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传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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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传说2- 第1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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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碗筷摆在栏外,不多时有人收拾,是四五个形容诸异的中年妇人,并无老婆子,但后面还跟着几个尚不更事的小女孩和小男孩。搬拣盘盏,哪里用得许多人,显是又一拨子借机来看热闹的好事者。意切尼姑脾性直且爽快,虽然被她们打量之下,颇觉恚怒,可是想起穆双飞适才的一番牢笼之语,得他趣言劝慰,遂强按胸头怒气,隐忍不发。那些妇人又口舌滑稽的,甚有些惹人嫌;亦有称颂赞美的,夸了郎君美貌,又赞尼姑俏丽,更有直接唤那“小丈夫、小媳妇”的,听得她忸怩不安,心下惶喜瞬转,情绪不定。妇人群中,有个吊着一双金灿灿大耳环的妇人最是口舌招尤,被三四岁的孩童扯着衣襟询问自己是哪里来得,烦恼不过,便将那女孩儿朝前面一推,手指门栏内意切尼姑,道:“那大哥哥和大姊姊作了新郎新娘,过得十个月就要生小弟弟或是小妹妹了,那时你再来问她们,就晓得其中道理。我此刻不好对你说,否则你母亲递出状子告到大当家那里,落我一个荼毒稚齿、有伤风化的恶罪,我免不了会吃些苦头。”小小女童蒙昧未解,眨巴闪亮亮的大眼睛上下打量意切尼姑,咦道:“十个月有多久啊?大姊姊生娃娃的时候,我一定要来观看。”羞臊得意切尼姑无地自容,手足无措,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钻进去。待那些人离去,狠狠顿足,满脸绯红旧霞不退,呸道:“简直是欺人太甚之极,我就是生娃娃,也不能教她们旁边觑看评点啊。气死我,羞死我了。”见穆双飞笑嘻嘻看着自己,脸上红熨得愈发厉害,支吾片刻,无所应付,只好瞪眼喝道:“都是你不好。”转过身去,越了几步,气鼓鼓坐在床上,甫觉不妥,搬过椅子,只是轻轻抚弄墙角大瓶中的花草。后面便再无人来,窗外风声忽起忽沉,吹进几片竹叶,上面赫然趴着两只小虫,彼此嬉耍。过了一会儿,或是它们也觉得无甚趣味了,鼓震翅膀,你追我赶相衔互接地绕着屋内墙壁转了几圈,依旧还从来时的半月花窗飞出,留下地上的竹叶,愈发显得寥落。

  意切尼姑毕竟是女儿家,绕是从小出家为尼,绝不敢稍触男女之事,然天生一段如花情绪,岂能是诸般佛家经文可以强加抹煞的?便是压抑甚迫,也终有掀翻大山得脱自由的时候。她自下了风铃山,一路和穆双飞朝夕相处,可谓之同患难、共生死,妙龄年华,不知不觉胸中情窦初开,心思感觉也愈发灵敏,倒和习武时的眼疾手快颇不相同。她手中的花草散发出淡淡幽香,透入鼻息渗入胸怀,什么“佛曰”“南无”的皆抛于脑后,女儿心思如波涛起伏,欲宁不能。只觉得背上火辣辣的,似乎穆双飞的一双眼睛真射出锐利精光,透过艳服华装,盯着自己的雪凝玉脂般的柔嫩肌肤上,避无可避,咳嗽一声,低声道:“好无聊,你不是会讲故事么?何不讲来听听?”穆双飞也不推诿,果真寻了几个传说典故娓娓道来,逢着那有趣的,只听得意切尼姑咯咯娇笑,便是中间偶有惊觉,不住提醒自己须以佛家弟子身份敛持端庄,可不多一会儿,又是笑得花枝乱颤,再也不念什么“阿弥陀佛”、“南无救苦救难大慈大悲南海观世音菩萨”了。

