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传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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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传说2-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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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人步入后堂,庵中的尼姑若无值班杂役,皆盘腿坐在菩萨堂中念诵功课,佛声朗朗,真有木鱼沉钟之韵。静奈神尼入内主持,有小尼姑过来请施道人和红电鬼使在侧殿厢房歇息。施道人想去看看金道人康恙,听闻师弟沉沉昏睡,不便打搅,只好作罢。那厢房也甚是雅致,十分清爽干净。便是坐着其中,也能察觉佛声高起,在屋前屋后、柱围梁间盘绕不止。佛声颇有法力,又飘出庵外,在此山半空凝结,与结界相合,如此一来,那似乎笼罩于风铃山外的结界愈发密实牢固。不多时,精奈神尼主持结束,换洗了一身素色爽清的长袍,引着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尼捧着点心托盘,过来作陪。红电鬼使吃下一口,自觉的甘饴甜美,大声夸赞,一盘芙蓉膏点竟然被他吃了十之*。

  未几,四鬼使兄弟问起门外那人的来历,都说那人稀奇古怪的,脸皮也甚厚。红电鬼使笑道:“我自忖我的脸皮是极厚的,不想撞见了此人,发现他才是非常的了不起的呢。”静萘庵主笑道:“适才可真是让你们见笑了,不想佛门净地,也会和惫赖商人纠缠吧?”诸人摇头道:“我们想其中必有什么原委,否则风铃庵断然不会如此轻易让人堵在门前耍泼。”静萘神尼娓娓道来,说道原来门外那口口声声讨要债务、不依不饶之人,姓金唤作算盘,乃是本地山脚下不远处村落的一个有名破落户儿,素来就在各地做买做卖,敛集钱财。这金算盘年岁不大,却偏偏是个奸商,听闻风铃庵中欲待装修之时,不晓得怎么便被他得了消息,于是央托他们村的村长跑来庵中游说,夸赞自己的油漆、木料种种材质如何如何的质量上乘,要庵中的尼姑承顾他的生意,将这笔买卖送于他做等等。静萘神尼看在老村长的面上,又兼被金算盘那花言巧语蒙蔽,自然满口答允。静萘神尼说道这里,忽然叹道:“可惜可惜!”

  施道人见她叹息摇头,不由奇道:“可惜什么?”绿雾鬼使熟谙于胸,笑道:“施道人是世外的修真高明之士,天真烂漫,全然不谙这世上的种种诸诸奸诈诡计之时务,自然料想不到于亲朋好友、左邻右居之间,也存在着许多的尔虞我诈、欺瞒蒙蔽之事呢。”施道人闻言,不由愕然一怔,喃喃道:“难不成那……那金算盘他……”心想他也算是周围的邻里乡亲的,怎么会算计风铃庵这般佛门圣地呢?静奈神尼窥破得他的心思,则喟然悠叹,连连摇头,说道:“不错,这金算盘是生意人,工于心计,最是擅长谋划不好的勾当,昧着良心赚那黑心之钱。我这庵堂装修之时,未及完工,查看之下,便发觉其中有许多的不妥。”

  红电鬼使左顾右瞻,咦道:“什么不妥的?我看着堂内屋外都很好啊。”紫目鬼使叹道:“可见大哥是仅看表面的,要是请你负责装修,还怕不会被那金算盘蒙在鼓里?”红电鬼使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不服气道:“倘若是我亲自出钱,那定然会非常仔细的。”施道人不由哈哈笑道:“我看你们几兄弟之中懂得装潢的,并不在此地咧。”绿雾鬼使颔首道:“不错,五弟才是行家,他现在还在华山和六弟下棋。只是不晓得有七弟在旁边捣乱,那一盘棋还下得顺利啊?哈哈。”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七回 夜来清风扬(上)
第七回 夜来清风扬(上)

  静奈神尼莞尔一笑,并不说话,又微微摇头,轻提袍襟,挪步走到左近的一面白墙旁边。旁边伺立着的小尼姑吐吐舌头,侧身避开一旁,朝着窗下的意妙尼姑挤眨眼睛。但见精奈神尼伸手便往墙壁上挼抹探擦,似是随意,不过左拨弄右摊摊,待摊开手掌,便见手心粘附着一层浅浅白白的粉末,吹口气息,漾起一层绵薄氤氲,问道:“你们瞧瞧,这是什么东西?哎,老尼我修为毕竟不够,每次瞧着如此情状,未免便大生焦虑。”

  施道人展眼细观,辨得甚明,说道:“原来是白粉粉的灰尘。”紫目鬼使与清风鬼使笑道:“可见得哈哈真人在天镇观中是不做事的,我们也晓得这是灰尘,但是究竟是何来历,怕是真人就说不出所以然了。”施道人颇有些不服气,道:“不是灰尘,难道是草芒什么的吗?”

  红电鬼使大声道:“非也,非也,说灰尘自然不对。若是寻常的灰尘沾于白墙之上,不过片刻,抹下便即生黄变黑,你们看看,神尼掌上哪里有黑黄之色呢?这分明就是装修的涂料之色。”静奈神尼又连摸了三下,三次皆能从墙上擦下一些涂料粉末。华山四鬼使不觉疑惑迷忖,相顾道:“奇怪了,如此新饰的墙壁,如何其表却若烂渣豆腐一般,轻轻掸拭,涂料便纷纷脱下咧?”

