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传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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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传说2- 第1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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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一叹,轻唤道:“不平叔父,小侄有礼了。敢问你来此地,有何贵干?”“小侄”二字方出口,那氤氲脸颊神情立时变得诧异瞠骇,两点眼珠子上上下下打量之,竟如同此刻,反不太认得古狐。

  息斗和尚喜笑颜开,挼起袖子,两只巴掌叉于腰间,哈哈道:“瞧你模样,尚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无妨无妨,叫了这么一声,毕竟亲热些。老和尚我来到这里,非为其他,只不过受了糟老头啩噪,非要来此走上一趟,随便观景养眼散心。”吴九道叹道:“人家当真不该唤你‘叔父’,你哪里有半分长辈的样子气度?分明是你算得你猴子猴孙今日可临脱难,便想过来襄助一臂之力,度之归入轮回,重新修行。”回头笑道:“你们几个,还不抬着宝贝进来?”便听的脚步声响,四个壮汉抬着一个大瓮罐,一步一步挪将进来。四人皆孔武有力,可是那瓮罐显是沉重异常,直压得他们大汗淋漓、气喘吁吁。金算盘想起风铃山后峰一幕,认得他们就是那几个强盗,若似和朝廷权臣九王爷大有干系。便看不平佛爷朝着那氤氲脸庞招手道:“我也瞧你恩德大义之上,如今助你一把,快些跳入瓮中。此乃我从韩擒虎手中借来的宝贝,你再耽搁,稍时被他发觉追来,那可是糟糕之极。”古狐忍不住咦讶,道:“啊,你,你又偷——”息斗和尚佯怒道:“胡说,你各地借求经书宝典,我这也一样是借的。”手掌凌空一抓,但见那脸庞嗖的一声,飞入瓮中。吴九道笑道:“此乃请君入瓮了。”

  金算盘听得明白,那瓮罐看似泛泛无奇,其实却是阴间王爷韩擒虎的宝贝,可度轮回,心中便不免起了心事。他自幼家贫,养父母又嫌之多病,看待开销日重,不堪其负,遂将他弃之不理,幸赖得些乞讨的百家饭谋食,从此不得不开始经商自保。五六岁时,便晓得从村野树林中打摘核桃银杏,然后用小编篮盛装,挎至街市售卖,有那心地善良的,看他小小年纪委实不易,便多给几个钱;撞见了凶恶无赖的,非但将篮子水果一并掳掠,还顺带赏他一顿老拳,脸上清淤肿胀,日久难退。到了*岁的年纪,长了聪明,懂得一边做买卖,一边孝敬“大哥”保护费,生意渐渐安稳;十余岁时,自己成了小老板,开着商铺,有了固定的店面,招聘几个老实肯干的小伙计,自然,这些人仅在他跟前老实,于顾客之前,却是使不完的滑头精彩,能坑则坑,能拐则拐。桩桩买卖下来,有人不以为然,淡淡而过,有人却吵上门来,甚至不时演上几出全武行,更有人咒骂金算盘赚得黑心钱,死后必入地狱受苦受罪。其时他口中不甘示弱,说道死后的事情,天知道会是如何一个究竟,但心中始终留下一个磕绊,每每忖及,便生不安。此刻心想:“这瓮罐既然是宝贝,说不得非但能将亡魂生前罪孽悉数洗尽,尚能将之轮回投胎至一个极好的所在吧?我要是和不平佛祖搞好关系,岂非——”正自胡思乱想,苦于没有攀附的台阶,却见吴九道一双眼睛凝视过来,颔首道:“你是双飞的同伴吧?一路经历些坎坷,虽然辛苦之甚,不过吃得少年苦,方享老来福,未尝就不是一件很好的事。”金算盘闻言大喜,他知此人来历非凡,寥寥数语,自然深按妙箴涵义,况且吴九道和不平佛祖素来结伴联袂,吵闹拌嘴之余,双下交情颇厚,到时倘若得之襄助恩典,自己多半不会如那些恶毒旧主顾诅咒一般,在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待投胎转世,更可选拣一个富贵之家,从此终生衣食无虞,安享欢乐。才要奉承几句,见吴九道转过身去,他年岁耄耋,可是气力之大,匪夷所思,轻轻一手托住了翁底,举起半尺。河洛三英和恶道人此刻皆换了头陀打扮,纷纷合十道:“多谢师伯出手帮忙。”吴九道笑道:“此翁重愈一千七百斤,亏得你们素日是练武之人,又得了你们师父的一些吐纳传授口诀,修行之下,精神陡增,方能抬着宝贝走上老远路程,要是换作旁人,怕是早已经被压垮了。”息斗和尚急道:“老头子放屁,不孝徒弟也放屁,如何你是师伯,你该是师叔才对。”吴九道得意洋洋,揶揄道:“亏你还是受封佛号的人物,六根忒也不清净,不过一个称谓罢了,何必计较?莫非古贤侄先前不肯唤你叔父。”息斗和尚瞪圆了眼睛,哑口无言,须臾揉揉鼻子,狠狠啐口唾沫。

