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果真阴火厉害。
戚夫人瞧得花容失色,惊骇之极,颤声道:“那…那是玄阴太寒之息。”话音才落,见洞内伸出毛茸茸的几只蜘蛛肢节,看似实在脚形,但细细觑看,幻色燎绕,轮廓甚不锐晰,却不象什么实物。九华跳了起来,惊道:“哎呀,这里面要爬出来的,究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恶物?”慌忙敲打小槌,击在小鼓之上,轰然之间,就是一雷亮闪闪飞出。此雷敲得有些丢脸,软绵绵,轻飘飘,不过在半空扭摆几下,便即扑哧消散。小黑雷鬼立时臊得小脸通红,自怨道:“呸,这也是雷,就好像小爷我打了个屁一般,被大伙儿笑话了。”只是诸人皆注目凝神于那莫名其来的地底大蜘蛛身上,竟没有留意他的举为。九华窃喜,暗道侥幸。
那蜘蛛八足齐齐用力,或推或撑,或抓或挠,渐渐探出了偌大肥胖的身子,双目火赤,烧魂燎魄的,瞧得人心悸不已,獠牙曝于嘴外,长及盈尺,惨白森森。穆双飞认得此怪,暗道不好,心想:“了不得,这是玄阴之气凝结而成的绛寒蜘蛛,性情暴戾恣睢,最喜食人,要是被放了出来,委实不好应付。”情急之下,扭头朝金算盘道:“金老板,且将古镜速速借我一用。”那金算盘早被骇得动弹不得,神情茫惘,反应迟滞,嗫嚅道:“什么…什么镜子?”穆双飞见得一只毛蜘蛛最后一条腿也攀了出来,兀自抖弹,情急之下,不待金算盘从容应答,先自捉住他的袖衽,喝道:“得罪了。”顺手一把摸过“妖鬼宝鉴”。镜方到手,不敢耽搁,双足急急用力踩蹬,猱身箭步扑至玄阴太寒洞口,吸气屏息,猛地震甩臂肘,就将那古镜朝定阴火的上面扔去。阴火恰窜出基座,本是燎燎冲天之势,却因此被古镜反照,那火气登时折转了方向,竟朝来路的洞口汹汹扑去,正与下面迎窜而出的阴火碰撞和融,甫交之下,阴寒火势愈发雄急,只将那两只才爬出喘息的绛寒蜘蛛烧得嗤嗤惨叫,火焰过处,皮焦肉烂,骨黑血枯,尸体若黑乎乎的粘糍粑,噗通通滚入洞内。深穴阴火依旧不断上窜,逢着古镜阻拦,又不住反噬逆扑,相交变化,凝地息玄*华,终究铸锻出一大块冰晶闪耀的雪白晶石,好象大锅盖般,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众人见状,莫不雀跃兴奋,齐声欢呼,叫道:“封住了,封住了。”胸中堵郁渐开,俱是长长叹了一口气,相互窥看形容,各人额头莫不冷汗涔涔,悚色隐约恍惚,惶恐之感缓缓消去。绕是意切尼姑自恃胆略雄壮,堪为巾帼英雌,脖间掌心,也是汗津津的,她瞧着自己的那杆红缨长枪,心想倘若用之戳击绛寒蜘蛛,此怪凶悍皮厚,铁枪毕竟凡品,多半也是无济于事的,嗟叹感慨自己,第一次羡慕起穆双飞的莫邪之匕,心想:“都说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能够锤炼三界神器,添其神通,我这长枪要是能在他的大炉子里面焠焠火,受些神仙气息,那就好了。”