  至黄昏暮时,又有人送来晚饭,一应情景俱如午时,且不多赘述。方至午夜,几个小孩儿领着九华来到门栏外,指指点点。那九华手里提着一串糖葫芦,满口甜津,面色惬意。意切尼姑见他眨巴眼睛瞧着自己,不由笑骂道:“泥猴子,我们为了救你方落得如此下场,你还好意思幸灾乐祸的。”九华嘻嘻笑道:“青龙岗的大当家说了,我是媒人,撮合你们成了夫妻,功德极大。”意切尼姑又是好羞,又是好气,指摘道:“放屁,我,我们哪里就是夫妻了?”一个环挽双髻的女童推搡他,道:“黑皮,咱们去别处玩吧,我妈妈说了,人家新婚夫妻洞房,我们在外面瞅瞅热闹即好,要是喋喋呱噪,赖着不走,那可是惹人讨厌。”几人蹦蹦跳跳欢喜离去。意切尼姑气得直跺脚,喝道:“打小就没有良心,长大了那不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可了得?”蓦然想起一念,忍不住攀住铁栏,高声招呼道:“你要是玩得太晚,耽搁了睡觉的时刻,仔细你的皮。”转身问道:“双飞,我们还坐到几时啊?”穆双飞愕然一怔,搔搔头皮,旋即整理披肩银发,整理头上包巾,理开袍裳褶皱,笑道:“是啊,这般坐下去也累了,不如就在床上躺着吧?”意切尼姑羞得无地自容,急道:“你,你胡说八道,谁要和你躺在一张床上?分明知道我的意思,偏偏插科打诨,好没有正经。晨间你说过的,耐性等候,后面便有好戏,如今我们反倒成了台上的戏子,被别人看热闹。啊,该不会是你被老私塾先生框了个圈子拘苑,作真不肯有失所谓斯文,剑斫断铁、破门而出吧?”

  穆双飞笑道:“你将案上的铜镜拿起来,好好照照自己的模样。”意切尼姑见他目色促狭,登时羞红了脸,哼道:“你不怀好意,要我照镜子,我偏偏不照。”话虽如此,心里却忒也痒痒,很想瞧瞧自己换下尼袍、穿上俗家女儿服装兼又被装饰打扮后,该是怎样的面目容色。穆双飞又让她摸摸自己头颅,见她兀自强硬顶逆,笑道:“你当真是糊涂了,却连蜘蛛网不知不觉攀上你的颈脖子也不觉?”意切尼姑吓了一跳,急忙抬手探向脑后,蜘蛛网没有摸着,触手乃是轻轻一层纤丝,足有半尺长,轻轻垂至肩膀。她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忍耐不得,冲到案前,将镜子举起,闭目良久,毕竟不敢睁眼窥看,旋即将那镜子合盖,叹了口气,道:“我必是做梦,我必是做梦。”也不搭理穆双飞,慌慌张张摸回床畔,脱了鞋子睡上去。那鞋子绣着金线,挽成鲜花之状,尚可见两只银丝攒成的蝴蝶衔翘于花上,煞是可爱。她今日情绪思绪变转甚繁,心神劳累,身体贴着床上软绒,瞌睡虫便上来,昏昏欲睡,胡思乱想片刻,蒙昧入寐。穆双飞双目凝视窗外,但见初月升起,晴光破出云团,几丝氤氲恍惚模糊,脸色渐渐沉凝。竹影成荫,绵绵溶溶,厚沉覆郁,良久喟然长叹,低声道:“他来这里作甚?当真是前世的冤家对头么?”听见后面意切尼姑在梦中懵懂呓语:“怎么长了许多长发?”不由微微一笑,嗫嚅道:“你精力虽盛,可是发长过旺,甚消耗体力精神,莫怪疲费萎靡,早早便入睡了。”远处传来更声,打个哈欠,褪鞋除袜,放下床上罗帐,小心翼翼贴着床翼,甫又缓缓坐起,双膝盘跌,吐纳运气,静静修行。

