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球人?怎么可能?”海罗半信半疑,不服输地又以千里镜仔细张望。蓦地,他嘴角闪过一抹算计的诘笑,收回目光道:“你想赌啥?”
事实上,他已经瞧见另一艘“看起来”才是真正琉球人的船只正进入视线范围内,他赢定了!
“很简单,赌下次行动的发言权!”
“发言权?”海罗微愣,不确定地望向平台上的黑衫男子,只见后者略微耸肩,算是默许了他们的对赌行为。“成!就赌发言权!”他转身立刻爽快答允。
闻言,少女欢呼一声,发出开心的娇笑:“笨罗哥,你输定了!输定了!”
“那可未必!”不想被少女笃定的气势压过,海罗将千里镜丢向她,指着海面道,“你仔细瞧瞧,后头出现的那艘才是琉球人的船!”
接住千里镜,少女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说道:“那艘是日本倭寇的船,不是琉球人的。”
海罗撇嘴,不以为然:“你的意思是——那些满是汉人穿着的船其实是琉球人,而后头那艘琉球船上则全是日本倭寇?”
“正是。”少女点头。
“哈——哈哈——”海罗忍不住狂笑出声,白色发丝在日光中显得格外闪耀,“我说抱儿,你别为了抢下次行动的发言权,就胡乱扣人帽子。”
“我说笨罗哥,你也别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别忘了咱们是什么出身,岂会连他们这点小小的‘换装’把戏都看不出来?”被唤为“抱儿”的少女轻笑反讥,梳拢在脑后的发丝扬拂过她红润嫩泽的青涩双颊。
第6节:一想到你呀(6)
她虽是黑船上惟一的女性,但并不表示她是最“年幼无知”的!
“还有,你再仔细瞧瞧,后头那艘‘琉球船’上的人,穿的是什么衣服?”她大方地将手上的千里镜交还给海罗——如果她没料错的话,他将看到一船的日本倭寇。
果然!海罗狐疑地取回千里镜一望,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但他仍不愿服输地说道:“可你也不能咬定另外一艘船上的汉人只是‘换装’假扮的?”
“你不信?”抱儿淘气一笑,跳上平台道:“可以问问鬼哥。”她盘腿而坐,指向身旁的黑衫男子。
海鬼让微挑单眉,嘴角似笑非笑。“仔细盯着看,好戏就要上场了。”
海罗斜睨了带头首领身旁的古怪少女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他监视的任务。
抱儿背地里对着白发少年扮了扮鬼脸,然后献计般地对黑衫男子说道:“鬼哥哥,咱们‘换旗’吓吓他们好不好?”只要亮出黑船的鬼旗,她就不信那些人还有胆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胡乱造次”。
“现在不是时候。”海鬼让不疾不徐道,黑眸深处闪动一抹冷异的光彩。
倏地,传来海罗的惊声叫喊——
“琉球人……啊,不!是日本倭寇登船抢劫了!”海罗抓着千里镜,语气紧张地转述着“敌情”,“前面那艘汉人的船上好像有三个女人……啊!她们被攻击了!”
“前面那艘不是汉人的船,是琉球人的才对!”
抱儿在旁大声纠正,忍不住跃下平台,上前抢过小师兄手上的千里镜,兀自凑在眼前猛瞧。
海罗则跑向甲板平台,迎着海风,对着海鬼让喊道:“大哥,那些日本倭寇竟敢在咱们地盘上公然抢汉人的船,咱们换上鬼旗吓吓他们!”
“就跟你说那艘不是汉人的船!”抱儿回过头,鼓起红扑扑的腮帮子再三强调。
海罗撇撇嘴,决定彻底漠视她的“纠正”。
“鬼哥,不如咱们上前给点教训,反劫他个一大票,如何?”此时,一旁虎背熊腰的独眼大汉海马已压不住心中急切,粗声提议。
第7节:一想到你呀(7)
海鬼让勾起笑,举手阻道:“慢,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做?”海罗跟着追问,亦耐不住性子了;跟随出海至今已过半个月,除了跟海抱斗嘴斗气之外,皆未有任何重大劫掠可供活动筋骨,让他确实有些闷了。
毕竟,他们黑船一族是以海起家——生于海、死于海!做好事在大海、做坏事也在大海!倘若要他们在海上“无所事事”,那还不如直接起把火,将他们一群人给活烧死于海上,也算是替天行了正道!
但话又说回来——恐怕还没人有这个胆哪!
“就等鬼哥一句话,咱们现在该怎么做?”海马击拍大腿,忠心待命。
海鬼让缓缓伸展双腿,索性整个人仰躺在平台上,闭目养神。
“什么也不做,就让他们抢个够。”他还是那抹笑。
“什么……也不做?!”甲板上,众家海姓兄弟齐声抽气。
这倒反了鬼老大的行事风格!
“可是鬼哥……”
就在众人想再劝进带头首领让他们“活动筋骨”的同时,一旁的抱儿突然尖声大叫——
“啊!有人落海了!”