戚夫人喜道:“多亏公子神威,将此玄阴之息给封堵上了,我等困居此地,受之熏逼,若非总能寻些避逃之所,只怕皆化为恶鬼了。”穆双飞笑道:“侥幸,倘若这玄阴太寒的洞穴封锁不得,你我只怕都难逃大厄。”戚夫人道:“好,好,我等既然不受这玄阴之息毒害,只消再得阁下经文超度,即可脱离苦海了。”意切尼姑喃喃道:“超度经文,我,我没有学过。”穆双飞笑道:“此地不比烂金竹海那些吝啬亡魂、商贾恶魄,我吹奏箫曲无益。戚夫人一众,受困于此,若能‘脱缚’,便可解脱。”意切尼姑疑惑道:“也就是说——”穆双飞笑道:“可不就是说么。”戚夫人见那面古镜盘旋着几个转了回来,落在地上,心思重重,愁闷郁结,正如湘水绵绵,无休无止,不由面色一黯,似一朵含羞草衔月闭瓣,轻轻侧过身去,又对着镜子左右看照一番,整顿容饰,莞尔笑道:“落花飘红,红终逝,何苦惦念枉生愁;残月颇色,色犹尽,莫怪痴执苦握嗔。”长长叹息,低声对穆双飞道:“后面一切,皆央托公子恩德了,先行拜谢。”旋即朝诸人万福一礼,幽幽道:“我去也,我去也,花开花落,人亡不知。”水袖闪摆,袖过处,划过一股股青烟,好象霞绡云幄左右垂下,挡在她的跟前,身形飘渺之间,倏忽消没,唯看一片孤零零的叶草飘飘然落下。
穆双飞与众人往回走去,举目四望,见前面那片灰雾凝结不动,若有所待,显是伯邑考、戚夫人等数百魂魄皆踮足翘望,祈祷超度解脱。穆双飞叹道:“意切,你且将那《脱缚咒》念上一遍如何?”意切尼姑口中喃喃念道:“落花飘红--”犹然惦念着戚夫人先前那两句话,颇有些失魂落魄,听穆双飞闻言良语提醒,心生慈悲,不觉点点头,顿正颜色,合十念诵:“菩提佛曰,诸多束缚,围困甚深,度我极乐,百无愁虑;菩提佛曰,无穷红尘,蒙蔽甚沉,度我灵山,纯净最真;菩提佛曰——”诵声朗朗,意态虔诚,但见周围灰雾的颜色渐渐飘淡,凝滞污秽处,尽皆变化,渐渐被经咒清净,再观之,满是洁然。穆双飞将莫邪长剑直直伸出,斜指半空,如蛟龙出海,又似崖虎巡山,口中默默念道法诀,唇动时,就见剑身光泽闪烁,流溢吞吐,蓦然一道紫蓝丝线沿着剑刃的中线疾射而出,若啸啸龙吟、细细凤啼,径在半空传来窜去。剑身发出金铁交撞之音,其音愈是响切,那紫蓝光线愈发壮大炫耀。不多时,剑芒几乎充盈了整个苍穹,高升拔起,旋即平展延扩,好象摊开无数条臂膀,却将那些灰雾悉数笼罩其中。穆双飞高声道:“极乐便在眼前,何必苦苦留恋旧地?速去也,速去也。”未几听得空中一阵大笑,那些灰雾纷纷散开,化作无数之清风飘离,那笑声犹然绕梁不绝,溶渺绵绵。
众人见功德圆满,相顾莞尔,不知为何,对于群魂脱却玄阴太寒的绑缚,终究超度解脱,莫不欣喜释然。便在此时,却见远处一点寒芒闪烁,曜目璀璨,不由惊愕道:“那是什么?难不成还有妖雾残余留下?”九华才欲过去,被意切尼姑按住,他反应敏捷,陡然矮身,避了开来,嗖的一声外窜数丈,回头吐吐舌头,扮作鬼脸。意切尼姑怒道:“越发狡猾了。”