  然内里究竟怎样,如何一个轮回超度的法子,却不见息斗和尚演示。古狐亦不慌不急,他适才一番念诵,画中的巨魔业已掀翻十八罗汉,那谛听菩萨则默认结果,宣承魂魄罪免获脱,且不说功德怎样圆满,毕竟自己了却一桩心事。眼见得息斗和尚吆喝一声,转身就走,那吴九道单手托着瓮罐,引着四个弃恶从善的江湖豪杰尾随其后,不多时径走出了洞府,遂淡淡道:“金老板,你可认得回去的路?”金算盘猝不及防,瞠目良久,见之神情颇有些不耐烦,方缓过神来,喃喃道:“古公子不去那土地奶奶家了?”古狐愣了愣,扑哧一笑,眉宇舒展,旋即又是冷冰冰的妩媚模样,轻轻道:“不去了,你出了山洞之后,道路虽曲折萦圩,但前后顺延只有一条,我尚有旁事,不能相送,即请自便。”金算盘早就恨不得离开,得了此言,胸下立时轻松许多,胡乱作了长揖,拔足便走。不过数步,却被古狐唤住,脊背一凉,暗道此人脾性无常,难不成又生悔意,要和自己为难?无奈硬着头皮讪讪赔笑。古狐哼道:“你我无甚仇怨,不必怕我。你只回去告诉穆双飞,当日从青龙岗得到之《半堂神经》以及依书中所言采摘的花草,要是有用,我也就不寻他晦气了,如今嘱咐他小心些,说不得哪一日我还找他论仇报复。”金算盘大惑不解,只明白《半堂神经》必是未起效用,含糊应诺。他转身再走,初时尚有顾忌,一步步勉强稳妥,待离开得远了,听得雪霸王若似咆哮一声,心魂摇曳,惊唬得飞奔狂跑,跌了许多跤,也全然顾及不得。好容易瞧见前面屋舍小院,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衣裳,尽皆被汗给打湿了,再受山风一吹,面门发紧,鼻子里面旺旺浓浓,好象受了风寒。此地天色却也奇异,半空之上,一半是乌云滚滚,一般是阳光明灿,中间便如画着一条笔直的长线,将苍穹一分为二,颜色景状泾渭分明。金算盘跌跌撞撞下了山坡,推开篱笆柴扉,那土地奶奶听得动静,从里面探出身来,见是他,笑道:“金老板,如何就回来了,那桩功德可行得圆满?”金算盘口舌干燥,竟说不出来,只要比划了几下,意思是十分顺利。后面二妇也走了出来,一人端着脸盆,里面浸润一条毛巾,年纪最大的托着个木盘,上面端放一杯茶盅,异口同声道:“你是先洗脸,还是先喝茶?”金算盘不敢失了礼数,拱手抱拳,颔首几许,伸手先去接茶,孰料对方缩回盘子,笑吟吟道:“还是先洗脸吧,否则邋遢狼狈之下,心情亦大不爽朗,哪里能品出茶中的茗香?”金算盘哭笑不得,只好依她吩咐,搓拧毛巾洗了脸,然后接过茶杯。本待一饮而尽,又恐妇人说自己牛饮,不懂茶道修雅,便压着喉咙干渴,慢慢啜饮一小口,那茶甚是清凉,几滴过舌,烦躁焦渴登时解去。金算盘暗暗称奇。

  待相询几位土地奶奶的名讳,那年岁最长的妇人双手叉腰,笑道:“我们哪里是这里的土地奶奶?昔年不过因为犯了官司,被人家官老爷派着衙卒押解此地,算作一个流放之刑。不过此地虽然荒凉寂寞,然春夏秋冬四季景致各各不同,亦独得其妙,可比不得犯了天大官司的其余兄弟,长年虽苦顿在此,倒也惬意自在。妾身唤作顾老宝,名字闻识起来,却不似一般的女儿家娇滴滴吧?哎!我也自叹可惜生得个妇人身,夙愿难偿,竟不能如那根把的雷霆咆哮、须眉戟张,平白隐没了我的天生威风。”金算盘听的愕然一阵,蓦然想起所谓“根把儿”的之意,胸下愈发惊讶,自己也颇觉尴尬,暗道这壮妇委实性情豪爽不羁,却连浑口也无忌,讪讪一笑,不敢点破。见顾老宝继续说道:“这位相貌虽中庸,咱也插科打诨,却比我这老粗悍妇强许多了,然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内中秀才,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她要是生于苏州富贵家,再兼生一副精致妙美貌相,且问一出闺房,世间哪个男子会不钟情留意啊?她乃是我的结拜二妹,人称孙海棠。”孙海棠笑骂道:“你住在这里,日夜便拿我打趣开涮,倘若撞见客人来了,愈发变本加厉,揶揄讥诮于我,所以自然不觉得寂寞了。”顾老宝洋洋得意,道:“我既然姓顾名老宝,大伙儿愁闷难破之时,合该作那活宝,舔趣惹笑才对。二妹,偏你不懂得我的心思。”那年纪最幼,容姿照人的妇人笑道:“二姊要是不理会你的用心,早就操起兵刃和你干起架来。”她笑吟吟瞅着金算盘道:“我也不敢劳烦她老人家唠叨,且自我介绍,妾身父姓扈,贱名银屏。我姊妹三人素日便欢喜这般开玩笑,看金老板只对买卖生意着神在眼的,目中仅有方兄孔弟,对我们这些生活伎俩,多半大嗤不然了。”金算盘羞臊得满脸通红,暗道自己和她可谓素昧生平,奈何她却口口声声说道自己贪恋财宝珠辎?对自己的品论谁妥帖不差,但公然于顾老宝和孙海棠面前点名道破,未免总有些教人难堪尴尬。扈银屏请他在桌旁坐下,笑说他肚腹必然饥饿,这茶水也不用多饮,说道她大姊顾老宝天生一手好厨艺,不妨就见识见识她的庖丁妙技。金算盘腹中早已咕咕乱叫,闻言慌不迭称谢,不多时,就见顾老宝撩开里屋的碎花青小帷,帘卷开出,双手托着一个大木盘,上面并鼎着三只小瓷盘,里面盛装不同小菜。还有一壶酒,细颈大肚,长嘴弯弯。金算盘不敢造次,况且他也不是喜酒贪杯之人,急忙齐声作揖,道:“一碗米饭足矣,这酒却不敢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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