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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一听,也有道理,便对由检道,“既然皇嫂这么说,五弟可同意呢?”
由检竟不假思索,“皇兄,臣弟刚刚成年,还不忍离开皇兄独居宫外。更可况,臣弟希望为庄太妃守孝三年。”
皇上一听,也颇有道理,转而对张嫣道,“朕也想多留五弟几年。须知,真的一朝出宫别居,朕想见他一面也难了。”
张嫣于是也不再提。
此刻,由检回味当时的反应,连自己都不能完全理解。难道,自己在潜意识中,仍旧还抱有什么不可能实现的奢望吗?还是,仅仅存有一个卑微的意念,只要自己仍旧一朝在宫内,就依然同她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就像许多次,在梦中,仍旧以为,自己停留在某一个时刻,他们彼此相约,虽然不常相见,却从不会孤单。谁知,醒来了,才发现,枕边依旧留有梦中不经意洒落的泪水,那个人,却早已消失在他的世界中,很久很久。由检任由意识无所顾忌的飘零,却没有注意到,身边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人,此刻,听见他骤然停了箫曲,十分诧异,但马上恢复了俊逸的脸庞上,仿佛雕刻的笑靥,他双手相击,连连发出三下很有力道的掌声,“不错!”由检听见声音,警觉的回头,便看到了一副似曾相识的模样。一袭裹挟着风尘的青衫,两根白色丝带从发髻间垂下,随风而舞。那脸庞,那眼神,分明都像极了一个人。由检退后一步,惊道,“你是何人?”
第六回 一生一爱(8)
来人笑道,“我就是你这只箫管的主人,也是你这支曲子的主人。”
“怎么会?”由检鄙薄道,“我这只箫是皇嫂亲赠。这支曲子,是我偷学而来的。两者皆与你无关。”
来人摇摇头,“那小兄弟可否为我解释一下,这支曲子的意境?”
由检昂首前行,道,“曲中之意,可用一句诗表达,‘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好!”来人行至其前,站定,道,“看来,信王殿下倒也配得上这支箫。”
由检心中有怒气,又不能确定来人的身份,恐怕是客氏的爪牙,于是,不动声色,只冷冷与来人对视。却听见来人挑衅的问他一句,“那么,这曲中所传达之意,殿下是否认同?”由检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其实,他心中所有想说的话,不早已包容在那两句诗中?但是,他却违背内心之意,不屑的说,“我倒以为,人生一世,当悠哉乐哉,何必过分执着?曾经的沧海巫山,也不见得就是最好的。”
来人十分失望的摇摇头,长叹一口气,道,“自古皇家之人多薄幸,果然不假。今日,我要告诉你,人生一世,仅存一爱。余者,非是效尤,即是习惯。而至高的境界,便是连效尤和习惯都不要。守着回忆终了一生。”说罢,便转身携风而去。由检顿感失神,转眼,虽见来人的影子已经走远,却还是不甘的喊道,“大哥哥,可否为由检留下芳名?”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很久以后,由检依旧重复着“人生一世,仅存一爱。余者,非是效尤,即是习惯。”他不禁对来人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钦慕。他暗道,也许,自己的爱仍旧达不到至高无上的境界。因为,他深知,自己不会去守着回忆过一生,而是,每一天,都在逼迫着自己,将从前的所有记忆归零。
天启二年六月,信王由检行冠礼。后廷的家宴上,容珠先行离席。回到成逸殿,早有宫人回报,有个二十来岁的男子求见贵妃娘娘,知道娘娘不在宫中,便告辞了,说是晚些时候再回来。容珠忙命宫女说说来人的相貌。她一听大致,就确定了,是哥哥!是哥哥进宫来了!于是,她精神顿时好起来,命小红为自己盛装打扮一番。不想,小红却是心不在焉的,匆匆为容珠收拾完毕,径自回房,将自己又是一通打扮。两人静等刘康。果然,傍晚时分,刘康殿外求见。容珠不容分说,奔出成逸殿,喊着“哥哥!”便看到了久久不见的亲人。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滚滚而落。
刘康将容珠抱在怀里,拍拍她的后背,“不是都成了贵妃了?怎么没有一点皇家的阵势?哥哥还以为,你要端坐在大殿上,要我行三拜九叩大礼呢!”容珠听得出,哥哥的话中充满了怜爱,便挣开他的怀抱,嗔怒道,“那本宫这就命你下跪!”刘康诧异道,“此话当真?我可真拜了。”便要屈膝。容珠忙拉住他,捶打他的胸脯,“哥哥!”刘康抓住她的手,看着她笑。于是,容珠不再闹了,牵上刘康往殿内走。
刘康坐下,小红献茶。刘康道,“小妹,你不是该坐在一张帘子后面,召见我的?”容珠一听,好气好笑,“哥哥,你就不要再打趣我了。”便询问起刘康这一年多来的经历。刘康三言两语,简约作答。容珠又将自己的经历随意的说给刘康。两人相谈甚欢。后来,容珠命小红下去预备酒席,并将其余宫女也屏退,附耳对刘康道,“哥哥,我听姨丈说,你与熊将军的女儿很交好,是吗?”刘康哈哈大笑,“是啊。珊瑚乃是将门虎女,巾帼英雄。”容珠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哥哥可是对人家有什么别的想法?”刘康先是一愣,回味了片刻,诧异的看一眼容珠,竟黯然了。容珠登时以为,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忙不迭的说,“哥哥,小红与我们一起长大,她对哥哥的感情,哥哥应该知道。我以为,哥哥年龄也不小了……”
“小妹!”刘康忽然打断她,“小妹不要再说。哥哥自问,早已经是个娶过妻的人了。此生四海为家,浪迹天涯。”容珠被他抢白,脸色有些不好,“哥哥难不成还是忘不了表姐?”