她一手拿着千里镜持续观望,另一手则胡乱上下挥动。
海罗斜睨抱儿一眼,立刻又将打断的话题接回:“若咱们什么也不做,岂不是会坏了‘黑船之鬼’的威名?”
“喂喂——我说有人落海了——”抱儿又是一串急切喊叫。
海马摇着头,轻啐一声:“我说小抱儿,别人落海干咱们屁事!”
“说得有理。”海罗点头如捣蒜,立刻改变口风,附和道,“那艘船上若真如你所说的,全是伪装成汉人的琉球人,那么,他们就算淹死了也不关咱们的事。”
“可落海的是个女的——”抱儿抿嘴道。虽然黑船一族是威震诸洋的海上首盗,但并不代表身处其中的她就没有“恻隐之心”。
她生平就是见不惯有人“欺负弱小”!
“鬼哥,咱们去救她们吧!”抱儿仍不死心地道。以她刚才所见,那艘被劫的船上至少还有两名女子,而且处境岌岌可危。
第8节:一想到你呀(8)
海罗走向抱儿,取回她手上的千里镜,摆明了故意和她唱反调的态度说道:“鬼哥刚才都说了,咱们‘什么也不做’,‘就让他们抢个够’!听到没?”
“你们‘什么也不做’,并不代表我也是!”
抱儿执拗起来,足下一蹬,顷刻间已飞身纵入海中。
“鬼哥,你瞧她!”海罗大声指控抱儿的任性妄为。
而海鬼让似乎并不讶异少女我行我素的行为,只见他扬手一挥,直接命令道:“你也去!”
“我?”海罗指着自己的鼻尖,瞪大眼。
海鬼让邪气一笑:“你去告诉抱儿,要救就要救活的回来。”
“现在?”为什么是他?
“给你半刻钟时间追上她,并且回来复命。”
“半……半刻钟?”谁不知黑船之上,除了海鬼让之外,就属抱儿游水速度最快。追上她……太难了!
“想抗令?”
海鬼让轻旋落地,狂放的发丝迎风飞扬,散发出慑人气势;而他嘴角始终带勾的浅笑,才是真正令人心头发毛。
海罗吞吞口水,识时务道:“去、当然去!而且现在就去!”二话不说交出千里镜,他跟着跃入海中。
沉笑两声,海鬼让抛出手中的千里镜给独眼海马。
“好好盯着他们!”
语毕,他的颀长黑影随即没入船舱之中。
海马搔搔头,瞄了眼手中的千里镜,又望向大海,一脸不解,“鬼哥是要我盯着谁呀?抱儿他们,还是那两艘船?”
“自己想吧!”
众人耸肩,纷纷散开各自干活,独留海马一人孤立船首,与停驻桅杆上歇脚的孤鸟相互对望——
碧海蓝天,孤鸟伴飞。
一艘不算大的单桅商船上,两名穿着高贵旗服的女子,正迎风伫立遥望湛蓝的海面,她们看来似乎心事重重——
“予雾姐姐,你觉得父王的病要不要紧?会不会有事?”
身着紫金花绣浅红旗装的尚夏公主,轻轻拉住她身边那位如雾白皙的女子,面色微凝。
比较起她充满血色的红润双颊,这女子倒显得有些苍白孱弱。
第9节:一想到你呀(9)
“公主别太忧心,圣上一定会没事的——”
予雾微微扯动如花瓣般美丽的唇角,顿时为纯真的尚夏公主注入一股莫名的安定力量。
夏儿点点头,有信心道:“嗯,父王一定会没事的。”予雾曾经是她们琉球国万中选一、预备入殿修行的女巫人选,相信她的“保证”一定也具有祈福作用。
强劲的海风拂掠过两人的衣裙、发梢,予雾抬手轻拨夏儿颊边散落的发丝,心头蓦地升起淡淡的疼惜。
由于她是太学师傅的女儿,所以十岁那年便被琉球王选定为尚夏公主的“伴读”,希望借由她深受汉学熏陶的沉稳性子来“影响”活泼好动的公主。
多年来,她们如影随形,培养了亦姐亦师的深厚情感,就连六年前,夏儿被以和亲之名远嫁中国(天朝)时,已近及笄之龄,即将奉献自己成为修行女巫的予雾,亦因夏儿执拗的坚持,才又被琉球王指派随行,为的就是能够继续贴身指点夏儿不受约束的言行。
予雾明白自己的责任,同时也清楚夏儿的。
这次她们突然接到琉球王病危的消息,在未及告知夏儿的夫君萨康的情形下,马上贸贸然跟着琉球使者动身返回琉球国的举动,她预料会在朝中引发一些不必要的联想与揣测,或许……还会间接牵连到夏儿的夫君萨康!
但,看着夏儿爱父心切的模样,她也不忍阻止些什么,只能尽己所能地陪伴夏儿,保护她不受伤害……
“予雾姐姐……”
“嗯?”
夏儿拉住予雾纤白细致的柔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忧心问道:“你说,咱们就这么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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