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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及,众人越过了山道,走上在参差竹林中开凿出来的小径,为何说道“开凿”,原来此地竹下的泥土十分坚硬,就好象岩石一般。竹香随风,袅袅而起,扑鼻而来,果然沁人心脾,好不舒畅开怀。竹林的中间,尚布置有几张竹椅竹案,古色古香,大有雅蕴,可供人歇憩赏玩竹林风景,再品些清茶,吃些点心,岂非人生妙爽惬意之事?那竹叶也生得好,修长饱满,正反蘸翠,可惜没有丹青国手来至这里,将满目精状悉数描绘。可是就算这里真来了什么丹青名家,单单一只狼毫大笔,要想绘尽竹色,只恐也非常不容易。
从竹林后面的斜坡探出腿去,眼前豁然开朗,一阵水汽袭来,清醒之极,比那金锥湖不同。众人走至湖边,举目远眺,那小湖委实是好景色,后有词为证:
“环山绕抱,中间春色不肯褪;长柳环构,四围鸥鹭不甘眠。日色非日色,月色非月色,斜枝探展,好如窗前雕栏;云缦非云缦,雾帐非雾帐,团叶簇拥,更似门前木樨。水光粼粼,清凉之意莫非三更起,浪花点点,碧荷之衣难道晨间披?青露洗,洗净天下铅华;莲子嫩,嘲咏世间沧桑。”
绿雾鬼使摇头晃脑,称赞道:“风铃山果然是人间圣地,其中竟然有这般好的一处湖泊,不大不小,就似美人儿一般,添一分则嫌肥,减一分则嫌瘦。莫怪人呼‘江山美人’,江山就如美人,美人便若江山,妙哉,妙哉。”红电鬼使摇头道:“你又杜撰了,江山就是江山,美人便是美人,岂能混淆一谈?如果江山就是美人,美人就是江山,那怎么会有‘爱江山更爱美人’或者‘为美人愿失江山’的说法呢?可见江山美人是极大不同的。”紫目鬼使叹道:“大哥兴致高,却不知二哥长抒胸臆,他是说此地的湖泊象西子湖畔的浣纱女儿。好好的风景,大哥却是其中的败笔。”红电鬼使搔搔头皮,笑道:“原来如此,怪我,都怪我。”
湖岸旁系着两叶小舟,施道人、精奈神尼和绿雾鬼使共乘一舟,那红电鬼使、清风鬼使和紫目鬼使另居一舟。小舟也和外面的不同,乃是一段青檀木雕刻而成,船的边缘,花纹烂熳而古朴,既不清冷,犹不繁华;船中刻着三个浅浅淡薄的圆坑,不大不小,里面正好铺着一个圆蒲团。团面略高于舟面,凡乘舟之人,不得不盘膝而坐。那舟也不用旁人撑竿推引:湖面之上,自有几股水流慢慢想着湖心的方向顺去。两只小舟各漂浮于一道水流之上,然后缓缓移向湖心岛。
此刻风息荡漾,中间偶尔席夹着几点芦苇,扑在鼻上,不禁要让人打上几个喷嚏,湖水的湖晕推搡着小船朝前面而行,轻轻停泊于湖岛边缘。众人上了岛,见那岛果然精致,浅浅氤氲弥漫于岛上,散发出一股桃花的香味,却是此地的特产“妙桃”,大小不一,大若半尺,小及寸盈。红电鬼使问及吃桃的用处,绿雾鬼使慌忙扯扯他的衣袖,侧目摇头。精奈神尼走至前面,拨开微微斜垂的树枝,露出后面的一条道路,皆用齐整鹅卵石铺成,别有雅致风情。红电鬼使走到了最后,低声问道:“二弟,你怎么不教我问下去?”绿雾鬼使故意捺下几步,与前面诸人又阔拓几尺的距离,笑道:“大哥,那妙桃常常被女子用来入药进补,是丰胸的妙材良质,你在风铃庵神尼前询问此物,未免有些不妥。”红电鬼使登时恍然大悟,吐吐舌头,心想:“果然是唐突了。”
岛其实不大,不过走了数十步,前面是便是大力士的所在。那尊雕像镌刻得栩栩如生,高约丈许,眉宇脸颊,都十分清晰,便是弯曲处的皮肤折皱,也毫纤必现。但见其头戴冲天观,两条雉鸡长翎从观旁分左右半垂半挑,陡显精神,气色昂然。两旁的护肩金甲盘罗成鱼鳞之状,但形状略有不同,一边高如丘陵,平面滑顺,一边却似弯潭甚深的渊潭,至臂膀上方处,蓦然凝成尖锐,能够扎天破霄。施道人道:“这位壮士看起来委实是位英雄,只是盔甲有些古怪。”精奈神尼道:“我也忖不透其中的道理,料想那雕刻师傅如此精心仔细,应该不会粗糙毛草地动手才是。”清风鬼使淡淡道:“二哥,你学问最好,可晓得其中的缘故?”绿雾鬼使左顾右瞻一番,说道:“其实这是斗天甲,我想雕像原型,嗯嗯,应该是大名鼎鼎的三千壮士之一。”“斗天甲”三个字一出,众人莫不色变,相顾骇异。若论综源,却未免又牵涉至一段典故。只是这段典故涉及天宫至尊的粉色隐晦、帷幕羞涩,实在不甚光明磊落。