待走过去观看,见草丛中散乱着一点晶莹剔透之物,若似琼台碧瓦的一点碎屑,又象瑶池朱帘的微毫残垣。穆双飞将它捡起,细细打量,眉头微蹙,说道:“这莫不就那琉璃宝塔的碎片?”意切尼姑惊道:“我听你说过,这琉璃宝塔颇为奇异,落入妖怪邪佞之手,便会崩裂破裂,我初时还有些不信,以为你不过借着庵主和哈哈真人之口,诓骗我罢了,如今看来,果真不假。”穆双飞笑道:“我本来就没有骗你,你何必多疑?此番见了物证,可见我的确是老实人,不是那滑不溜丢的半妖吧?”意切尼姑叹道:“我也说过要寻觅琉璃宝塔碎片的话,不过多是无心之言,没有较真,总以为好好的齐整宝贝,又是昆仑神山神器,怎么会说破裂就破裂?现下虽然拾得片碎屑,也不能带着它回风铃山吧,没奈何只好继续跟着你穆双飞,寻觅其余的部分。”虽唉声叹气,顿足嗟叹,略有些失望,可观其眉色之间,睛星跳动,炯炯有神,分明颇蓄欢喜愉悦之情。她陡然闪过一个念头,咦道:“是了,这琉璃宝塔不是被黄宗鬼王座下、第五城隘总兵大王咆哮妖怪给抢夺走得么?琉璃宝塔便即碎裂,那碎片如何又会出现在这里?哎呀,我此刻方想到此节,先前怎么没有想到,稀里糊涂就跟着你见来了?”九华与金算盘也是相顾惘然,百思不得索解,皆道:“是啊,奇怪,奇怪。”穆双飞不禁讶然,瞧瞧三人,终于忍俊不住,扑哧笑道:“莫非在此妖界呆得时间长久,你们都变痴了乎?倘若我能知道第五城隘的下落,径直去寻那咆哮大王就是,何必还往此第一城隘走上一遭?不就是因为我不晓得第五城隘的建构方位,入门不得,所以才要来此寻觅线索么?”九华跳了起来,大声道:“啊,是呀,当日我们坐着马车偶遇穆大哥,说过我和金大哥是想趁火打劫,好好发财的,却不知他为何要去第一城隘?穆大哥不就说过这样的话么?呸呸,大恶尼姑是笨蛋,我和你呆得时间久了,也变成了笨蛋。”意切尼姑骂道:“你自己不长进,还来怪我,拉不出屎就怪茅厕。”此言一出,穆双飞和金算盘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九华愈发得意,道:“你果然是大笨蛋,竟然承认自己是茅厕,莫怪臭烘烘的。”意切尼姑羞臊得满脸通红,怒气腾腾去揪他耳朵,九华蹬蹬跑开,躲在金算盘身后。
穆双飞笑罢,转过背去,半日不语,陡然又是哈哈一笑,说道:“不过此番回头看来,咱们来此第一城隘,可是来对了,非但有了明确不过的线索,还得了一片塔屑,大有斩获。”金算盘怏怏不乐,暗道那是你有所获,我可是半点好处没有得到,反赔了马车衣服钱,咳嗽一声,讪讪道:“什么线索?”穆双飞道:“那琉璃宝塔炸开之后,被分成了十九份,分别放置于十八座城隘与黄宗鬼王总坛之内。那鬼王看来对我等甚感兴趣,却布下如此的诱饵,要我们一座一座的城隘去搜寻呢。”意切尼姑“哦”道:“这就是其中的一份吗?只是这么一丁点儿,似乎份量不足哩。”穆双飞说道:“皆因那大力魔王被我们在风铃庵就干掉了,所谓树倒猢狲散,其实这第一城隘早就无人把守,因此那鬼王只放下一小片琉璃宝塔的碎片,不过欲传递如此讯息叫我们知晓罢了。”金算盘奇道:“等等,穆公子,你如何知道这般清楚?倒似亲眼所见一般。”穆双飞也不隐瞒,手中张开一页纸条,笑道:“其实碎屑旁边,还夹附了这一张纸条,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呢。”众人恍然大悟。穆双飞长臂伸展,说道:“也好,如此说来,那琉璃宝塔的下落也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