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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满是震惊与不信,又一个人倒了下去。
只不过眨眼功夫,屋里只剩水惊穹一人站着。
「爹……」手一松,刀落了地,水惊穹跪了下去,抱紧了那个半跪在地上,浑身血污的人。
鬓角花白却依旧魁梧的身体己没有了气息,只是那一双虎目还瞪得大大的。
为何会变哎这样?
「少主!」
黑暗在瞬间如潮水般袭来时,水惊穹最后的记忆是贴身侍女的惊叫。好不甘心啊——意识无可抗拒的被黑暗侵吞了。
再次睁开眼睛,他只来得及目睹那个魁梧的身躯在他床前重重的跪了下去。
「思锦——!」一声怒吼,大刀最后奋力一挥,噌的一声深深插入地下,血溅了水惊穹一身。
第一次出手,便在眨眼间斩杀了七个白部年轻一代的好手。没有半点喜悦,水惊穹只是努力抱住了父亲的肩。
颤抖的替父亲阖上了眼睛,那双记忆里,从未笑过的眼睛;那双会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凝视着亡妻的画像黯然泪下的眼睛。
水惊穹天生体弱无法习武,当年三大神医用了几天时间才留住他的命,却断言除非奇迹出现,否则他今生活不过十五。
深知自己命不长,水惊穹不分昼夜苦苦跳了十年的舞,也不过为了有一刻,能让为了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伤透了心的父亲展颜。
「我只想给你看,只想给你看看而已,我只想让你知道,你的儿子不是没有用的废物,我只想让你高兴,爹——」趴在父亲的肩头,细弱的肩膀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过于骄傲倔强,苦练十年都没有让父亲知道。
那个严肃的老年武士,至死也只当自己儿子是个只会恣情歌舞的纨裤子弟,他终究是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战死了,甚至不知道儿子已经醒来。
我只想给你看看,我只想让你高兴,爹——」惊叫一声,水惊穹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张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身体一下没了力气,无助的向后倒去,却靠上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没事吧?」有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来多久了,黄帝?」身体无法动弹,水惊穹冷冷的说。
寒舒只是笑笑,「你大限将至,要我救你吗?」
「回答我的问题!」
「好美的刀法,别说流血,外表看连道伤痕都没有,内里的经脉已经全部被震断了吧?这就是阿岳说的行云流水吗?」
阿岳?水惊穹挣扎着扭过头,那一袭熟悉的衣杉,此刻竟白得那么刺眼。
司岳没有说话,再次响起的,仍是寒舒的声音,「你父亲的刀法,已经不如你了。我今天救你,从此你的命便是我的,你今后只为我一人挥刀!」
寒舒说着,抱起水惊穹走了出去。
和司岳擦肩而过的那一瞬,水惊穹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他眼中满满的痛。
被那个滚烫的身体抱住时,水惊穹只记得曾经灼伤他的冰。
那不是暖,只是极度的寒!身体无法动弹,水惊穹慌乱的睁大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
那一夜,风很大,司岳站在风中吹了一夜箫。
清晨他走进了那间屋子,寒舒已经不在了,他那苍白的少年躺在床上,睁得大大的眼睛,没有焦距。
「惊穹,你的头发!」刚踏入房门,司岳忍不住失声,一夜之间,映入眼帘的,竟是满头银发!
「阿岳,」少年的声音缥缈无力,「你杀了我父亲,你杀了我父亲,你杀了……」
「阿岳,我好冷,好冷,你过来抱抱我好不好,阿岳——」
司岳站在床边,开了门,「龙坛分青赤白黑黄五部,五部之长,便是龙坛五天帝。他们各司其职,权力独立,谁也管不了谁,可是谁都想独揽龙坛大权……」
「阿岳!我冷!你过来抱我好不好!阿岳!」
「……黑帝两年前没了音信,黑部本就神秘,现在没人找得到他们。本任赤帝不久前娶了青部之长青飞扬,寒舒只有尽力争取你们白部,偏偏你父亲又是个正统之人,向来反对独权……」
「阿岳!我冷!我冷啊!阿岳!阿岳!」
「……现在龙坛在江湖上也忙于争权,寒舒不能把偌大一个白部交给无能之辈。惊穹,你无论文武都难寻敌手,体弱又方便操纵,你是最好的人选!」
「送你夜岚,也不过是为了你可以早日取代你的父亲。」
「惊穹,杀你父亲的是你们白部的人,他们想夺权。可是给他们创造了这个机会的人,是我。」
「惊穹,是我杀了你父亲。你那么聪明的人,早就该想到了,是不是?」
