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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此大道过去,前面是一处大殿,殿设布置甚至奇特,左边立着佛家一尊古佛,唤作“艾梵天佛祖”,右边坐着一个老道,面色端肃,称为“红月树尊者”,中间摆放一个灵牌,分作黑白二色,却呈太极图案。意切尼姑上上下下打量那佛爷神像,神情疑惑,摇头道:“怪哉,西天灵山诸佛,怎么会有这么一尊艾梵天佛祖?我们念经修课,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穆双飞道:“道家群仙,可有这么一位法号红月树的?其中大有蹊跷。”金算盘低声对九华道:“我仅识得金银老爷和孔方兄弟,对于道佛之尊,却是全无涉猎了解。”客栈老板讪讪道:“当初我们立庙之时,也甚觉得奇怪,佛庙之中,往往前殿立着弥勒佛,中殿正是释迦牟尼佛,旁边或诸天菩萨,或十八罗汉;道观之内,若非是三清尊者,就是太上老君,也从来不得听艾梵天和红月树。只是道姑主持、佛爷方丈偏偏坚持如此塑像,工匠自然不敢违逆,生恐得罪神祗。”便在此时,听得有人笑道:“你们见识浅薄,怎么会认得这两尊大神佛?”大伙儿愕然,转过身来,却见一个女子腰配长剑,笑吟吟地抱臂站在后面,正是姚纹月。
意切尼姑撇撇嘴巴,妙目斜翻,哼道:“我说哪里的乌鸦呱呱乱叫,原来是你来了?哪里不好去,怎么会来至富贵小镇?”姚纹月听她抢白,腾腾火气,旋又忍耐,冷笑道:“乌鸦怎样,如不是惦念着乌鸦窝里的另外几只稀奇乌鸦,也不径来投啊!言归正传,我近来听闻有些附近驻地的兵卒偷出兵营,为非作歹,专门掳掠良家妇女,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朽坏朝廷声名,因此特来探看究竟。”她顿了顿,眼睛斜睨大伙儿,又道:“只是来晚了些,先前在镇外的荒庙中,却发现那些恶劣兵卒横尸曝野,皆受报应,观之衣裳不整,地上偶尔尚有女子的耳环断钗,当是在闹恶行歹之时,被人用长枪利矛给戳死的。瞬间扎死数人,那为大侠武功必定颇高强,却不知尊姓高名?”九华年幼,不能辨话识音,听她夸赞,得意道:“那还用——”不及说完,却被金算盘按住了嘴巴,陪笑道:“太平郡主垂恤民生,实在教人感动。我们未曾走过什么庙前的道路,对附近之事皆是模糊,于其中的某位大侠之豪举雄为,并无半点知晓咧。”姚纹月目若寒电,森然阴谲,哼道:“没有走过荒庙?你不是骗我么?”金算盘激灵灵打个寒噤,骑虎难下,遂硬着头皮,圆瞪双目,满脸呈迷惑之色,嘿嘿笑道:“郡主此言何来?我们走得直,行得正,胸中坦荡荡,为何要骗你?”穆双飞低声对意切尼姑说道:“杀了朝廷的官兵,毕竟不是小事,金老板不想惹得麻烦。”意切尼姑会意,咳嗽一声,东瞅瞅,西望望,故作糊涂。那位客栈老板从未见过姚纹月,但见之睥睨骄傲,气度非凡,听得金算盘口口声声称呼她为“郡主”,态度恭敬,料忖此人来头必然甚大,于是躬身哈腰,抱拳道:“这位姑娘,你知道艾梵天和红月树的来历?”姚纹月笑了笑,道:“虽然知道,却不能告诉你,你若偏要知悉其中的妙处,待日后获得资格,入得九王爷府礼聘之席再说吧。”客栈老板唬得后退半步,脸色苍白,连呼不敢。
金算盘脑中蓦然一念,欲言又止,想了想,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那,那墨金貔貅咧?不知郡主可到手了?”姚纹月脸色一沉,哼道:“野郎中狡猾得紧,我哪里能觑机会下手?你们走后不久,我谋划了七八法子来算计他,认真揣摩之下,挑选了其中一两个法子,待要付诸实施,他却早已经不见了踪迹。我气得便想将松林中的小屋物事皆给砸了。”意切尼姑怒道:“你这是什么大小姐脾性,那屋虽然无主,却自有其意义所在,由不得你任着性子胡为?”姚纹月不甘示弱,双手叉腰,轻啐道:“你别断章取义成不成?我只说气得想砸座敲椅,何曾真正动手?”继而眉头微蹙,叹道:“此地的和尚道姑,乃是义兄遣来常驻之人,怎么会莫名其妙死去,听说昨夜尚是好好的,作真是亡不旋踵,怪哉,怪哉!”