西,苏亿冕大概也有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要通过雷诺,但还是谢谢你把它还给我。”苏亿冕抬起眸子,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它对我来说很重要。”
“等一下,通过雷诺……还给你?”叶未瑾又觉得混乱了。
仔细地咀嚼着他的话语,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事情,再加上苏亿冕当时青黑的眼眶,和他住在她隔壁的事实……
“啊——”
叶未瑾短促地哀叫了一声。
“那天把我背回来的人是你?”她不可置信地指着他。
苏亿冕抬起手指,在自己曾经挨她揍过的左眼角旁草草地画了个圈,口气不善:“千真万确。”
“对,对不起,啊哈哈哈哈。”叶未瑾企图用最擅长的干笑蒙混过关。
月色朗朗。
幽静的阳台,少女偷偷地看着隔壁的少年,怦怦的心跳声,几乎要蹦出她的胸腔。
原来是他……
心中那绽开的一点点暖意,是感动,还是喜悦呢?
“那个……”叶未瑾边逗弄着阳台上的小盆栽,便转过头去,看了看好久没有出声的苏亿冕,“你到现在,还是很怕黑吗?”
苏亿冕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做的那个奇怪的梦,他的脸不知不觉就热了起来。
“黑暗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的。”叶未瑾托着腮,调皮地跷起一只穿着拖鞋的脚丫子,“只要你不再想着那些可怕的事情,其实黑根本就没啥大不了的。”
“白痴。”苏亿冕皱着眉,“不要说得那么轻松。”
叶未瑾挠挠头,忽然眼睛一来那个:“你等等啊,我马上回来。”
说完便一路小跑着进了屋内。
苏亿冕听到乒乒乓乓翻东西的声音,还听到叶未瑾被掉下来的东西砸到脚的呼痛声,他不禁莞尔。
那家伙在屋里养了猛犸象吗?还是土著人军团?
片刻之后,叶未瑾终于拿着一个小巧的物品跑回了阳台。
那是一个MP3。
“来,过来过来!”刚才还躲得远远的叶未瑾此刻却主动招手让苏亿冕靠近过来,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阳台与阳台那么近。
她将一个小小的耳机递到他手里,示意他戴上。
“快,我给你听我最喜欢的曲子。”叶未瑾自己也戴上另一边的耳机,摁开了MP3的开关。
轻灵的旋律倾泻而出,苏亿冕的双瞳轻轻一颤。
那是芭蕾舞剧《胡桃夹子》中最著名的音乐片段《花之圆舞曲》。
那旋律他曾经多么熟悉,曾经有一段时间,他要听着那段音乐才能安然地入睡。
——当然,那是在音乐盒被叶未瑾摔坏以前的事了。
要是在过去,夏如织送给他的音乐盒,也和那条十字架项链一样,被他视若珍宝。可是,当抉择来临,曾经那么珍贵、那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的感情,还是在她追求多年的理想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苏亿冕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沉浸在熟悉的旋律中,黑暗也不再是那样可怕的事情。
那个摔坏了音乐盒的女孩啊……
他到底是该感谢她,还是该好好地骂她一顿?
或者……她该负起责任,代替夏如织,到他的身边来?
……
苏亿冕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忽地支起身子,小巧的耳机一下子从他的耳中滑落下来。
叶未瑾顺着线拾起了耳机,抬起手臂准备再给苏亿冕戴上。
她踮起脚尖,努力伸长手臂。她的神情是那么专注,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已经离他那么近,他清新的气息已经包裹住她,她和他的距离,是那么的暧昧而美丽。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苏亿冕低低地叹了一声,终于伸出了手臂,轻轻地圈住了她的肩膀。
很轻很轻的一个,近似于拥抱的动作。
耳机再次从叶未瑾的手中滑落下去。
深深的夜,对面的公寓楼里,有几个窗口亮着暖暖的橙黄色光芒。
两人维持着那一点点的距离,那隔着一个阳台的拥抱,让时间就此停格。
一样的月光。
经纪公司门口,已经安静了许多。
早上的那批记者走了大半,只剩下几个仍旧意志坚定地守在门口,与困倦、饥饿做着搏斗,只希望能采访到第一手新闻的记者。
某一层休息室内。
夏如织疲惫地躺在沙发上,助手为她盖上一席薄被,细心地拉了拉被角。
休息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桌上的电脑屏幕发出荧荧微弱的亮光。
经纪人KEVIN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拿着手机的手有一丝僵硬。他表情凝重地走到桌前,将手中的香烟轻轻靠在已满是烟蒂的烟灰缸旁,轻轻弹了弹烟灰。
这通电话已经讲了很久。
对方明显是个难缠的角色,但是,KEVIN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发挥他出色的口才与其交涉,更多的却是沉默。
那沉默让夏如织觉得不安。
很不安。
难道,她所害怕的事情,居然这么快就来了吗?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现世报,惩罚来得也是如此得快。
她真的很累啊……
如果现在再让她选择一次,她是不是就会动摇,是不是就会决定安静地留在苏亿冕身边,不再去奢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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