  他半夜睡去,正自香甜,忽然听得一声惊呼,醒转睁眼,却见意切尼姑立于窗前,手捧铜镜,泪水涟涟,满头青丝如水漾瀑布,乌黑闪亮,直落腰际。穆双飞翻身坐起,拍掌笑道:“妙哉,妙哉,原来你是这般倾国倾城的一个美人儿?”晨曦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她身上,面容轮廓皆闪烁出金芒芒光泽,肌肤变得若羊脂般半透明,五官愈发显得精巧细致;身段婀娜曼妙,高挑长身,衣裳艳彩盈盈,身周似含烟一壑青雾飘渺。意切尼姑扭摆道:“你还说胡闹话啊?这可是…这如何是好?”眼见得镜中美人影像,又惊又怕,又喜又羞。穆双飞摇头道:“此乃极好之事,世人工笔画,常有画少妇、小姐、丫鬟的,各有千秋,韵致不同,可是你见过有谁画尼姑的?便是又尼姑,无非也是在水墨山水之中,略略点缀得几笔。”意切尼姑低头不语,细嚼其言,半晌抬头问道:“如此,真的很好?”穆双飞道:“很好,很好,你以前虽然貌美,可惜皆被缁衣掩盖,教人不觉嗟叹惋惜,如今方称得花色绽放,春色盎然,不辜负自己青春妙龄。”意切尼姑挑眉道:“原来你讨厌和穿着尼袍的我共行?”穆双飞连连摆手,道:“非是讨厌,却也无多少欢喜,此刻景观不同,我却很是痒痒难耐,极想一亲芳泽了。”一番话*得意切尼姑心慌意乱,竟不敢抬头觑之。

第四十一回  琴箫起  暗昧识(上)
第四十一回  琴箫起  暗昧识(上)

  然疑惑浓切,始终萦绕心头不得散开,终于忍耐不住,问道:“双飞,你既然游历租多地方,见识长博,可知道我为何一夜之间,长发若是如此稠密?”话音甫落,却听得窗外啪啦啦响动,一只白鸽从半空落下,双爪落于铁栏凸飘处,黑晶晶的眼睛滴溜溜朝内窥看。穆双飞记得自己见过此禽,讶然道:“是精柰僧尼豢养的传信鸽么?”意切尼姑尼姑忍不住咯咯笑道:“才夸你博闻强记,却闹出笑话了。这不是师父的那只白鸽,而是我精确师叔的小鸟。”转瞬秀眉微蹙,低声道:“啊!她老人家如何晓得我在这里,莫非是从师父处得了我的讯息?”见鸽子腿上拴着一个细小的竹管,揭开看,里面抽出一张小纸卷,展开念道:“意切孩儿,汝已归走红尘,不妨就脱下缁衣,从此俗家装扮行走,亦不负喜乐年华,此事得师姊庵主许可,切勿推诿。俗家姓名,不妨就唤钟月敏。”

  穆双飞笑道:“钟月敏?此名甚好,如月皎洁清敏,可见尊师父和师叔也是费了一番脑筋的。”意切尼姑脸色绯红,咬着嘴唇,道:“这名字其实…其实是师叔早就取好了的。”她想起在风铃庵中,私下多与精确老尼往来,别人嫌这位师叔脾性急躁,动辄喝骂,惹急了尚会挼袖动拳,可自己不知为甚,总是和他她极为投缘。师叔对自己也是慈爱有加,甚如溺爱,但凡自己调皮过火,要受庵主责罚,她总会出来辩护包庇。昔日在后院花园玩笑闲聊之时,精确老尼就浑无正经,揶揄过自己一旦归俗,总该有个俗家的女儿芳名,要是论姓,天下可取之姓成百,诸多形异,索性取姓为“钟”罢了,此乃是她精确老尼数十年前尚未出家时夫家的姓氏,后来家逢惨变,为避仇杀,方遁入佛家空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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