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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凌拍拍胸脯笑道,“姐姐教训的是,凌儿保证把女儿养的白白胖胖的。将来,凌儿还要亲自为女儿选驸马呢。”
张嫣不禁摇头,“依我看,你自己都还是一副小孩童的样子。不是姐姐编派你的不是,你每日只顾着陪皇上玩儿,你可明白,皇上是天下万民之主,是属于大明朝,属于全天下的。他的心思应该放在朝政上,本宫还指望着你提醒皇上勤政呢。你倒好……”
张凌委屈的嘟哝道,“后宫不是不许干政的吗?《女训》上这么说的。”
张嫣生气的训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辽东都无人可守了,你倒还有心思想着玩儿!真是要把本宫气死才罢!”说完,甩给张凌最后一句话,“总之,皇长女养在你裕清宫,万一有了差池,本宫为你是问!好自为之!”便气冲冲的往门外走。
张凌凭空挨了一通训斥,小脸涨得通红,抹着眼泪坐下来生闷气。宫女小薏忙从旁劝慰,说皇后常年得不到皇上的恩宠,故而冲裕妃您发脾气,其实就是在吃您的醋。皇上把皇长女的抚育权交给您,可见,您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多么高。若是奴婢们没猜错,皇后八成是太寂寞了,想把皇女抱去坤宁宫抚养,所以,您千万别上了她的当,一定要死死抓住皇女不放。张凌听了十分有理,连连点头。也不哭了,继续去逗皇女玩儿。
也许,是皇后的话起了作用。此后,张凌的心思每天每时每刻都为小公主悬着。莫名其妙的,果真与皇上见面的机会也少了。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许久以后,算起来,皇上已经足足十来日不来成逸殿了,也没有宣召张凌去乾清宫。她想了想,也许与近来皇宫大内禁严的事有关?皇上忧心国事,故而没心思玩儿了?
其实,张凌确实猜对了。皇上不是忘了她,而是实在没有心思玩耍。前朝传来消息,辽东前线全面溃退,失去了山海关之外最后一道防线广宁城,所有军队退守山海关。巡抚王化贞,经略熊廷弼引咎归朝,暂押入狱,听候发落。山海关外座座空城,累累白骨,一片血海。朝廷随即进入紧急状态。紫禁城下令全面*。自从紫禁城禁严以后,皇上稍稍收敛了玩兴。每日,他更多的忧思国难。与群臣商议,可否找个得力之人去守山海关。不过,满朝文武闻辽色变。哪有人敢挺身而出?国家危难之际,才发觉,朝廷竟无人可用。不过,倒是有一个名为王在晋的,提请赴辽。皇上饥不择食,忙赐其各种优厚待遇,以国礼送其赴山海关统兵守城。派出了一个人,皇上心里就稍稍安定了一些。渐渐的,玩儿心复萌。连忙派太监去裕清宫传口谕,命张凌速来陪朕骑射,斗鸡……云云。
张凌当然高兴,随即想到了当日皇后的脸色有多么难看,便犹豫了一下,对乳保易氏和宫女小薏交代了好多话,便跟随太监去了。
见到皇上,张凌高兴的投入皇上怀抱中。皇上亲亲她的脸蛋,便把她放下来。两人开始动脑筋,想想该玩些什么。谁知,这时候,太监匆匆的赶过来报告,“小公主发高烧了”。张凌,皇上都是惊诧。明明方才还是好好的?但是,不容和缓,张凌还是赶回去探视。皇上也担忧女儿,陪她同往。急急的赶到裕清宫,看看公主,脸蛋确实红红的,额头却不是很烫。已经有太医站在旁边,对皇上,裕妃解释了一下,该注意的事项。皇上安慰几句,便勉强在裕清宫坐一会儿。有心提出让张凌跟他出去,又不好开口,便嘱咐张凌好生照看公主,自行离开了。张凌心中十分失落。
第五回 风云惊变(8)
此后,这样的情形又有几次。总是在张凌与皇上刚刚见面的节骨眼儿上,肯定会有裕清宫的宫女来报告什么。皇上着实烦了,便直接摆手道,“每次都是骗朕的!让那宫女回去吧。”当真,宫女便灰溜溜的回去了。哪知道,次日,张凌回到裕清宫,就看到了病怏怏的小公主,心里后悔莫急。再以后,与皇上在一起时,也忐忑不安的。有一次,皇上命太监去裕清宫传召张凌。谁知,太监故意延迟了旨意的送达时间。皇上左右的等,也不见张凌前来,便自顾同乾清宫的宫女们投起了壶子。玩着玩着,也就有了意境,竟想不起传召过张凌的事了。这时,奉圣夫人带着一个女伶过来探视陛下。那女伶正是当日的范成君。成君见皇上的投壶手艺并不佳,便嗤嗤的掩口而笑。皇上被她笑的不解,便问何故。成君不答,却随意抄起十根竹签子,轻轻一挥手,那签子就一根根的飞上半空。一根连着一根,十分整齐而有规律。啪!啪!啪!竹签子接二连三的落入壶子中,竟无一根落地。皇上当下大震,愣了半晌,便大笑着抚掌,冲到成君面前连声叫“先生”,央她也把这招法快教给她。成君诡异一笑,道,“万岁爷想学奴家的手艺,可没这么简单。奴家这是祖传的本事,可是不能传给外人的。”
皇上很懊丧的低下头。客氏喝道,“你个戏子,万岁爷的话就是圣旨,你不懂?”
