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江大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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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江大移民-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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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那几年天灾人祸,全国人民都是过苦日子,但你家七口人,一间厨房怎么住呀?”
  这一问话又打开了这位老人的话匣子,他眉头舒展了一下,又说开了。
  “国家采取‘一平二调’,我们搬到方家畈,山、田、地国家没给老社员一分钱,我们村里三百多亩田,五千多亩山全部做了奉献。新老社员都感到吃了亏,但我们新社员搬家把家底搬空了,日子肯定比老社员艰难,特别是住房,我们搬到漠川第三年才兑现移民费,同意我们建房。一家人在老社员厨房里整整住了四年,现在想起都感到寒心、可怕。”
  我问:“你家一共拿到多少移民安置费?”
  这一问,方银汉这位说话一向轻声轻语的老人一下放开嗓子粗声地说:“国家说新安江水库移民费每人478元,按这个数,我家应得3346元,而我家只拿到房屋折价费1221元,搬家费每人9元,全家63元,总共拿到国家移民费1284元,人均只有元。村上其他户的移民费跟我家里差不多,大都只拿到国家规定的40%左右,漠川这里的山、地、田国家又没花钱,其他的钱不知到哪里去了。”
  方银汉老人最后感叹地说:“说起移民几天几夜说不完,但有两件事一想起,我心里就感到有一种负罪的感觉。一是一百八十多人重迁江西,二是方寿平堂兄一家‘黑人’四十多年的艰难岁月。”接着他又十分沉痛地说了这两件事。
  “我和方泽南带着71户龙泉庄的人来到漠川,我们这71户几乎家家都带亲沾故。1969年,县移民办动员我们重迁江西,我当时是方家畈大队的党支部书记,我向公社许下愿,方家畈250位新老社员虽然人均只有五分田,今后,我们靠自力更生创业,不要国家一斤救济粮,不向国家伸手要一分救济款。公社和县移民办听到我这誓言,也就答应我们留下来了。但漠川大队新社员的命运就苦了,漠川大队近400人,大队里主要干部的位置都是老社员坐着,新社员一直处于受歧视的境地。重迁江西的消息传到漠川,大队里的几位干部就放出了风声说:‘这次漠川的新社员一个不留,全部叫他们移走。’漠川的龙泉庄人来到我家请我相助,我真想帮他们一把,让方氏的同宗后代留下来,我当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1969年12月,漠川的186位龙泉庄人全部搬到了江西省宜黄县二都镇的一个山头上,快40年了,我们之间的亲情都割断了。第二件事至今也是我的一块心病,1960年5月全村71户行军搬迁到漠川,就是我的堂哥方寿平一家逃到山上不肯移,他带着三个还没成年的儿子在龙泉山上搭起茅棚,过起了没有户口的‘黑人’生活。水一天天往上涨,他家的茅棚是搭了拆,拆了又搭。拆棚时,他那不足10岁的老二方新七滑下水库的库沿,就再也没有爬上来。上世纪70年代,公社里想把他家的户口落在龙泉山后的青田大队,青田大队的干部认为,落下户口,就要分粮分钱。因此,任凭公社怎么做工作,青田大队就是不给落。到了1984年,山、田都承包到户了,我就与几位村干部商议,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把堂哥一家的户口挂在方家畈,但他们一家今日仍住在离方家畈三十多里外的龙泉山头上。在国家的山上偷种着庄稼过日子。现在我堂哥已过世,老三方新来今年51岁了,还是光棍一个,老大方新六的二儿子由于没有人管教,去年行骗被抓,判了七年徒刑。”

5.苦难与争斗(3)
最后,方银汉老人深深叹了一口气,十分感慨地说:“我家老大方寿平在移民路走得太坎坷了,最近,我们才发现,他当时房屋折价的1157元钱还挂在淳安县档案馆移民的花名册上,由于逃移,近50年了,他家移民时七个人,至今移民费一分也没有拿到呀!”