刘康不做回答,只道,“小妹,若有机会,请你将一些话转告她。曾经,有一个人恨过她,不过,现在,他已经全然放下。那个人,会因为她的存在,而力保一个王朝。那个人,也已经断言,她必将成为我大明的一代英后,千秋万代,青史留名。而那个人,只求后世的野史中,有一段关于某个草莽英雄的记载,他为追随大明勇将,力守辽东,立誓终身不娶。终于,战死沙场。”
“哥哥——”容珠无言以对。她从来不知,哥哥对表姐的深情,远远超乎了自己的想象。“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哥哥真的决定把自己的尸骨埋在山海关外?”
刘康点点头,“这不过是每一介武夫的共同追求,我也不例外。”
容珠含泪道,“表姐此生,太幸福了。我甚至,开始有些恨她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六回 一生一爱(9)
此事之后,容珠再没有对小红提起刘康的婚事。某一次,带着小红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无意中便将当日与刘康的对话说与了张嫣。张嫣沉默不语,泪光晶莹。小红却咬紧牙关,紧紧攥了拳头,倘若当时手心恰好有些东西,定然会变成碎屑。
信王冠礼之后,日子平静了数天。后宫却悄悄刮起一阵风言风语,而且很快,流言蔓延开来,后宫上下无人不谈。“你可知道,信王冠礼当天,皇后私会了一名男子。”“听说,那人是皇后入宫之前就认识的。”“好像两人还有婚约呢!”“原来,皇后也是个为了荣华富贵背信弃义的人那?”“知人知面不知心”……
流言很快传到皇上耳中。皇上先前并不相信,不过,那流言越发不堪,就让他实在难以故作不知。就连纯妃也在侍寝当日,隐讳的说了些不好听的话。皇上当时大怒,拂袖出了千秋鉴。想直接冲到坤宁宫问个清楚,却忍了冲动。想了想,径自来了成逸殿。
容珠当时正与小红一起做女工。小红手把手的教给她,如何做小孩子的衣服。小红道,“什么时候,贵妃娘娘自己也怀上个龙种?皇上没准儿会册封他为太子的。”容珠道,“可别这么说,他日皇后表姐生的孩子,才是名正言顺的东宫人选。”这时,小红就听见了一些脚步声,急促的,带着怒气。于是,故意高声道,“恐怕皇后自己却不愿意怀上皇上的孩子呢!”
容珠正色道,“你胡说什么!”
“原本就是嘛!你敢说,皇后心里不是一直想着少爷的?他从来都不喜欢皇上!没准儿,怀上了龙种,都希望小产呢!”
啪!容珠挥手扇了小红一个耳光儿。小红慌忙捂住脸,却扑通跪在地上,不是看容珠,而是转头,看着宫门的方向,“奴婢叩见万岁爷!”容珠心下大惊,转头,皇上正站在不远处,呆呆的,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容珠慌乱的跪地,行了大礼。却久久听不见皇上赦她起来。便预感到方才的话估计被皇上听了个大概,于是,怯生生的起身,来到皇上身边,轻声道,“臣妾扶皇上坐下休息吧?”
皇上茫然的被她领着来到殿内的床榻边,被她按坐下,依旧一言不发。容珠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突然,皇上抓住她的手,大声道,“你果真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朕!你果真会打掉朕的孩子!你果真一直想着宫外的一个人!”容珠被他抓得疼痛难忍,呻吟道,“皇上,臣妾是蓉儿,臣妾是蓉儿啊!”
“蓉儿?”皇上猛然一个激灵,“你是蓉儿?那么,你来告诉朕!是不是真的?你说!”
“皇上让臣妾说什么呢?”
“你说皇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