「阿岳,阿岳……」水惊穹缩起颤抖的身子,「我冷啊,阿岳,我冷啊……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你都不骗骗我,为什么……」
「惊穹,」司岳在床边坐下,「再完美的谎言都会有漏洞,我不骗你,因为骗不了你。你中的毒,是红尘醉,我教过你,那种毒要下满整整七天。我给你下了七天的毒,没有对你说过一句谎。每一个微笑,每一次伤心,都是真的。」
「惊穹,阿岳是个为了目的连真心都可以出卖的人。我想抱着你过冬,可我本就是极冷的人,给不了你温度。惊穹,恨我好不好?」
「阿岳,阿岳,」水惊穹低泣着钻进司岳怀里,「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为什么要说?你明知道这样我便恨不了你,你明明知道……阿岳,我冷啊,阿岳……」
抱起水惊穹去洗浴,轻柔的为他上了药。水惊穹一直乖乖的缩在司岳怀里。
「阿岳,我昨晚一直在想,你那时是不是也如我现在这样心丧欲绝。」感觉到为他上药的那双手突如其来的轻颤,水惊穹更紧的贴近司岳怀里,「阿岳,你那时为什么跟我说沧桑,连这些都是你早就算好的吗?」
「阿岳,你为什么不骗我?你为什么不骗骗我?这个时候了,你的眼神为什么那么痛,为什么啊?」
「好好休息。」让水惊穹躺好,司岳拿出那对深蓝的刀,放在他身边,「你还要早日回去继承白部呢。」
看着司岳走出去关上门,水惊穹只是抓紧了被褥,反复的念着,「我冷,我冷啊,冷啊……」
水惊穹知道司岳眼中满满的痛,不是假的。
只不过他本可以掩饰起来。
司岳是个连真心都可以出卖的人,显露出自己真实的痛,也只是一种手段而已。
水惊穹蜷缩着身子闭上眼睛,他记得司岳昨夜整晚反复的吹着同一首曲子,一首残曲。
——再冷的天,我都带你过去。
他记得他听见司岳吹那个音,他知道从此司岳不会再在那个地方停下来了。
从此那只雁,迎着风雪,孤寂的展翅。
半个时辰之后,司岳轻轻的走进房子,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搂进了怀里。
屋外,寒舒的声音响超,「你真的什么都告诉他了,怎么唯独没有说,你只有这样才能救他的命?」
沉默,沉默,终于司岳说,「因为没有必要。」他低下头,贴着孩子在梦中仍皱着眉的脸,在孩子耳边反复的说,「惊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龙坛内,黄部主要负责的是财物人脉,黑部负责的是暗杀与惩戒,青部负责医药兴信息,赤白两部则善战。
水惊穹接替父位之时,正是多事之秋。在这个争斗异常激烈的团体里,水惊穹虽年幼,几场硬仗打下来,仍是迅速奠定了他在龙坛无可取代的地位。
他还是常常发病,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会把他送回寒舒身边。
他的药是司岳配的,除了司岳,只有寒舒知道配方。
「您以后回来杀了我都可以,但请水帝好好活着。」留下他,他的侍卫们这样说。
中了司岳的红尘醉,只要一闻到迷魂引,他便会丧失行动力。面对寒舒,他根本无法抗拒。
继承白部之后,水惊穹便很少见到司岳,躺在寒舒怀里,他总会问:「阿岳,不在吗?」
大多数时候,寒舒会笑着回答,「无光自有用武之处。」
他赢不过寒舒,虽然他手中有在《奇兵谱》上位列三甲的夜岚刀,寒舒手中却有那个在《奇兵谱》上位列第一的可怕武器——无光。
一年之间,他只见了司岳两次。
第一次见面时,司岳笑着说,「惊穹,你好像长大了。」
水惊穹笑了笑,「成天忙着勾心斗角,心都老了。」
「惊穹,对不起。这污浊的尘世,是我硬把你拉进来的。」司岳的笑容透明起来,「终于肯恨我了吗?你已经不会再钻到我怀里来了。」
水惊穹一滞,「不,我只是……」
没有再说下去,话一出口,他便猛醒过来——司岳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信息了。
第二次见面的前一晚,水惊穹躺在一个温暖的怀里,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抱住他的人在他耳边说,「有啊。我想要你好好的活下去。就算是帮我的忙,好好活下去。」
水惊穹心口一紧,靠在那个怀里流了一晚的泪,「赤,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骗我是不是?你骗我的是不是?」
耳边的声音只是不断的重复,「惊穹,我想抱着你过冬,我想暖着你过冬……」
清晨醒来时,赤帝已不在身边,水惊穹只看见司岳坐在桌边,淡淡的笑着说,「陪我喝杯酒好吗?」
三盏下肚,玩弄着桌上的酒杯,水惊穹开了口,「阿岳,那只雁飞不到的,它那么努力的飞过,却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它为什么还要飞?它明明那么累,为什么还要飞?」
「因为追求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