  在江西省黎川县德胜关垦殖场东山林场调研时,见到了新安江水库移民周树春,提起移民后靠的话题,这件事虽然已过去快半个世纪了,这位快80岁的老人也忍不住手颤抖了,他提高嗓门说:“我们东亭公社水坂大队20户,103人,1959年2月,步行行军移到郭村公社下胡宅大队。在下胡宅七年,受排挤七年。1966年12月,我们实在待不下去了,一气之下,跟着移民的火车全部搬迁到黎川。我们在福建省光泽火车站雪地里住了一个月,也不后悔。”接着他跟我讲起了受下胡村排挤的方方面面:
  一是排挤移民的干部;二是新老社员分队结怨;三是刁难移民,不给宅基地;四是工业品奖售票只分给老社员,不给新社员,干部贪污多占;五是政治上、经济上排挤移民。老人最后说:“当时政府安排后靠移民问题确实太多,土地少,人口多,形成新老社员矛盾也很自然。迟走不如早走。我们不走,新老社员肯定要闹事。”
  我在浪川乡沙众村和汾口乡村坑、业岭村调研时;他们跟我说起了43年前那场争夺土地的械斗。他们说:“现在想起,也心有余悸。”
  沙众大队和村坑、业岭两个大队在争夺山地时,曾发生不少纠纷。沙众大队认为:村坑、业岭两个大队开垦出的大量山地属于原来湖村的,应该夺回归自己种。村坑、业岭两个大队则认为:库内的山林已被国家征收,国家的山谁开谁种。1963年,沙众大队派出一批社员到村坑、业岭两个大队原来种桐子的一座名叫钱金山的山上挖山。村坑、业岭两个大队在一边向上级控诉的时候,一边就筹划着用武力抢回自己原来种玉米的钱金山。
  1961年5月20日晚,村坑、业岭两个大队在月岭坞召开两队的社员大会。会上,两个大队的大队长在大会上说:“我们两个大队要生存下去,就要把沙众大队抢挖去的钱金山夺回来。”并把事先准备好的《村坑、业岭劳动规则联合合同》在大会上宣读了一遍。“合同”中规定:一是苞芦山按当日出勤劳动力分配,生产出来的粮食全部按劳动工分分配。二是在挖苞芦山时,如果双方发生冲突,小伤包医,大伤包治,同时负责他全家生活费,如重伤治不好,发生死亡,负责2000元安家费。三是16岁至60岁的人全部参加,如谁不肯去,自留地收回,全家生活不给安排。四是半途而废者,也同第三条处理。五是如沙众人被我们打伤,上级要我们去坐牢,无论谁去都要负责他家全家生活费。六是各生产队听通知挖山,如生产队长不执行,由大队长负责。
  当天晚上,两个大队的全部社员都在合同上签字画了押。一场大规模的械斗就在钱金山上爆发了。
  6月2日一早,业岭、村坑两个大队的全体社员带了午饭到罗家坞集中,两个大队的干部清点人数,业岭大队58人,村坑大队69人,共127人。主要干部做了简短的研究,分析了几种情况:一是今天下雨,可能沙众人不去挖山怎么办?二是他们看到我们人多,可能不敢做声怎么办?村坑大队的大队长说:“他们不来,我们去找他们,讲他们挖掉我们的桐子树,要赔。”业岭大队的大队长在动员中说:“今天来这里挖山不是目的,主要是为了解决问题,大家一齐上去,路上不要躲来躲去。”又说:“今天我们人多,沙众人不会来寻我们的。我们要去找他们寻事,他们不动手,我们要把他们的茅棚拆掉。茅棚是个窝,窝在人还会来。如打起来,不要打他们头上,打死人要抵命,要打就把他们手骨、脚骨打断。我们的人如果怕死,半路上跑回来或上山躲起来,回来要和沙众人一样打。” 。 想看书来

5.苦难与争斗(4)
会后,大家一哄而上,而沙众人阴雨天都在草棚里休息。默不作声地看着村坑、业岭两个大队的人往山上冲。村坑大队一位社员到草棚边有意大声挑衅地喊叫:“这山是公社划给我们管理的,谁把我们的桐子苗挖掉了?”棚里的一位老人从床上起来解释说:“这山原来就是我们湖村人的,不是你们的。”村坑、业岭两个大队的社员就开始打这位老人了。持续了一段时间,这场事件将要平息时,一位业岭大队的社员见茅棚里有一支猎枪,就拿起猎枪煽动说:“沙众人用枪打人了。”第二场更严重的械斗事件再次兴起。后来公社组委方火连得知,从上华赶来,事态才平息。事后,村坑、业岭两个大队为掩盖事实的真相,反而将沙众大队被打的五个社员捆绑起来,诬告他们用猎枪打人,送公社处理。
  一场械斗事件平息了,但三个大队之间的矛盾激化了,人多地少的矛盾也更加加剧了。浙江省委组织部党员电教中心主任童发根埋在心底38年的家史更是令人同情和深思。我几次来到他的办公室,想探听他的那段耐人寻味的童年,但他都闭口谢谈,我无奈来到他的家乡——临歧镇。
  童发根家不是移民,1964年,他的母亲来到临歧镇过渡暂居。翌年冬,18岁的母亲和22岁的父亲未婚就生下发根,相隔一年发根的妹妹也来到了人间。到了1969年,全县闹起了移民潮,插队落户的外公外婆见原同村同乡后靠的乡邻乡亲、亲朋好友都纷纷报名移迁江西,他们的心也动了:在这个大队里,人均只有两分山地,一年劳动只能填饱半年的肚,何时有好日子?没有一个盼头。童发根的外公外婆也就报了名,这时却为难了童发根的母亲,父母只有自己这一个女儿,他们移到千里迢迢外的江西,老了谁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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