意切尼姑冷冷笑道:“也只有你那糊涂哥哥,会将道姑、和尚安于一庙之中,道姑就该在观内好好修行,和尚便应该在寺中踏实礼佛,同居同处,忒也荒唐。”姚纹月怒道:“你如何晓得我王兄遣他们来时,没有嘱咐他们需谨慎男女大防,只不过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王兄纵然三头六臂,也管不了这许多的末节微事。”想了想,道:“我尚有事情办理,难得和你这尼姑子嚼舌头,穆公子、黑皮鬼、金老板,咱们就此暂别。”独独撇下意切尼姑,转身就走,顺着黄金大道步出庙门。九华咦道:“她不跟咱们一道去凑热闹么?”意切尼姑喝道:“放屁,要她跟在我们身边作甚?说不得她早就见过里面的景状,此刻出去觅察端详罢了。”不知为什么,心中若有几分惆怅,既不愿意和姚纹月攀交情,亦不愿意被她冷落,果真矛盾之极。姚纹月挽裙提裤,沉阶即下,不过一二步,蓦然回转身来,张大眼睛嗔了意切尼姑一眼,旋即吐吐舌头,扮作稀奇鬼脸。意切尼姑愕然一怔,待缓过神来,登时气得连连顿足,胸中郁结难破,于是一指推顶鼻头,朝她做个喷嚏之姿,倒也有几分滑稽之意。九华拍拍巴掌,摇头晃脑:“都不是象我一般的小孩子,还这般胡闹,斗眼逞威,胡闹,胡闹。”众人忍俊不住,纷纷哈哈大笑,心想:“你个小屁孩儿才多大,竟学大人模样。”
第三十五回 富贵小庙 妖气几重(下)
第三十五回 富贵小庙 妖气几重(下)
几人绕过大殿,顺着旁边的小道转至一处小院,说是小院,却修缮得彩墙琉梁,镌刻画工皆甚为夸张,院中处处盆栽植卉,莫不是名贵艳丽的品种。意切尼姑瞧得愈发嗔怒,嘀咕道:“什么道姑,什么和尚,虽自号出家人,却贪图慵懒富贵,羞煞人也。这等男秃驴和女牛鼻子,能有狗屁道行。这小镇的镇民忒也糊涂之极,怎么设庙供奉这等妄滑无赖?”金算盘和九华面面相觑,讶然道:“你…你说他们是秃驴牛鼻子?”意切尼姑呸道:“他们这等模样,算不得出家人,自然就是秃驴牛鼻子,我说错了么?”金算盘道:“没说错,你怎么说,我们都不管。”心想:“我和她争辩什么?也赚不到半分银子,实在无趣。”穆双飞淡淡道:“这些出家人,多半是以往投靠九王爷,却因为没有什么真本领,于是被打发来此的。休说他们没有什么法术能耐,就算他们再惫赖再怪异,镇民碍于京城诸乡籍高官和九王爷的颜面,也不敢不小心伺候。”意切尼姑愣了愣,若有所忖,道:“依汝这般说来,小镇之民并非昏蒙糊蔽,而是迫于官府的淫威了?朝廷愈发混账了。”
院中两株暴节盘结的灰褐色大树冲天而起,旋至半空,枝叶扭曲弯绕,远远观之,反似一个绿色葱郁的大球。枝条树叶翠绿欲滴,形呈三角状,叶子的边缘,莫不参差伸张,好象颇为坚硬。叶芽的顶端,赫然露出约莫半寸长之黄尖,便是阳光隐晦,亦然映照得点点金光寒芒。客栈老板介绍说道,此树唤作“黑菩提”,乃是道姑和尚们来此之后,方种下的,生长极其迅速,不过两三年,便由破土小苗长成参天大树。每月月圆之时,黑菩提之树便会通体发出油油黑光,就好如黑珍珠一般,远观璀璨,近觑炫迷。只是此树从来不落鸟雀,要是下雨,树枝偶尔能发出忽律律奇异之音,远播镇内镇外方圆七八里地,良久不散。九华好奇,道:“这树会叫嚷么?倘若给它呵痒痒,会不会笑啊?”果真拽开脚步,便欲过去触碰树干,客栈老板慌不迭拦下,劝说此树神圣尊贵,万万不可亵渎之。小黑雷鬼奇道:“我不过就是想摸摸它,怎么就亵渎不敬了,好奇怪。”扯扯意切尼姑的袖子:“佛家的菩提树都是这般不近人情么?”意切尼姑哼道:“佛家有菩提树,最是平易近人,你靠于树下睡觉、打坐或是玩耍,皆无牵碍忌惮。这什么‘黑菩提’之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更不晓得它的许多规矩讲究了。”
客栈老板道:“此树虽然奇异,可是按照庙中的高人所言,此树颇有招财生宝之用。”金算盘眼目亮盛,咦道:“此话当真?”客栈老板道:“真不真,假不假的,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向和尚道姑打听详情之时,他们言辞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