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长小武》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亭长小武- 第1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人家的威望在那里,哪个贼盗有胆子敢去惹他?而这头肥猪,除了每天在厨房打转,或者是躺在床上蓄肉,简直就没干过正经事。就他,也想学人家“卧治”,简直是他妈的异想天开。
  “夫人真是文思缜密。”小武低声求恳道,“下吏认为,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先找到高府君的印绶和符节。然后……可以考虑诈刻太守府的印绶和符节,这……恐怕是最后的办法了。”
  “什么,”靳莫如吃了一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伪造六百石以上的官印,是要斩首的。”
  小武无奈地撇撇嘴:“下吏代理县令事,发令击斩群盗,致使二千石长官被害,按律已经够斩首了,反正只有一个头,干脆拼着多斩首一次,也要杀了这帮群盗,为高府君报仇。”
  靳莫如轻叹了一声,轻声说:“其实君何必自责,我并不怪你。他本身不胜任职位,已经有目共睹。等我回到长安,一定要家兄上疏皇帝陛下,力陈君的功劳,准许向少府纳钱赎罪。家兄现任御史中丞,能够经常出入宫禁,亲近皇帝陛下,陛下说不定会采纳他的意见。”
  小武的心陡然猛跳起来,惊喜交加,暗想,难道天可怜见,让我碰到了贵人。他赶忙屈膝跪下,急道:“夫人的同产兄睢陵侯靳不疑以忠直敢谏名闻天下,如果他肯为下吏上疏皇帝陛下,陈明下吏刚才的两难境地,下吏即便这番战死,也不枉了。”
  靳莫如倒显得很不好意思,说:“君何必多礼,先想办法解决目前的危难才是。”
  小武满面通红,激动道:“私刻八百石以上的官印,的确是要弃市,但现在也委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舍命一搏。不过还有个难处,如果伪造太守的印绶和符节,那个印绶还好办,符节则有些麻烦。我们无法知道篁竹营符节左半的齿纹形状,齿纹对不上,立刻就会暴露。下吏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伪造御史大夫寺下传的文书,以天子的诏命征发郡兵,再加盖都尉印,手执都尉符节就可以了,那样就根本不需要太守符节。”
  “啊,”靳莫如轻叫了一声,“伪造皇帝信玺,罪行更重,那是要腰斩的。”
  小武道:“弃市和腰斩,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死得更痛苦些罢了。再说,伪造御史文书,不一定要皇帝信玺,有御史府的封印就可以。县廷的文书下吏看过不少,并非每封都有皇帝信玺。况且大汉的《贼律》有明文:‘矫制,害者,弃市;不害,罚金四两。’即便是伪造皇帝诏书,只要没有造成很坏的后果,也只是罚金四两。这些看似矛盾的律令,今天倒成了救命良方,当初制定法律的萧相国等人也着实考虑周到。恳请夫人赶快找出高府君的印绶和符节,下吏立刻伪造诏书和御史寺的印信,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就可以派人驰奔篁竹营,征调郡兵击贼了。”

第四章 矫诏征郡卒赣水血气腥(3)
靳莫如长长叹息了一声:“看来也只有如此,请沈君稍候。”说着转身走进内寝。
  小武拉过婴齐,道:“我知道婴君擅长制印,请君立即刻制一枚御史大夫印,我来起草诏令。”
  婴齐的脸色煞白:“令史君真的不要命了?”
  “谁不想要命。”小武按了按剑,“可是现在你有好办法吗?相信我,这件事我一定会全部揽下,和你无关。刻制印信,很难判断是谁的手笔。而书写文书的笔迹很容易辨认——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我自己都包了。”
  婴齐勃然大怒,道:“你当我是胆小鬼吗?我不过是可惜你一身才干,不忍心看你弃市罢了。”
  小武笑了,他拍拍婴齐的肩膀,感激地说:“我这次的举动,早该死几次了。可是一旦破贼,即便斩首西市,也算无愧于心。至少没让群盗跑了一个,对得起黎民百姓。”他又故作轻松道,“其实以后的事也难说,我也未必死得那么轻易。这不是没有先例的,孝景皇帝前元五年,颍川太守赵孺卿和都尉擅发郡兵,捕捉豪强大族,本当腰斩,事下公卿杂议秦汉法律术语,指一起商议。,廷臣多以为颍川乃是天下有名难治的大郡,一向为游侠伏窜的渊薮,换了几任太守都不胜任,甚至有太守深夜被贼盗割了首级去的。赵孺卿征发郡兵逐贼,也属无奈之举,应当酌情宽宥。皇帝听得觉得有理,乃制诏御史,准许赵孺卿罚金免罪。元朔四年,谒者汲黯持天子节信,巡视河南郡,见河南郡的百姓因为水灾,饥寒交迫,流离失所,于是矫制开河南郡官仓,发粟赈救贫民,当今皇帝陛下也赦免他无罪。所以,你放心吧,说不定我也能得到赦免,不一定死得了的。”