原来在数百年前,灵霄宝殿之中的神帝愈发昏聩无度,觉后宫多少佳丽犹嫌不足,淫壑难填,竟然转念心思,欲逼迫那三界情美之人、可远观而不得近亵之月宫嫦娥为妃。他威逼利诱。见此柔弱女仙惦念与后羿的夫妻旧清,始终不肯就范,*难耐,便枉顾至尊身份,偷入月宫,乘嫦娥熟睡之际,撩衣探裙,欲行非礼强暴之事。若非月兔机敏,唤来值夜的神将赶来救援,只怕嫦娥仙子偌美妙香艳的身子,就被他给玷污了。神帝恐事发泄漏,因此不敢和匆匆赶来的神将发生冲突,掩面变化而逃。此后他急欲报复,就寻了一个借口,将那晚值夜的神将天兵痛打了无数杀威棒,谪贬下黑谷中受苦。那三千天将天兵本来无奈受罚便有些气愤,偏偏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后来知悉了神帝就是那晚的登徒子,莫不气愤难耐,索性不再忍耐,遂揭杆造反,舞弄法术神通,杀上宫殿,要将那神帝从宝座上扯下来痛打一顿。只是后来毕竟寡不敌众,惨受*。那些天兵神将所穿的,赫然就是“斗天甲”。此事其实三界神仙鬼佛皆知,便是穹宇之外的青龙、*、朱雀和玄武四山十二峰的诸多大魔巨怪、浑沌朝庭,也对这神帝颇有微词。只是三界之中的众生哪里敢说出来取笑揶揄?否则那神帝极是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岂能善罢甘休?不过经此一役,神帝好歹也有所收敛,便即对嫦娥仙子觊觎垂涎,却也不敢轻易下手了。那嫦娥仙子又得了王母娘娘赐送一件法宝护身,要是神帝再来搔扰,甚至逞威强暴,便可在周围撑持起一张极其牢固的结界光罩,便是神帝也不能近身贴抚。何况这法宝一旦张用,便可发出宽数十丈、高约百丈的赫赫鲜艳光芒,被王母娘娘看见,自然能带领三千仙界娘子军,跑来擒拿她那好色无厌的丈夫。
这位身披“斗天甲”的神将塑像,骨节嶙峋,手上握着一把极长极宽的兵刃,有九分似天界的长剑,但在刃锋处稍微有些弯曲,竟带些刀形风情,且十分的宽厚。看起来此剑异常沉重,莫怪在旁人眼中,这位神将气力充沛,劲道冲天,正是位如假包换的“大力士”了。石像尚有些奇异之处,手上除了如此武器,腰间还横挂着一条长囊,外面的折皱如层层涟漪,镌刻出囊布之状,旁边一端则露出一块琴头,细细忖辨,正是五弦古琴。看起来甚有高雅之风。雕刻者心中,此位斗天神将能文亦武,才识卓越,超凡不群,实在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丈夫、大豪杰。众人转了半圈,转到石像基座的后面,将几株杂草清理干净,以示敬仰。但见那琴头垂吊着一根红绳,虽然石刻而成,可是痕迹光滑,若似银河之水轻轻垂泄,兀自灼灼发亮,绳子上的珍珠“圆润光滑”,点缀扑洒于战袍的衣襟下摆之上,被袍皱衬托,就好像珍珠莲子从漂浮与荷叶之上。
第六回 蓝色悠悠 湖色飘缈(下)
第六回 蓝色悠悠 湖色飘缈(下)
湖面周畔,山水亲人,众人离开石像处,登上了旁边的一条小路,直上丘陵顶端,从小亭朝外望去,莫不惬意开怀。此刻天际云彩飘移,各色光泽如凝浪翻滚,起伏摇晃,颇有悠悠舒闲之姿。展眼眺望,水面下好象贴垫着一层蓝色的水晶石,璀璨灿烂,忽而红虹盘转,忽而蓝光高起,变化无穷,深深陷人心神,驰醉之间,教人难以自拔。湖中的色泽和天际的光芒交相生辉,登显奥妙造化,拉出“桃花点点绚烂帷,兰叶张张恬适幕”。绿雾鬼使不禁笑道:“三弟,要是你我变作小鱼儿在这湖中生养安歇,想来修练不过百年,就能成仙了。”清风鬼使冷面开融,也不觉笑道:“妙哉,妙哉。只是大哥脾性急躁,最是欢喜热闹,要是他也变成了小鱼,只怕也要将如此恬静之湖搅得鸡犬不宁呢。”
便在此时,听得一阵“叮叮当当”之声从湖外朝野碧翠之地传来,施道人不由愕然一怔,咦道:“那神秘弹奏者莫非也在小湖附近?”精奈神尼笑道:“无论那人目的为何?脾性究竟怎样,单单只听其琴声,和醇美妙,想必或是位高明风雅之士。这小湖风景极好,他到湖畔观赏怡情,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那琴声响至一半,宫商角徵羽未及尽张开扬之时,忽然嘎然而止,便好似那弹奏之人发现湖心岛上有人倾听,颇有些羞涩害臊,于是匆匆挟琴离去。然后奇异的是,琴声消隐之际,好象有虎啸之声响起。众人闻听真切,面面相觑,俱是骇然。施道人问道:“庵主,风铃山有老虎吗?”精奈神尼摇头道:“此虎非我风铃山之物,乃是那奏琴之人的座骑。唉,这老虎毕竟是凶兽,要是在此害人性命,那可是十分不妙。”忧色忡忡,显是大为不安,却不知怎么将那不速之客给“请”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