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乳房交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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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乳房交给谁-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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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杭会计的婚姻应该是十分美满的,他把桌子的玻璃板底下压满了老婆和女儿的照片,甚至不过瘾,两个相框左右各一。老婆和女儿长得很像,肥厚硕大的嘴唇关不住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小宋看过很多次她们的照片,每次都会唏嘘不已,感叹那就是幸福的笑容。

  办公室里突然多了这样一个人,对小宋来说,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原本跟小张胡梅梅一起办公,说不上因为什么,总觉得压抑,或许女人之间就是这么回事儿,整日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喜欢坦诚,又害怕坦诚,貌似一坦诚,自己就一文不值了。这个小杭会计好就好在这里,虽然长得一副女人样,但没有弯弯肠子。

  小杭会计开起玩笑来了,说,宋会计,宋会计,晚上就去吧。

  不去。小宋说,然后仿佛又想起什么似的,敲了敲小杭会计的脑袋,说,尽没大没小的。

  小宋是在第二天中午遇见鹅老板的,巧得很,她出小区大门,他进小区大门。小宋手上拎着一袋账本,鹅老板则拎着两只老鹅。鹅老板看见小宋,一脸欣喜。宋女士,哎,宋女士。他喊起来,嗓音天生具有吆喝潜质。

  小宋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里遇见鹅老板。宋女士,你家住这里的啊?鹅老板问道,他呵呵笑起来,说自己正好是来送外卖的。

  小宋点了点头,刚刚脑袋里还在想这个人,此刻就遇上了。昨天下午跟小杭会计聊天,她问小杭会计,你怎么就这么幸福呢?小杭会计说,幸福是跟自己的要求成反比的,要求越高,幸福越少;要求越低,幸福越多。你看,我就是这样,没啥要求,所以就幸福得不得了。但,但两人之间总得有共同目标啊,没共同目标得有共同喜好啊,没共同喜好最起码得有共同语言啊。小宋说。什么共同语言,夫妻之间共同语言是什么,不是你小宋想的诗词歌赋,而是柴米油盐,就是你的家庭账本,老鹅的味道。小杭会计又开起玩笑。

  小宋突然看着自己和鹅老板手里的东西,不禁笑起来。

  鹅老板问,你要出去啊?

  嗯,去一趟税务局。小宋回答。

  你就住这里啊?鹅老板又笑呵呵地问一遍。

  小宋点点头说,是啊,改天再聊吧,得有事去了。

  小宋再一次看到鹅老板的时候,还是在小区的大门处,这次小宋手里没拎账本,但鹅老板手里却有一只鹅,不是送外卖的,而是特地送给小宋的。鹅老板在电话里说,宋女士,我在你家小区大门口呢。小宋吓了一跳,拉开窗户朝北大门处看去,果然是的,鹅老板拎着只老鹅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小宋在屋里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邀请鹅老板到自己家来,她觉得她和他还没熟到那个份上。她换了件衣服,匆匆下楼而去。

  鹅老板说,今天过节,我想来想去不知道送点什么给你,就送只老鹅吧。

  小宋一时没想出是什么节日,狐疑地看着鹅老板。

  呵呵,今天啊,是白*人节,我昨晚看晚间新闻上的。鹅老板不好意思起来。

  小宋也突然有些羞涩,她说,你送东西给我,这怎么过意得去。说话间,心里升腾起一种喜悦,像烟花一样,在心里炸开得满满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鹅老板隔天就送一只老鹅来,有时遇上小宋在家,小宋就下楼拿一下,有时正好在外,鹅老板就在传达室的门边直挺挺地站着。小宋还没邀请过鹅老板来家里,她总觉得这是一个阶段式的问题,就像感情这码事一样,是要慢慢炖的,煨的,得需要时间,时间长了,味儿才会香浓。

  感情这东西一定是跟数量有关的,小宋偏执地想着,鹅老板第一次送老鹅来时,她只有感谢,接二连三地送老鹅时,她开始感动,她想或许再坚持几只,她就会对他有了感情,她就会邀请他到家中来做客,邀请他吃一顿晚饭,或者邀请他再看一场电影,总之,她开始期待了。

  就在小宋还没邀请的时候,鹅老板邀请小宋了,鹅老板说带小宋去一个好地方。

  小宋心旌荡漾了,突然责备自己错怪了鹅老板,人家还是蛮有情调的。小宋问,去哪里?鹅老板一脸神秘,说,一个好地方。

  小宋为这个好地方一连失眠了几个晚上,她猜不出究竟是去哪里,需要携带哪些东西,三亚么?就要带上防晒霜;大连么?那得带上泳衣。早上醒来的时候,小宋眼睛肿得宛如桃大,鹅老板电话打来了,说,我到你小区门口了。

  小宋拎着包匆匆跑下去,远远地看见鹅老板开着他那电三轮,心里有些发凉。她问,究竟去哪里啊?