  婴齐也只好无奈地摇摇头,说:“我以前还真没看出,县丞君是一个胆子比天还大的人。记得君刚来县廷的时候,大家都私下笑话君软弱不胜任。当个亭长,竟然搞得亭部的治安乱七八糟。后来见君察狱鞫问,觉得君并不像他们说的那么没用,于是印象大变,挺佩服的。现在君可更让我高看一眼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不慌张,估计拜你做个将军,也未必干不了。”他一边用书刀刻着木印,一边调侃。
  小武笑道:“也许这就是古书上说的‘人各有能,有不能’吧。那些贼盗,让我单独提剑逐捕,我还真有点发憷。但是看见群盗结伙攻劫,我心中反而泰然,真是奇怪至极。”他说着话,手下不停,笔毫在木牍上夭矫飞动。他面前的几案上,是一枚闪亮的银印,鼻纽上系着青色的绶带,鲜艳欲滴。那就是高辟兵的二千石豫章郡都尉章。
  一会儿,婴齐将印信刻好。小武快速将写满字的两枚木牍对扣在一起,用丝线缠起,再将另一枚短木牍捆在上面,在木牍的凹槽内塞上软泥,钤上印信。“好了,”他对婴齐说,“这件事也不好交付别人,只有麻烦君跟我亲自跑一趟,再挑选一个擅长驾车的县吏。这里还得让县令王公恢复指挥,顶多一个半时辰,我就能赶回来。”
  王德把小武送到后门口,叫着小武的字:“仲卿,好好保重,等你回来。”小武点头道:“明廷放心,下吏速去速回。”他戴上头盔,披上重甲,吩咐道:“御者,快备好革车,我们立即去洪崖里篁竹营。”
  篁竹营位于赣江之西,离南昌县廷二三十里,郡兵的首领名叫魏无知,实际官职名称为豫章郡都尉长史,这是一种本来在边境郡县才会设置的六百石官职,可是因为豫章郡的军事地位,也破格设置。篁竹营的郡兵来自天下各郡,每三年轮换一次,他们平时在所驻扎的地方屯田耕作,没有军事和征调命令绝不能乱走。

第四章 矫诏征郡卒赣水血气腥(4)
小武驾驶的两马革车在路上狂奔,他不敢走平坦的官道。虽然有县吏们掩护,但刚才他们出门时还是遭到了群盗的堵截,御者不幸中了两箭,登时奄奄一息。婴齐果断推开御者,自己亲自驾车,原来他的御车术竟然非常高明,比刚才正规的御者还好。小武自身也中了一箭,好在穿了两层重甲,没有丝毫受伤。豫章郡的甲胄一向很精良,它是东南地区甲胄器械的最大制造场地,附近九江郡、武陵郡、南郡的兵器甲胄都是由豫章郡负责供给的,豫章郡的黔首百姓因此日子相对好过一些,因为朝廷因此免去了他们许多徭役和赋税。当然,也因为那些贼盗的箭远没有朱安世一伙的精良,如果他们发射的也是箭头沉重的飞虻矢,估计再好的甲胄也救不了小武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前面陡然出现了一大片竹林,葱翠连绵,在微风中婀娜摇动,发出悦耳的声响,真是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几个兵士坐在竹林下打闹,看见小武乘坐的革车,呼啦一声全部站起来,喝道:“什么人?”营门的卫士也向前踏了几步,横着戈,闪亮的戈援对着小武革车来的方向,一脸紧张之色。
  小武让婴齐停车,将竹简举到头顶,高声喊道:“豫章郡高府君下传长安天子制书到,请都尉长史魏君恭迎。”有个队率模样的人当即脸色肃然,对身边的一个士卒道:“快进去报告长史君。”又面朝小武,“请君下车稍候,等长史君示下。 ”
  小武跳下车,道:“好,不过军情紧急,万勿延宕。”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出来宣告,请来人去长史营帐。
  几个士卒将小武二人引进门去。穿过一条曲折的小径,面前出现一座院落,穿过回廊,刚走进正廷前,魏无知就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子跟在他后面,嗲声嗲气地叫:“主君,你别急嘛。”魏无知回头呵斥了她一句:“快回去等我。”一边系腰带,一边奇怪地看着小武。
  小武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体外,他深深吸了口气,叫道:“长史君,我奉高都尉之令传达天子制诏,有紧急公务,赶快接诏。”
  魏无知虽然神情落寞,一副懒散之态,听到下达制诏,还是疾走了几步,躬身接过诏书,很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封印,再小心地掰下,解开竹简的丝绳,轻声念道:
  制诏豫章郡高都尉:朕闻迩来东南一带,群盗出没,二千石不能尽职逐捕。朕初欲遣使者合虎符,发郡兵击灭,重趣聚烦民,故未能也。诗不云乎:‘王赫斯怒,爰整其旅。’若贼盗不深畏其罪,伏藏薮泽;乃群出劫掠,剥割元元,君即可以都尉印绶符节,发本郡县营兵,便宜行事。毋令贼盗久流窜,百姓失职。
  魏无知抬起头,急忙说:“这是发给高府君的诏书。他有什么命令吗?”
  小武心里松了口气,他就怕这个魏无知不相信他的话,怀疑他矫诏。他赶忙掏出银印和符节,大声道:“这是高府君的印绶和符节,现在梅岭群盗五六百人包围了都尉府,劫掠百姓。高府君派兵将我送出重围,让我带着天子诏书和都尉印绶符节,令魏长史赶快尽发郡兵,击斩群盗。”
  魏无知伸手接过符节,又翻来覆去看了看,狐疑地说:“刚才诏书封泥上只加盖御史大�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