成君忙跪下,泪水竟一时流下来,哽咽道,“奴婢该死,惹万岁不高兴了。”
皇上忙拉起她,道,“哎?你这是干嘛?你不收朕为徒,也没关系。朕发誓,一定要赢了你。你就站在这儿,朕再投一次,给你看看。”
皇上于是一把抓起几根签子,随手做了个天女散花的姿势。那签子四散而飞,落得到处都是。
成君抿嘴笑了笑,拿起五根签子,轻盈的迈步来到皇上面前,伸出手,递出去,眼睛脉脉温情的望着皇上。皇上笑着接下来,却要抽手的一刻,被成君轻轻的握住了。皇上顿感一股热流涌向全身,整个人便木然的立在那儿。成君见皇上并没有反感的表示,便更紧的抓住他,道,“万岁该慢慢来,不能急于求成。您看,手应该摆这么个姿势……”
宫门外,张凌要进去,却被锦衣卫拦住。告知她,皇上有令,请裕妃回宫吧。好好照顾公主,千万别让公主有事。
张凌茫茫然不知所措。终于,还是抹去冰凉的泪水,踱步回宫。
此后,听见许多风言风语。张凌不肯相信。但她终于忍不住,某一天,听到小薏的报告,火速的赶去了凤彩门:皇上果真在与范成君那女伶在戏台子上暧昧不清。张凌劝慰自己,演戏嘛,总是难免的。终是不肯离开。直到眼睁睁看着曲终人散,皇上抱起范成君进入一间偏殿。张凌那个时刻眼前闪过一道光,脚下轻软起来。暗道,皇上最喜欢的人不是自己吗?皇上不是每天都要自己陪着他玩儿的?自己的位子怎么突然间被一个戏子取代了呢?她像是踩在云朵里,听着有人在耳边说,罢了,罢了,不要一味自怜叹息了。你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呀,谈何失去?自古帝王的心能够只属于一个女人吗?即便可以,那个人也不是你呀。你太幼稚了,幼稚到以为皇上离不开你。其实,你能充当的永远只是他的一个玩伴。玩伴,毕竟不是爱人。何况,他会长大,长大了就不需要玩伴了……
这样,裕清宫沉寂下来。从前获宠时,门庭若市。如今,常来光顾裕清宫的也只剩下了皇后,容妃。每月一次的皇长女与生母成妃的见面也成了裕清宫的头等大事。
依照宫规,每月成妃有一次探视女儿的机会。李妍对这朝圣般的仪式期待得发了疯,发了狂。为了见到女儿一面,她强打精神,养好自己的身体,告诉自己千万要忍耐,千万要保重,不可以哭,不可以闹,不可以多想,不可以担心。她强迫自己相信,女儿过得很好、很好。吃得饱饱的,等待她去探视。
容珠病情好转后,索性真的请旨搬来成逸殿陪伴李妍。因是与皇女没有血缘关系,容珠可以随时来裕清宫探视小公主。于是,她把李妍做的一些小衣服,小饰物带给皇女。又把皇女近来的一些情况汇报给李妍听。皇女自出生后,一直没有取名。再加之国难当头,皇上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提上日程。容珠和李妍无聊时便多了一份工作,为皇女取个好听的名字。两人在纸上写下了许多字,又一一否定。最后,容珠提出‘长安’一名,李妍眼前一亮,觉得甚好。容珠便说,“那么,将来向皇上建议,就为公主取这个名字吧。”
在这样的时刻,容珠和李妍都有种满足感。
第五回 风云惊变(9)
又是成妃来裕清宫的日子。近来,张凌总感觉浑身无力,慵懒非常。整日昏昏沉沉,只是贪睡。原本是一个习武的人,却连棍棒也懒得去提起。这日晨起后,梳洗完毕,用过早膳,支撑着盛装打扮一番,等待成妃到来。室内生着炭火,十分暖和。小公主吃饱了奶水,睡在摇篮里,不哭不闹的。易氏在摇篮边照顾着,哼着歌儿。张凌轻轻的探出一只手,食指将要碰触到婴儿皮肤的时刻,却缩了回来,摇摇头,自言自语的说,“女儿好可爱啊。每天从不吵闹。真乖。”
这时,小薏说,“她们来了。”张凌点头,笑着迎出来。
李妍,容珠,并小红等宫人携带着一应的物品款步走来。彼此见了礼,便一起步入殿内。李妍刚刚站定,便嗅了嗅室内的空气,皱了眉头。再四处看看,发现了墙角的炭火炉。又冲到婴儿的摇篮边,摸摸她的头,那时刻,全身的血液就迅速的冲上头顶,不管不顾的叫道,“孩子怎么能睡在生着炭火的屋子?红萝木炭是有毒的!”容珠的余光忙扫向张凌,果然,张凌脸色冷下来,道,“冬日里,不生炭火,莫不是,要冻死了?姐姐在我裕清宫里这副教训人的口气,我可听不惯!我裕清宫是奉旨养育皇女,莫要说,我全心全意的照顾公主,功劳苦劳都占尽了。就是有了些许疏忽,自有皇上皇后来评论。姐姐这话说的可是有些过了。”
容珠忙陪笑脸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