  鹅老板一脸笑容,这才说道,去参观一个养殖场,郊外,养鹅的,你肯定没看过,老鹅真多呢。

  小宋愣了,脸不住地往下拉,她踟踟蹰蹰地,往后退缩,我不去了,我头疼了,突然头疼了。

  说完小宋就往回走去,转身的那一刻,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和鹅老板之间相隔着什么?之前她也思索过这个问题,没有得出答案,但此刻她突然就明白了,是鹅。

(13)
江娜娜病了,大概是上次淋雨的缘故。下午,请了半天假,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去了医院。刚坐上公交,手机就响了,先是许光荣的,几句嘘寒问暖;再是母亲的,一阵询长问短。吃过饭了吧?身体好好的吧?胃口不错吧?最后,话题必然会落在小两口的问题上,母亲问,两个人好了吧?最近关系不错吧?

  离婚的事,江娜娜一直瞒着家里,没敢告诉父母,她觉得这种事情对于老两口来说,绝不亚于三亩田颗粒无收的打击。母亲患有面部神经痉挛,要是得知离婚的消息,不定这脸会抽搐多严重。还有父亲,都不敢想象,他佝偻着,坐在门槛上抽烟,缭绕的烟雾里,然后死劲咳嗽。

  她对着电话那头嗯嗯几声,含糊应着。

  你那边怎么那么吵?母亲问。

  我在公交车上呢。江娜娜回答。

  哦。母亲沉默片刻,又问道,这个时候坐公车去哪儿啊?怎么没在公司?

  江娜娜语塞了,支支吾吾,她说,有点小感冒,去医院开点药。

  着凉了吧,怎么感冒了呢?一波呢?母亲问,一波没陪你去吗?

  哦,陪了,陪了。江娜娜撒着谎,他坐在前面呢。

  对方如释重负地嗯了一声,说,你俩好好的吧。母亲这回不是问句,而是感叹句,她说,有了小孩,就是不一样了吧。

  江娜娜心不在焉地应着,她说,要不就这样吧,车里太吵,改天我给你打回去。临了,不忘加一句,我俩挺好的,你放心吧。

  挂了电话,江娜娜一阵心虚,想着刚才那句“我俩挺好的”,很不是滋味。

  到医院后,挂了号,就了诊,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开了两瓶水到输液室去输液。江娜娜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然后就看着外面发呆。她开始想很多事情,想刚才的电话,想许光荣,想李一波,想恋爱那会儿,然后就迷迷糊糊睡着了,一觉醒来发现瓶里快没药水了,唤来护士换水之后,这才发现窗外天色已暗了下来,她透过玻璃门看着对面的电梯口发呆,两侧的红色数字闪闪烁烁着,越发鲜艳。门打开了,吐出一个孕妇;门又打开了,吐出一对母女;门又开了,吐出一男一女。江娜娜就这样百无聊赖地看着,想着,这就好似人生缩略图,人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走过一生。

  门关上了,江娜娜换了个姿势等待着,她想,这次该是一对老人了吧,相互搀扶的老人。数字闪烁了,停了下来,门开了,一对年轻男女走了出来,江娜娜眼睛转不动了,甚至呼吸都卡住了,电梯里走出了李一波和方蓉蓉。

  李一波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头发长了一点,衣服是新的,她没见过的。方蓉蓉个头高了很多,穿了高跟鞋了吧,领口又是很低,一对乳房不可一世。

  他们在过道里不知说着什么,然后方蓉蓉像右走去,李一波站在原处等着。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四处看着,眼神还是那种懒懒散散地,他看看右侧,又低头看看鞋尖,然后慢慢抬起头,眼珠停留不动了,他看见了自己。

  江娜娜一动不动地,胸口开始起伏,那些压在身体深处的怨愤又不知从哪儿泄漏上来,有个哲人说过,爱的反面是什么?不是恨,而是漠然。她此刻没有漠然,全是恨,恨得心力交瘁,恨得筋疲力尽,也恨得软软的。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用眼神传递着几个月来的爱恨交加,然后他好像看到了她头顶的药水,眼神委顿下去,他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突然方蓉蓉出现了,然后他低着头和她向过道一头走去。

  江娜娜转过头,才发现眼角有些湿润,心口压抑得难受,她站起来,跺跺发麻的脚,却感觉身体有些摇晃,心里很堵,眼前一黑,就像面条儿似的软了下去。

  醒来时,一个老护士正在翻她的眼睛,说,醒啦,你醒啦。

  江娜娜问怎么回事儿?

  老护士说,你吊水昏过去了,身体太虚了,肯定没吃饭,是吧。

  江娜娜感觉不好意思,说,好像是,忘了。

  把人吓死了,吊水吊得好好地就倒下去了。老护士似乎有些同情。

  江娜娜坐直身体,准备下地。她问,我可以走了吧?

  老护士阻拦道,不行不行,你打电话给家里人吧,我们得把你交给你家人才行。

  江娜娜犯难了,她在手机里拨弄了一阵,都没找出一个合适的号码。老护士歪着脑袋看她,眼神里层出不穷的疑惑往外流,江娜娜犹豫了片刻,还是给许光荣去了电话。

  很长一段日子之后,江娜娜回忆起那天,都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两种眼神,两种眩晕。一个是李一波的,一个是许光荣的。她思量那天李一波的眼神,像湖里的水草一样,飘摇和荒芜,说散就散了,说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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