  静奈神尼叹道:“这就是那金算盘的可恶之处了。他为了降低材料成本,在涂料桶内兑水。兑水适量倒也罢了,偏偏他兑水极多:别人用一桶水兑一桶颜料,他却吩咐作工的悄悄用三桶水兑一桶颜料,稀释过甚也,粉末都不能贴附墙壁。哎!这个商人,可恶之处其实何止如此呢?”言罢,转身走入旁边的小屋中,早有那意妙小尼姑伸手撩开门帘。诸人随她走入屋内,那是一间布置颇为素雅的诵念经堂,但见精奈神尼伸足在地上素砖之上轻轻一敲,用力虽然轻,其中竟然空鼓作响,她的脚尖顺势再一挑,那砖顿时翻突而起。意妙尼姑掩口笑道:“师父,近日又发现了一处,就在这里。”说完话,她走到了青花瓷瓶案旁的墙角处,抬脚踩踏,“啪”的声响,果然又是一块石砖被推了开来,然后露出下面的凹陷处。

  众人吃惊之余,却也啼笑皆非,面面相觑,几乎忍俊不住,笑着心想:“那金算盘如此偷工减料、投机取巧,也不晓得如此偌大的庵堂之中,象这般的地方到底还有多少呢?说不得时时处处皆能见闻。”

  紫目鬼使运展法力,指点周围,红电鬼使笑嘻嘻底过去探看,若非空鼓极甚,便是装砌粗糙,有的相邻几块石砖颜色落差十分分明,看起来颇多不舒服。静奈神尼敛袖笼衽,连连叹息,初时尚是雍容宽度、缓缓而谈,抱怨愈久,渐渐她愈说愈是气愤,脸上恚怒之色隐约泛起。她见紫目鬼使又挑出不少装修瑕疵,便好似火上浇油,不住顿足怪嗔。

  她和意妙尼姑引着施道人五人到处探看,来到了后面的阁楼,佛门经卷存置于此,方便庵堂的尼姑随时翻阅修习。中间有一口不大不小的铜钟,据说本来是垂悬于梁上的,被金算盘修缮之后,非但不能结实牢固,反皲裂斑驳,梁架萎靡朽败。那铜钟是挂不得了,于是没奈何放在地上。再看此阁上下左右,楼梯木板,莫不是缝罅连连;木柱环抱,无不皆油漆斑驳;窗楣不严难合、雕梁褪色黯然,哪里是装修不久的模样呢?

  红电鬼使脾性暴躁,看得破落地方多了,自己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挼起袖子,手指戟张,便好似他华山的庙宇被胡乱装潢了一般,眉须张直,顿足骂道:“奸商,奸商,这金算盘果真是十足的可恶。换作是我,非但不给他什么装潢费用,还得好好地向他索赔咧。他奶奶的,他要是不给,便赏他一顿拳头。”自觉口爆粗言,慌忙掩口而住。

  他此话倒也不错,其余三鬼使想起一事:近二十年前,位列华山之巅的鬼使庙宇曾经损毁严重,红电鬼使便从华山脚下请来了一个有名的泥瓦匠来修理葺缮。那泥瓦匠曾经被征召入皇宫大殿做事,又为朝廷权臣九王爷干过活计,因此归来之后,精神大为不同,在华山脚下周围数十里乡村屯野诸地,享誉甚隆。华山七鬼使便是听闻其“大名”,盛意拳拳邀请,本以为这位名匠能把自己的住宅修缮得整齐一新,孰料结算之时,庙宇内外景况尽皆乱七八糟,遮雨的漏雨,挡风的渗风,价格还奇高无比。红电鬼使气怒之下,忍耐不住,猛然一顿拳打脚踢,几乎就把那刁匠给活活打死。 

  其实世间故事莫不如此,沽名钓誉者极多,但是真正有些材料本领的,毕竟是屈指可数。何况世风社会愈发古怪,但凡肚中有些锦绣的,妙笔生花,花色璀璨烂漫,反倒不为人重,往往才疏学浅甚至是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之辈,只要通过手段博得虚名,哪怕是胡乱说上几句、写得几句,便被人视为珍宝,急切收藏妥帖。世上愚人又最多,甘于受这些神棍神婆之流摆布,捧场奉银,大助浊风。若无精英出来指点引拨,众生便浑无觉悟,是以所谓之“历史乃是人民所创造”,不过是谄媚民众而借其力,实则泛泛笑语罢了,万不可以为真。此乃闲话,赘述而已。

  施道人和精奈神尼唏嘘不已。绿雾鬼使叹道:“说来有些匪夷所思,仔细忖度,倒也见怪不怪,这就是宰熟的后果了。不宰白不宰,宰了也白宰。”清风鬼使道:“不错,不错,熟人作了什么错事坏事,你虽然心中着恼,偏偏又顾忌与他尚有些交情,交情浅也好深也罢,毕竟还不好呵斥责备他,要是生人,就勿需这般顾忌了。”

  静奈神尼苦笑道:“便是如此,他尚且理直气壮,整日在庵前嚷嚷道‘给你们做了事情,怎么能耍赖不给钱呢?’遂日夜跑来讨要余款,呼喝吵闹,争执不歇。说实话,我们也不是那欢喜欠人钱财、吝啬小气之辈,只是看他委实蛮不讲理,利欲熏心,黑肚黑肠,因此非常气愤,是以干脆就横下一条心来,与他斗到底,扣住余款不放。我们放出话,他什么时候将庵堂装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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